第406章 九面旗

整编持续了三天。

第一天，校场上站满了人。人类的士兵穿着统一的作战服，站在左边。丧尸军团站在右边，灰蒙蒙的一片，不动，不说话，像无数根木桩。灵兽蹲在最后面，飞禽落在城墙上，走兽趴在地上，祸斗们挤成一团，黑焰站在最前面，尾巴翘着。

苏瑾拿着名册，秦卫国站在她旁边，老议长坐在台下。三个人分工，苏瑾念名，秦卫国编队，老议长盖章。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个人站出来，走到自己的队伍里。

人类的队伍很快就分好了。林战的第一军，陈锋的第二军。第三军空着，李景隆还在闭关，余晖说等他出来再编。

丧尸军团分得更快。玥璃站在台上，不说话，不点名，只是往下一指。她指左边，左边的丧尸就往前走一步。她指右边，右边的丧尸往前走一步。第四、第五、第六军，整整齐齐。

灵兽军团麻烦一些。

飞禽好办，孔萱一声令下，该飞的飞，该落的落。走兽也还好，金啸一嗓子，猛禽走兽各就各位。最麻烦的是第九军。狌狌蹲在校场边上，扛着棍子，看着那些走兽。

牛啊，鹿啊，野猪啊，豺狼虎豹，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它看了半天，说：“行吧。”

然后站起来，扛着棍子走到那些走兽前面。走兽们看着它，它看着走兽们。没人动。

狌狌用棍子敲了敲地面。

“以后跟我混。听我的，有肉吃。不听我的，我吃你。”

走兽们站整齐了。

第三天，九大军团在校场列阵。余晖站在城墙上，往下看。第一军，林战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三千人类士兵，持枪，立正，不说话。第二军，陈锋站在最前面，身后也是三千人类士兵，站得比第一军松一些，但眼睛更亮。第三军空着，只有一面旗插在台上。

第四、第五、第六军，三个丧尸军团，灰蒙蒙的，站在校场左侧，一动不动，像三片灰色的云。玥璃站在最前面，红裙被风吹起来。她身后站着三个尸将，都是五阶，穿着破烂的铠甲，手里拿着战刀。但它们的眼睛和别的丧尸不一样，不灰，不空，有光。

第七军，孔萱站在最前面，身后是飞禽。鹰、隼、鹤、鹳，还有几只叫不出名字的大鸟，翅膀张开能遮住半边天。它们蹲在城墙上，一排一排的像雕塑。

第八军，金啸站在最前面，身后是猛禽和走兽。狼、豹、虎、熊，还有几只巨大的野猪，獠牙有手臂那么长。它们趴在地上，不动，但眼睛在动，盯着前面。

第九军，狌狌扛着棍子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杂牌军。牛、鹿、野猪、豺狼，什么都有，挤在一起，像赶集的。

朱老爷子从城墙上走下去，走到校场中间。他拄着拐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走到九面旗前面，停下来。

他先拿起第一面旗，交给林战。

“第一军，正面攻坚。你是盾。”

林战接过旗，插在身后的旗车上。旗上绣着一个“林”字，字是金色的，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朱老爷子拿起第二面旗，交给陈锋。“第二军，机动突袭。你是刀。”

陈锋接过旗，插在旗车上。旗上绣着一个“陈”字。

朱老爷子走到第三面旗前面，停了一下。旗是卷着的，看不到字。他摸了摸旗杆。

“等李景隆出关，这旗他自己来拿。”

他走到第四面旗前面，交给玥璃。

“第四、第五、第六军，消耗战，夜战。你是暗。”

玥璃接过旗，没插，放在脚边。三面旗，并排立着。旗上绣着一个“玥”字。

朱老爷子走到第七面旗前面，交给孔萱。

“第七军，侦察，空中打击。你是眼。”

孔萱接过旗，插在旗车上。旗上绣着一个“孔”字。

朱老爷子走到第八面旗前面，交给金啸。

“第八军，快速突袭。你是爪。”

金啸接过旗，插在旗车上。旗上绣着一个“金”字。

朱老爷子走到第九面旗前面，看着狌狌。“第九军，战略先锋。你是——”他想了想，“你是拳头。”

狌狌咧嘴笑了。

“拳头好。拳头比刀好使。”

它接过旗，插在旗车上。旗上绣着一个“狌”字。

九面旗插在校场上，旗上的字被风吹得鼓起来，像要飞走。

余晖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旗。余沐晴站在他旁边，小金骑在她肩上，棍子横着。星尘飘在半空，尾巴垂着。

“哥。”余沐晴说。

“嗯。”

“够了？”

余晖看着那些旗。九面旗，九种颜色。人类的旗是白的，丧尸的旗是灰的，灵兽的旗是绿的。白的像雪，灰的像雾，绿的像草。风吹过来，九面旗一起飘。

“够了。”他说。

校场上，九大军团列阵。士兵们看着自己的旗，丧尸们看着自己的旗，灵兽们看着自己的旗。旗在飘，风在吹，没人说话。

朱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旗中间，抬头看着那些旗。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城墙上走。走到余晖旁边，停下来。

“当年咱在应天府，也插过旗。”

余晖没说话。

“插了旗，就是自己的地了。谁要来抢，就得拿命换。”

余晖看着那些旗。旗在飘，风在吹。

“那就拿命换。”他说。

当天晚上，第四、第五、第六军的营地里，发生了怪事。

一个丧尸女兵，站在月光下，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不灰了，不皱了，白白的，像活人的手。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也不皱了，不硬了，软软的，温温的。她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活......了？”

旁边的丧尸看着她，眼睛里有光。玥璃站在营地中间，看着那些丧尸。一个尸将走过来，单膝跪下。

“王。”

玥璃看着它。它的脸不灰了，不皱了，露出生前的样子。一个年轻男人，二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嘴唇厚。它穿着破烂的铠甲，但站得很直。

“你叫什么？”玥璃问。

尸将愣了一下。它想了很久。“赵.....扩。我叫赵扩。”

玥璃没说话。她转身，走了。走到营地边上，停下来。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怀表。表盘上的裂纹还在，但指针在走。以前不走，现在走了。

她把怀表收起来，走进夜色里。

第二天早上，消息传遍了新城。

丧尸军团里，有人活了。

他们能说话了，能认人了，能想事了。他们还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从哪儿来，记得自己怎么死的。苏瑾跑去找余晖，气喘吁吁的。

“庄主！丧尸军团那边——”

“知道了。”

“他们活了！”

“没活。”余晖说，“但快活了。”

苏瑾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余晖站在城墙上，看着第四军的营地。那些丧尸站在营地里，有的在看自己的手，有的在摸自己的脸，有的在说话。说得不好，断断续续的，但能听懂。

朱老爷子拄着拐杖走上来，站在他旁边。

“子旗的力量。”

“嗯。”

“比咱想的强。”

余晖没说话。他看着那些丧尸，看了很久。

“老爷子。”

“嗯。”

“你说，他们活了之后，还算丧尸吗？”

朱老爷子想了想。

“算。也不算。他们是新的东西。以前没有过。”

余晖没再问。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旗。九面旗，在风里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