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若兰白了陈敛一眼,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跟着娜塔莎往刻碑的方向走了。
陈敛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冰面上的人渐渐散了,只剩下克里特和莱昂。
克里特看着米通、巴勇和伊萨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走吧,克里特。”
莱昂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克里特点了点头,跟在莱昂身后,就像在秀场时那样。
走廊很窄,两侧的牢房都用铁栅栏隔着,大部分是空的,只有最深处的几间亮着灯。
莱昂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左手边。
推开之后,里面的光线昏暗,只有墙上一个巴掌大的气窗透进来一小片阳光。
地上铺着一张薄薄的褥子,褥子上叠着一床洗得发白的军毯。
角落放着一张简易的木桌,桌上摆着一个玻璃杯,杯子里插着那朵已经彻底碎成粉末的茉莉花——不知道他是怎么把那些粉末又收集起来的。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克里特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他在想,如果自己还能变成汶雅的样子,莱昂老板回国前是不是至少能开心一些。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感觉?”
莱昂率先走了进去,一屁股坐在褥子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坐。”
克里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在褥子边缘坐了下来。
褥子很薄,底下的石板冰凉,那股寒意隔着褥子都能渗进骨头里。
“这怎么住人啊?”
想到莱昂之前把自己带进的别墅,克里特忍不住说了一句。
“罗西娜宾馆多好,有暖气,有热水,床垫软得能把人陷进去。”
莱昂摇了摇头。
“算了,不舒服。”
克里特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低下头,用手按了按褥子底下的石板。
硬邦邦的,和秀场后台的地板差不多,苦笑着。
“怎么看上去比秀场的还苦,秀场好歹还有个垫子呢。”
“那比你家条件可是好很多了。”
看到克里特的嫌弃,莱昂揶揄道。
“家里五个男孩,全部睡地板。”
克里特一下子涨红了脸,大声辩解道。
“莱昂老板,我和巴勇都离开家很久了,早不住了…”
“我知道,你们家那破高脚楼,现在几乎没人住。”
说到这里,莱昂笑笑,说起了克里特被斯米尔诺夫吃掉以后的事。
“你死了,我本来还打算拿你家里那就大衣烧了抵债,结果他们还不肯。”
“为什么,莱昂老板!!!”
听得克里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比被斯米尔诺夫嚼碎时反应还大。
“您明明知道那件虎皮大衣对我们家很重要,我们兄弟姐妹间约好了不能动的!!!”
“哦,我知道,这是暹罗王留给你大哥的礼物?让我猜猜…是定情信物吗?”
“不是!!!大哥没和阿南哥哥在一起过。”
糟了,自己没和莱昂老板说过阿南哥哥是暹罗王的事。
“行了…是我之前和暹罗王谈包秀场生意的时候,看见了他谈判桌上有一顶和你们家那件大衣一张皮的帽子了。”
呃,差点忘了莱昂老板以前是个裁缝了。
克里特没想到,莱昂对于这件大衣的了解比他知道得多得多。
“是…你没有为难他吧。”
“没有,我只要暹罗国卡托伊秀场的生意,又不是要他的命。
而且他后来提出一些意见,我觉得有点美,也采纳了。”
莱昂看着克里特涨红的脸,忽然笑了。
不是以前那种带着算计的、商人式的笑,而是一种很淡的、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
“算了,纠结这个干什么?”
莱昂摊了摊手。
“反正我没拿你们家东西,钱你那个当商会会长的哥哥也还上了。”
克里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真的说不过莱昂。
以前说不过,现在也说不过。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牢房里很安静,只有气窗外面偶尔传来风吹过冰岩的声音,呜呜的,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低吟。
为了给他们创造聊天的条件,巫师们被支出去放风,宫本正义还把刘诗敏也搬走了,就怕他一声“阿西”扰了他们的性质。
“这样说来,你被斯米尔诺夫吞噬了以后。”
莱昂先开了口,然后从褥子底下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还有一些手绘的服装草图。
线条很潦草,但能看出来,那是戏服。
“我给名伶团的人做了新戏服。”
莱昂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公演的时候就能看见了。”
克里特接过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着。
却是那些草图上有一些细节,他认得出来——袖口的纹路,腰带的扣法,肩部的裁剪方式。
都是他以前和莱昂提过的。
不过那是他当时说自己穿舞蹈服,打拳的时候不舒服时提出来的。
也对,名伶团很快就要去红色城堡找尼古拉了,势必有一场恶战。
“我一直相信莱昂老板的审美。”
克里特合上笔记本,还给了莱昂。
“这次戏服肯定也不差。”
莱昂没有接笔记本,而是从怀里掏出那朵只剩下粉末的茉莉花,放在桌上,又慢慢收回了手。
“不过这个戏班班主死了。”现在的班主,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
“哦…我知道。”
克里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些茉莉花粉末上,语气平静得有些过分。
“嫉妒的事,已经在其他大罪传开了。”
莱昂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换了一个话题。
“被斯米尔诺夫消化以后……他对你怎么样?”
“还好吧。”
克里特说着这些的时候有些漫不经心。
“可能是因为我武功比较强,所以他比较愿意让我现界。”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真是挺讽刺的,我讨厌八臂拳术,最后却因为这身武功,重新见到了家人和莱昂老板你。”
莱昂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半晌,笑着说。
“克里特,如果我说我也是因为你的武功才看上你当卡托伊舞者的,你会生气吗?”
克里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苦涩了。
“这…不太一样吧。我本来被吞下时候,都已经做好见不到你们的觉悟了。
可您让我变成汶雅,是我从没能想到却非常想做的事。”
说到这里,他双手合十。
“对不起,莱昂老板,我没有办法变成汶雅的样子见您。”
“没关系的,汶雅已经被斯米尔诺夫这个丑陋的家伙吃掉了。”
莱昂老板的话让克里特明白了莱昂回高卢国的意义。
“即使你以这个样子重新出现,也不再是我的小汶雅了。”
听到这话,克里特垂下了眼睑,而莱昂却觉得对着克里特说出这一切,灵感又重新眷顾了自己的脑海。
“时间不早了,让你哥哥重新封印你吧。
再见了。”
《晨花颂》— 老天婆 著。本章节 第953章 艺术已死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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