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慧怡抹了把眼泪:“夫人是昭平侯府的大小姐,打小读书习字,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她嫁进傅府之后,常常一个人在书房里念诗,念的都是些我没听过的句子。我觉得好听,就偷偷记下来,抄了拿去卖钱。”
她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我不知道那是逍遥王的诗,真的不知道。我以为是夫人自己作的,我要知道那是逆诗,打死我也不敢碰啊。”
傅九芸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叫好。姚慧怡这番话编得天衣无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屎盆子全扣在了舒南笙头上。
但,她还得再添一把火。
“姚姨娘,”傅九芸的声音带着震惊,“你怎么能这样?大嫂待你不薄,你怎么能偷她的诗去卖?”
这话听着是在责怪姚慧怡,实际上却坐实了诗是从舒南笙那里来的这个说法。
姚慧怡哭得更凶了:“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贪财,我对不起夫人。可我真的不知道那些诗是逍遥王的啊!夫人平日里念的那些诗,有好些我都听不懂,只觉得好听。谁知道会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
裴庆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听着两人一唱一和。
常玉树在旁边插嘴:“这么说来,那首《望庐山瀑布》也是从舒南笙那里流出来的?”
姚慧怡连连点头:“是是是,都是从夫人那里听来的。不光这两首,还有好几首,我都卖给不同的人了。常公子那二百两银子,我还没花完,我退给您,求您大人大量。”
常玉树哼了一声,没接话。
宋学士皱着眉,跟旁边几位老者低声交谈了几句。
那几位老者面色凝重,时不时朝傅九芸和姚慧怡看两眼。
傅九芸心里慌得很,但她还是表现得像个不知情的受害者。
“裴公子,”傅九芸站起身来,朝裴庆侯行了个礼,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哭得梨花带雨,“我以性命担保,我真的不知道那些诗是逍遥王的。姨娘她确实是从大嫂那里听来的,这一点我可以作证。大嫂平日里的确喜欢在书房念诗,府里好多丫鬟婆子都听到过。”
她这话说得巧妙,有这么多人听到过,那就不是姚慧怡一个人编出来的了。
姚慧怡也跪了下来:“各位大人,求你们明察。我就是个姨娘,没读过书,不懂什么诗词,更不知道什么逍遥王。我只当是夫人写的好诗,拿出去卖几个钱贴补家用。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我再问一遍,那首《嫦娥》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翰林院掌院周大人面色铁青,手指敲着桌面,一字一句地问。
傅九芸抽抽噎噎地抬起头,眼神闪烁:“周大人,我真的已经说过了,那首诗,就是我从嫂嫂那里听来的。”
“你确定是从舒南笙那里听来的?”周大人皱眉。
“是。”傅九芸咬了咬嘴唇,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并不知道那首诗是逍遥王所作啊,求大人们明鉴!”
周大人脸色更难看了,转头看了看在场的裴尚书和其他几位大人。
裴老尚书摸着胡子,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砰”的一声,发出巨大的声响。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姜予微带着丫鬟白芷大步走了进来。
她面容清冷,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刀子。身后跟着的白芷更是面色铁青,攥着拳头,像是随时要打人。
“我倒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吟过逆王的诗了。”姜予微冷笑。
傅九芸看见她,脸色刷地白了,话都说不利索了:“嫂嫂……怎么你来了?”
姚慧怡倒是镇定,福了福身:“姐姐来了。姐姐身子不好,怎么还亲自跑一趟?有什么事让人传个话就是了。”
姜予微根本没看她,径直走到桌边坐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周大人身上。
“周大人,民女身子确实不太好,一直在院子里养病。前些日子连院门都没出过,更不曾见过什么人,吟过什么诗。”
“民女倒是好奇,怎么忽然之间,民女就成了逆王诗作的传诵人了?”
