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问了几句,姚慧怡回答得滴水不漏。
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连为什么要把这两个人抓来都想不起来了。
“罢了。”王大人摆了摆手,转身走回公案后面,“本案证据不足,本官判令当庭释放。”
傅九芸脸上的怒容一下子变成了笑:“这还差不多!”
差役愣了:“大人,就这么放了?”
“不放你养她们啊?”王大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没有证据,留着做什么?等着人家告咱们京兆府乱抓人?”
差役不敢再说了,上去给姚慧怡和傅九芸解开脚镣。
傅九芸的脚踝被铁链磨破了皮,疼得龇牙咧嘴,嘴上还是不饶人:“王大人,你能不能管管你手下的人?抓人的时候那股狠劲儿,我还以为犯了多大的事呢,搞了半天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抓。”
王大人被她说得脸上挂不住,干咳了两声:“那个……赵差役,你带几个人,把傅家两位姑娘送回府上,路上好好照看,不许再出任何差错。”
赵差役应了一声,领着姚慧怡和傅九芸往外走。
出了京兆府的大门,傅九芸长长地吐了口气,伸了个懒腰:“总算出来了,那个大堂上闷得要死。”
姚慧怡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京兆府的牌匾,目光沉沉的,像是有什么心事。
赵差役从府里牵出两匹马,又找了两个年轻的差役,四个人一起护送。
姚慧怡和傅九芸坐马车,差役们骑马跟在两边。
马车是王大人临时准备的,虽然比不上傅府自己的马车宽敞,但也算干净。
马车沿着京城的主街缓缓行驶,转过两条巷子,街上的人渐渐少了。
姚慧怡靠在车上,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
但她脑子里一直在转,一刻都没有停过。
记忆消除术成功了。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反复咀嚼了好几遍。
从被抓到现在,她心里一直悬着一块大石头,直到王大人在堂上说“证据不足”的那一刻,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没有人记得那两首禁诗了。
没有人知道文华诗会上发生了什么。
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想到这里,姚慧怡的心口猛地疼了一下。
大把的气运值,也没了。
原本不是这样的。
她攒了很久,省吃俭用地攒,好不容易积攒了大量气运值。
那些气运值是她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是她最后的底牌。她原本打算把这次的记忆消除术留到最后关头再用的。
等傅九阙凯旋归来的时候。
她想好了。等傅九阙打了胜仗回来,皇帝龙颜大悦,封赏加身,傅家正是最风光的时候。到那时候她就用这个记忆消除术,把一切被人拿来翻旧账的东西,一次性全部抹掉。
那样傅家就安全了,傅九阙的前程就保住了,她也就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计划得很好。
可人算不如天算。
傅九阙败了。
然后就是削官,夺爵,贬为庶民。
傅九阙从一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一夜之间变成了什么都不是的平民百姓。
傅九阙自身难保了,再也没有人能替她挡在前面了。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早就想对傅家动手的人,一定会趁这个机会翻旧账。而那两首诗,就是最大的把柄。
气运值再多,也要有命花才行。傅九阙要是倒了,她一个没有根基的小妾,只能是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与其留着那些气运值等死,不如用出去,先把眼前的命保住。
所以她对系统下了指令。
位面仅一次的记忆消除术,消耗全部气运值,抹去所有人关于那两首禁诗的记忆。她被抓,被押到京兆府,府尹想不起来她犯了什么罪,把她放了。
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姚慧怡睁开眼,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傅九芸。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应该说,她已经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姚慧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九芸。”
“嗯?”傅九芸转过头来。
“你还记不记得,文华诗会上,那两首诗?”
傅九芸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什么诗?”
姚慧怡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问:“就是那天,我们去文华诗会,有人写了两首很好的诗,你不记得了吗?”
傅九芸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文华诗会?什么诗啊?大家不就是在那里喝茶聊天吗,写了什么诗吗?”
