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夫人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姜予微。
昭平侯夫人,舒南笙的亲娘。
那个女人才是真的厉害角色。当年在京城贵妇圈子里,谁不知道昭平侯夫人姜予微的名头?
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硬,谁也别想在她手里讨到便宜。
舒南笙以前那个性子,一点也不像她娘。傅夫人还庆幸过,觉得这个儿媳妇好拿捏。可如今看来,她高兴得太早了。
这丫头不是不像她娘,是像得太晚了。
傅夫人闭上眼睛,慢慢靠回枕头上:“她越来越像她娘了。”
傅九芸愣了一下:“像谁?”
“姜予微。”傅夫人睁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昭平侯夫人,她亲娘。当年我在京城的时候,跟那个女人打过几次交道,就没赢过一回。如今好了,她女儿又来了。”
姚慧怡在旁边听着,微微皱了皱眉。
她不知道傅夫人在姜予微手里吃过什么亏,但看傅夫人说这话的表情,吃的亏应该不小。
傅九芸嘟囔了一句:“可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傅夫人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这丫头开了窍了,知道厉害了。她今天能在侯府门口骂咱们,明天就敢在别的地方做更狠的事。九芸,你以后离她远点,别再去招惹她了。”
傅九芸不服气:“娘,是她欺负咱们,你怎么反倒说我?”
傅夫人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不懂。一个女人要是豁出去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咱们要是再跟她硬碰硬,吃亏的是咱们。”
姚慧怡在旁边轻声说:“夫人说得是。大嫂现在正在气头上,跟她硬碰硬没必要。不如等她冷静下来再说,到时候让大哥去劝劝,夫妻之间没有解不开的心结。”
傅夫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闭上了眼睛,眉头紧紧皱着。头疼不但没减轻,反而更厉害了。
舒南笙这一闹,傅家的脸面算是丢尽了。更要命的是,那丫头说要和离,这话要是传到傅九阙耳朵里,那个脾气火爆的儿子还不得炸了?
她越想越烦,摆了摆手,让傅九芸和姚慧怡都退下。
傅九芸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愤愤地说:“娘,反正我不甘心。那些嫁妆,明明就应该是咱们傅家的。”
傅夫人没睁眼,声音淡淡的:“不甘心也得忍着。现在不是争嫁妆的时候,先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再说。”
傅九芸跺了跺脚,掀帘子出去了。
姚慧怡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傅夫人,嘴角微微弯了弯,随即退了出去。
……
昭平侯府后院。
梧桐树刚刚抽出新芽,姜予微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事情。
外头有丫鬟端着茶水进来,姜予微收回思绪,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姜予微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白纸。这纸看着普通,和市面上买来的没什么两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纸是特制的。
上面的字迹需要用特殊药水涂抹才会显现,否则看上去就是一张白纸。
她提起笔,略一思索,开始在纸上写字。
写的都是些家常话,什么最近天气转暖,府里的海棠花开得正好,请对方保重身体。乍一看,就是一封普通的问候信。
可她知道,真正要传出去的消息,不是这些。
写完表面上的字,姜予微放下笔,从妆奁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瓷瓶。瓶子里装的是她提前配好的药水,用米汤混合了明矾和其他几味东西调制而成。
她换了另一支笔,蘸了药水,在纸张的空白处开始书写真正的消息。
信上写的,是她在侯府这些日子查到的线索。
写完之后,姜予微将瓷瓶重新收好,把纸张放在窗台上晾了一会儿。
她把信纸折成小方块,塞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竹筒里。
竹筒只有手指粗细,正好可以绑在鸽子腿上。
姜予微走到廊下,吹了声口哨。片刻之后,一只鸽子扑棱着翅膀落下来,站在栏杆上歪着脑袋看她。
“大强,”姜予微轻声叫它,伸手摸了摸鸽子的脑袋,“这趟路远,你得飞稳一些。”
鸽子咕咕叫了两声,似乎在回应她。
姜予微把小竹筒绑在鸽子腿上,又检查了一遍,确认绑结实了,才松开手。
鸽子扑棱棱飞起来,在院子里绕了一圈,然后飞过高高的院墙,朝着南边的方向飞去。
她站在廊下,看着鸽子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际。
但愿这一路平安。
鸽子飞了几天,最终落在了庆州地界。
庆州位于东陵国南边城,商贸繁华,南来北往的客商都在这里做买卖。
城中最热闹的地方要数东市,而东市最气派的铺面,就是彩云阁。
彩云阁是拍卖各种宝贝的地方,百姓连门槛都迈不进去,能进这里的,不是达官贵人,就是腰缠万贯的富商。
一年一度的春季拍卖此时就在彩云阁举行。
大厅里坐满了人,伙计们端着茶水来回穿梭,台上的拍卖师正一件一件地展示着宝贝。
“下一件拍品,血灵芝一株。”拍卖师掀开盖着的布,露出托盘里那株暗红色的灵芝,“这株血灵芝产自南疆深山,五十年才长成这个大小,药用价值极高,起拍价三百两。”
底下顿时议论纷纷。
血灵芝确实难得,尤其是这么大的,更是少见。不少人都动了心思,价格从三百两一路往上喊,很快就到了五百两。
“六百两。”
角落里传出一个声音。
众人循声看去,说话的人坐在大厅最角落的位置,穿着一身玄色长袍,头上戴着帷帽,黑纱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他身边只跟了两个随从,都低着头不说话。
“六百两,还有没有加价的?”拍卖师环顾四周。
先前喊到五百两的那位商人咬了咬牙:“六百五十两。”
“七百两。”角落里的人又开口了,语气平静。
那位商人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再跟价。七百两买一株血灵芝,这个价格已经有些高了。
“七百两,成交!”拍卖师一锤定音,“这株血灵芝归这位客官所有。”
玄衣人微微颔首,身旁的随从起身去后头付钱取货。
拍卖会还在继续,但玄衣人似乎对后面的东西没什么兴趣,等随从拿着装了血灵芝的匣子回来,便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彩云阁的伙计小跑着过来,手里托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小竹筒。