周大人来回看了看姜予微和傅九芸,眉头皱得更紧了。
傅九芸急了,连忙说:“嫂嫂,你怎么能这样说?那天我和慧怡姐姐明明去你院子请安,亲耳听见你吟那首诗的!你现在怎么就不认了呢?”
姚慧怡也点头:“姐姐,妾身知道此事牵连甚广,姐姐害怕也是人之常情。但事已至此,如果再推诿,只怕对傅家上下都不好。”
姜予微轻轻笑了一声。
“你们说你们去过我的院子?”她问。
傅九芸愣了一下,和姚慧怡对视一眼,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当时嫂嫂确实没有出过院子。”
姜予微转头看向白芷:“你来说,这些日子我院子里可曾来过什么人?”
白芷早就气得浑身发抖了,咬着牙说:“回少夫人,这些日子别说请安的人了,连只苍蝇都没飞进咱们院子过!二姑娘和姚姨娘压根就没来过!”
傅九芸急了:“你胡说!我们明明去过的!”
白芷冷笑一声:“二姑娘说去过去过,那敢问二姑娘,那日是几月几日?您进了院子门是先左转还是先右转?少夫人院子里的海棠开了几朵?当日伺候的丫鬟叫什么名字?”
傅九芸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脑子发懵,张着嘴愣在那里。
姚慧怡反应快,立刻说道:“姐姐,九芸妹妹年纪小,记性不好也是有的。再说了,那日隔着窗子听见姐姐吟诗,或许是妹妹记岔了日子,也不一定。”
“记岔了?”姜予微看向她,“那姚姨娘倒是说说,是哪一日?姚姨娘记性好,应该不会记岔吧?”
姚慧怡微微皱眉,正要开口,姜予微忽然抬手制止她:“慢着,姚姨娘想好了再说。我院子门口的侍卫可是十二个时辰不离人的,进出都记了时辰。姚姨娘要是说错了日子,那可就是当着诸位大人的面撒谎了。”
姚慧怡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当然没有去过舒南笙的院子。
那首诗是她在系统商城花积分买的,本想着借傅九芸的手在文华诗会上出出风头,也让府里的人高看一眼。
谁知道,这破诗在这个世界居然是逆王写的?她上哪儿说理去?
姚慧怡咬了咬牙,决定硬撑到底:“姐姐这是什么话?妹妹何曾撒过谎?那日分明是去过的,姐姐如果不认,妹妹也没有办法。”
姜予微笑了。
她忽然站起身来,走到傅九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傅九芸,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那首诗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你老实交代,看在同是傅家人的份上,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你如果再胡说八道,栽赃陷害,就别怪我不客气。”
傅九芸被她看得心里发虚,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不敢说实话。
只能咬死了说是从舒南笙那里听来的,还能糊弄过去。
“嫂嫂,我说的就是实话啊!”她哭着说,“那首诗真的是从你这里听来的,你为什么就不认呢?”
姜予微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她转过身,看向白芷,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掌嘴。”
白芷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她两步跨到姚慧怡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那一声响,整个包厢都听见了。
姚慧怡被打得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白芷:“你敢打我?”
白芷甩了甩手,面无表情地说:“姚姨娘,这一巴掌是替我家少夫人打的。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妾室,也敢在主母面前姐姐长姐姐短的?也敢往主母身上泼脏水?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姚慧怡气得浑身发抖,裴尚书和周大人都冷眼看着,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
傅九芸看见姚慧怡挨打,吓得缩成一团,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周大人和裴尚书对视一眼,都觉得此事蹊跷。如果舒南笙真的心虚,大可以躲着不来,何必亲自到场,还带了丫鬟来打人?