姚慧怡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傅九芸不是在撒谎,她是真的把那天的事情给忘了,或者说,她的大脑把关于那两首诗的所有记忆都抹掉了。
傅九芸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姚慧怡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一切都是那么平常,那么安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姚慧怡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傅九阙败了,被贬了,傅家的天塌了。
记忆消除术只能帮她躲过这一劫,却改变不了傅九阙从大将军变成庶民的事实。
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过。
马车在傅府门前停下,姚慧怡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踩着脚凳下了车。
不管怎么样,活着就好。
活着,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
昭平侯府,后院佛堂。
说是佛堂,其实只是一间收拾得十分整洁的厢房。
靠墙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供着一尊白玉观音像,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地升起来。
姜予微坐在一把酸枝木椅上,面前摊着一本经书,正在纸上工工整整地抄写。
屋子里很安静。
这时,门从外面被轻轻叩了三下。
姜予微没有抬头,笔也没有停,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进来。”
一个穿灰色短褐的男人推门进来,动作很轻,进门后又反手把门关上了。
他朝姜予微躬身行了个礼,然后站在那里,等着她发话。
姜予微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抬起头来。
这人姓刘,是她手里最好用的探子之一。当初她还在昭平侯府当当家主母的时候就养了一批人,后来换到了舒南笙的身体里,这批人也没丢,只是换了个方式继续用着。
“说吧。”姜予微端起旁边的茶,抿了一口。
刘探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夫人,傅府那边的消息。傅九阙今日在朝堂上被陛下处置了。”
姜予微端着茶碗的手没有任何晃动,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剿匪大败,精兵折损过半,傅九阙自己也断了一条腿。陛下龙颜震怒,下旨削去他所有官职,褫夺一切封赏,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刘探子说到这里,顿了顿。
姜予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把茶碗放回桌上,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指。
“还打听到什么?”她问。
刘探子道:“傅九阙是被抬上朝的,人还没醒就被抬进去了。后来醒了,陛下问他为何惨败,他没有辩解,把所有的罪都揽到自己身上。牛首辅主张严惩,周将军他们求情,但没用。陛下对他很失望。”
姜予微点了点头,把帕子叠好放在桌上,重新拿起笔,继续抄写刚才没写完的那一页。
“继续留意傅府的动静。”她的声音平平淡淡的,“有什么事,随时来报。”
刘探子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迟疑了一下又回过头来:“夫人,傅九阙如今已经被贬为庶民,傅府那边怕是日子不好过了。”
“我知道。”姜予微头都没抬,又写下了两个字。
刘探子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姜予微抄完了这一页,放下笔,将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字写得很工整,但没有什么灵气,就像她现在的心境一样,平平静静,起不了什么波澜。
她把纸放在一旁,又铺开一张新的纸,提起笔正要落下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推开了。
舒钧昱大步跨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一看就是从外面急匆匆赶回来的,连袍子的下摆都沾了些泥土。
“长姐!”他一进门就喊。
姜予微被他这一声喊得眉头微皱,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一滴墨落在纸上,洇开了一团黑色的云。
她看了看那团墨渍,又看了看舒钧昱:“什么事这么急急忙忙的?连门都不敲。”
舒钧昱哪里顾得上这些,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跟前,喘了两口气,这才开口:“长姐,傅九阙回京了!”
姜予微把那张被墨污了的纸拿开,换了一张新的,头也不抬:“哦,我早就知道了。”
“不是,长姐你听我说!”舒钧昱急了,伸手按住她手里的笔,不让她写,“傅九阙剿匪大败,被陛下贬为庶民了!而且他还断了一条腿!我听人说,膝盖以下全没了!”
笔被按住,写不了字。
姜予微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急得满头大汗的年轻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就是为了这个,大老远跑回来的?”她问。
舒钧昱被她这副不慌不忙的样子气得直跺脚:“长姐!傅九阙是你夫君!现在他被贬了,残了,傅府的天塌了,你就一点都不着急?”
“急什么?”姜予微把手里的笔抽出来,搁在笔架上,身子往后靠了靠。
舒钧昱愣愣地看着她,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长姐一样。
姜予微看着他这副模样,轻描淡写地开口了:“你来得也不算晚,傅九阙的事,我其实已经知道了。”
舒钧昱更愣了:“你知道了?那你怎么还在这里抄经书?你不回傅府看看?”
“回傅府?”姜予微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回傅府?”
“他是你夫君啊!”舒钧昱的声音里都是不理解,“就算闹得再僵,他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作为发妻,怎么也该表示一下。”
姜予微打断了他,“回去照顾他?还是回去替他收拾烂摊子?跟他抱头痛哭?”
舒钧昱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姜予微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正是花开的时节,火红的花朵挂满了枝头,在午后的阳光下红得刺眼。
她看了那棵石榴树一会儿,像是在看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钧昱。”她背对着舒钧昱开口,“我跟傅九阙之间,早就没什么情分可言了。”
姜予微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不,应该说,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情分。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将就着过了这些年。如今他倒了霉,落得这般下场,那是他自己的事。咎由自取。”
舒钧昱急了:“长姐,话可不能这么说!不管怎样,你还是傅家的儿媳。”
“很快就不是了。”姜予微淡淡地说了一句。
舒钧昱愣住了:“什么意思?”
姜予微没有接这个话,转身走回桌前,重新坐下,拿起笔,继续抄写刚才没写完的经书。
舒钧昱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的。
“长姐。”他走到她身后,声音放低了些,“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也知道傅九阙待你不好。可现在傅家败了,外头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热闹,等着踩上一脚。你是傅家的儿媳,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跟傅家绑在一起。这个时候你要是不回去,外人会怎么说你?”
姜予微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舒钧昱继续说:“我知道你不想管傅九阙的事,可你也得替自己想想。傅家要是彻底倒了,你一个妇道人家,能怎么办?总不能一直住在侯府里吧,外人会说闲话的。”
姜予微终于抬起头来,看着舒钧昱,笑了。
那笑容让舒钧昱心里发毛。
“钧昱,你怕别人说闲话?”
“我不是怕,我是替你担心。”
“不用替我担心。”姜予微重新低下头,继续抄经书,声音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我有分寸。”
舒钧昱还想再说什么,姜予微已经不再理他了。
她抄经书抄得很专注,一笔一画,不急不躁。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舒钧昱站在那里,看着她抄完了两行字,终于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长姐的脾气,她要是打定了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主母穿成被欺长女,全家跪下受罚》— 绯烟辞 著。本章节 第123章 咎由自取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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