“这位客官,刚刚有人送来的,说是要交给今日拍下血灵芝的客人。”伙计恭恭敬敬地把托盘递过来。
玄衣人的随从接过托盘,检查了一下竹筒,确认没有异常,才转交给主人。
玄衣人拆开竹筒,从里面倒出一张纸。
他展开纸张,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只写了几句很平常的问候话。可玄衣人看完之后,却没有随手放下,而是把纸凑近了闻了闻。
随即,他朝随从打了个手势。
随从立刻会意,从怀中取出一个铜制的小香炉,又从另一个袋子里倒出些粉末在炉中,用火折子点燃。
玄衣人把纸张放在香炉上方熏了一会儿。
原本空白的纸面上,渐渐显现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迹。
玄衣人仔细地读着纸上显现出来的内容。
看完最后一个字,玄衣人沉默了很久。
大厅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很,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个客人和他的异样。
彩云阁的拍卖还在继续。
玄衣人将那张纸凑近香炉里的火苗。
纸张遇火即燃,很快就把整张纸吞没了。他松开手,燃烧的纸片飘落在香炉里,化作一小撮灰烬。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灰烬,帷帽下的面容依旧看不清。
半晌,他转过身,走到彩云阁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里。随从把门关上,守在外面,不让任何人靠近。
玄衣人摘掉帷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神锐利,嘴角微微下撇。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闭了闭眼。
信里写的那些事,一件件在他脑子里过。
也就是说,时间不多了。
他睁开眼,站起身拉开门。
两个随从还站在门外,见主人出来,同时垂首行礼。
“吩咐下去,从银矿炼制所得中拿出一部分银子,派人去西唐国和北蜀国大量收购粮食。”
随从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他知道随从在想什么。
西唐和北蜀都是产粮的地方,但路途遥远,运粮的成本不低。而且大量收购粮食难免引起注意,说不定会惹来麻烦。
但他没有解释,继续说道:“粮食运到之后,不要囤积,以彩云阁的名义在各处设粥棚施粥。记住,是施粥,不是卖粮。让灾民自己带着碗来,每天早晚各施一次,来了就给。”
“是。”随从应下。
“另外,”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启用霹雳堂。”
此话一出,两个随从同时变了脸色。
“主人,”另一个随从忍不住开口,“霹雳堂一旦启用,动静太大,恐怕瞒不住上头的人。”
“瞒不住就瞒不住。”他说,“按我说的去做。”
两个随从对视一眼,不再多言,齐齐抱拳:“属下遵命。”
他重新戴上帷帽,从彩云阁的后门离开,上了一辆等在巷口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
他靠在车上,闭上眼。
海棠花开,天气转暖。
他知道,她在侯府的日子并不像信上写的那么轻松。
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马车驶出庆州城,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
……
傅府。
午后的阳光照进后院的花厅,傅九芸正歪在美人榻上看一本话本子,看得入了迷,连丫鬟端来的莲子羹都忘了喝。
“小姐,小姐!”丫鬟碧桃从外头跑进来,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带着兴奋。
傅九芸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话本子:“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外头有人来了,说是裴府的人,要给小姐送帖子!”碧桃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家小姐。
傅九芸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手里的话本子啪嗒掉在地上。
“谁?裴府?”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哪个裴府?”
“就是裴庆侯府上啊,户部尚书的孙子裴小公子府上的!”碧桃笑嘻嘻地说,“来的那个马夫说自己叫裴敏,专门给小姐送帖子来的。门房让他进来了,这会儿在前厅等着呢。”
傅九芸的心猛地跳了几下,脸上腾地红了。
裴庆侯。
他怎么突然给她送帖子来了?
“快,快把人带到花厅来。”傅九芸站起身。
碧桃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了。
傅九芸在原地转了两圈,又把掉在地上的话本子捡起来放好,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来,想了想又站起来,觉得坐着不够端庄,最后还是站着等吧。
不多时,碧桃领着一个男人进来了。
“小的裴敏,给傅小姐请安。”来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双手递上一个枣红色的帖子,“这是我家公子让小的送来的,请傅小姐过目。”
傅九芸接过帖子,手微微有些发抖。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帖子。
傅九芸把这几行字看了好几遍,每个字都认得,但连在一起的意思让她觉得像在做梦。
裴庆侯请她去佑康茶楼探讨诗词。
是裴庆侯亲自写的帖子,还夸她有诗才。
“傅小姐?”裴敏见她半天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傅九芸回过神来:“回去告诉你家公子,明日未时,我一定准时到。”
裴敏应了一声,又行了个礼,跟着碧桃出去了。
等人走远了,傅九芸再也绷不住了,拿着帖子在花厅里转了好几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碧桃,碧桃!”她大声喊着。
碧桃送完人刚回来,又被她叫到跟前。
“你快去把姚姨娘请来,让她帮我看看明天穿什么衣裳好。”傅九芸说着已经往自己的闺房走了,“还有,把我那套新做的藕荷色裙衫找出来,还有那对珍珠耳坠。”
碧桃笑着应了,一路小跑去请姚慧怡。
姚慧怡正坐在窗前翻看一本书,听到碧桃来说傅九芸请她,便放下书,跟着过去了。
“芸儿,什么事,这么高兴?”姚慧怡一进院子就听到傅九芸在屋里哼着小曲儿,笑着问道。
《主母穿成被欺长女,全家跪下受罚》— 绯烟辞 著。本章节 第116章 密信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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