分明是有恃无恐。
姜予微看也不看姚慧怡一眼,从袖中缓缓掏出一样东西,举过头顶。
那是一面金牌,巴掌大小,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先帝御赐,昭平侯府免死金牌在此,见金牌如见先帝。”
姜予微的声音像一声惊雷在包厢里炸开。
在场所有人脸色骤变,齐齐跪倒在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裴尚书带头跪下去,周大人也跟着跪下,傅九芸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姚慧怡捂着脸也跪了下去。
满屋子的人跪了一地,只有姜予微一个人站着。
她举着金牌,目光扫过跪在面前的这些人:“先帝在时,曾说我昭平侯府三代忠烈,功在社稷,特赐免死金牌,以示皇恩浩荡。今日我舒南笙,以昭平侯府女儿的身份,站在这里,把话说清楚。”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昭平侯府从开国至今,三代人浴血沙场,马革裹尸。我曾祖父随太祖皇帝征战天下,身负重伤十七处,断了一条腿,瘸着腿打完最后一仗。太祖皇帝亲笔御书‘忠勇可嘉’四字,至今还挂在侯府正堂。”
“我祖父驻守北境二十年,抵御蛮族入侵大小战役四十八场,从未败过。先帝感念其功,赐下这面免死金牌。”
“我舒家三代人,用命换来的忠义二字,不是让人随便泼脏水的。说我舒南笙吟诵逆王的诗?这是什么罪名?这是要抄家灭族的罪名!”
她猛地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傅九芸,目光如炬:“傅九芸,你口口声声说那首诗是从我这里偷听去的。那我问你,我舒南笙是活腻了还是嫌命长了?
我放着好好的侯府少夫人不做,我放着先帝赐的免死金牌不要,我跑去吟逆王的诗?我脑子有病吗?”
傅九芸被骂得浑身发抖,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姚慧怡跪在一边,心里又气又恨。
她万万没想到舒南笙手里居然有免死金牌,这东西一拿出来,今天这局就没戏唱了。
可她不甘心啊。
她穿越到这个鬼地方,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机会,怎么能就这样认栽?
姚慧怡咬了咬牙,抬起头来,泫然欲泣地说:“姐姐息怒,九芸妹妹也是一时糊涂,记错了也是有的。那首诗也许是从别处听来的,妹妹年纪小,分不清轻重,姐姐就饶了她这一回吧。”
傅九芸也反应过来了,连忙磕头:“是啊嫂嫂,是我记错了!那首诗应该是从别的地方听来的,我年纪小,一时糊涂,嫂嫂饶了我吧!”
姜予微看着她们一唱一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记错了?从逆王到舒南笙,隔着十万八千里,你倒是会记。我倒要问问,你记性这么差,文华诗会上那首诗是怎么背下来的?要不要我请周大人考考你?”
傅九芸脸色煞白,嘴唇哆嗦。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裴老尚书忽然沉声说道:“老夫说句公道话。”
“此事依老夫看,分明是有人故意拖舒氏下水。
一,舒氏乃昭平侯府嫡女,自幼受的是忠君爱国的教导,不至于去传诵逆王的诗作。二,那日文华诗会上,舒氏并未到场,吟诗的是傅家姑娘。三,这诗如果从舒氏那里听来的,为何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等到查出来是逆王所作,才把舒氏推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老夫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这种把戏见得多了。出了事就往别人身上推,好让自己脱身。哼,这算盘打得倒是精。”
翰林院掌院周大人也跟着点头:“裴大人说得有理。此事确实蹊跷,如果舒氏真有嫌疑,为何不早些把她叫来对质?偏偏要在这里编些有的没的。再说,舒氏手里有先帝御赐的金牌,昭平侯府三代忠烈,这样的人家会去跟逆王府扯上关系?老夫不信。”
其他几位大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昭平侯府满门忠烈,这是人尽皆知的。”
“舒氏在傅家安分守己,从来没有过出格的行为,此事定有隐情。”
“依我看,怕不是有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故意拉舒氏下水,好给自己脱罪?”
《主母穿成被欺长女,全家跪下受罚》— 绯烟辞 著。本章节 第118章 有恃无恐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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