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步履匆匆,很快取来上好的云南白药与干净的白绫绷带,大气都不敢出。朱槿目光落在蓝玉身上——只见他浑身淤青,嘴角的血丝还未干涸,肩头被常遇春揍得红肿,连抬手都显得吃力,却依旧强撑着,不肯露出半分怯懦,这般模样,倒真应了史载中那“长身頳面,言动异等辈”的模样,身形高大挺拔,红脸膛上虽带着狼狈,却依旧难掩骨子里的悍勇气场。
朱槿的语气渐渐缓和下来,褪去了方才的严肃,多了几分诚恳与体恤,他抬手示意亲兵上前给蓝玉包扎,自己则放缓了语速,轻声说道:“蓝玉,本王知道你是好心。念及旧部情谊,体恤那些战死士兵的遗孤,不愿他们流离失所、受人欺凌,这份心意,本王记在心里,也替那些马革裹尸的将士,谢谢你。你这份重情重义,在这凉薄的朝堂之上,难能可贵。”
话音顿了顿,朱槿的神色再度严肃起来,眼神里满是认真,语气中带着几分苦口婆心的敲打与告诫,指尖轻轻点了点桌案,一字一句道:“但你要记住,照顾遗孤是好事,可照顾也不一定要收为义子啊!你是不是真傻?如今陛下晚年多疑,最忌惮的就是武将私蓄义子、培植私党,你这般明目张胆,就算你没有半分不臣之心,也难免会被人抓住把柄、恶意猜忌,有人会借机参你一本,诬陷你结党营私、图谋不轨。到时候,不仅你自身难保,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就连这些无辜的孩子,也会被你牵连,惹来杀身之祸,你明白吗?”
蓝玉被亲兵按着包扎伤口,痛得龇牙咧嘴,却还是乖乖忍着,听到朱槿的话,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笑容,眼底的懵懂与委屈毫不掩饰,语气真诚得没有半分虚假:“末将……末将不是想这样。军中那些老丘八,性子顽劣得很,见这些孩子年纪小、没靠山、没爹娘,难免会欺负他们,克扣他们的粮草,故意刁难他们,甚至还会打骂他们。末将收他们为义子,那些人就不敢轻易动他们了,末将也能安心些。毕竟,他们都是末将麾下将士的孩子,有的将士,甚至是为了护末将周全,才在北疆战场上阵亡的,末将断然不能让他们的孩子受半分委屈啊!”
朱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自无奈,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蓝玉,真是没脑子,一身的军事天赋,技能点全点到了打仗和武力上面,论冲锋陷阵、运筹帷幄,他是徐达、常遇春之后大明当之无愧的第一猛将,捕鱼儿海一战,孤军深入、险中求胜,凭一己之力大破北元,封神扬名;可论朝堂处世、揣摩皇权,他的智商几乎为零,粗莽短视,政治嗅觉迟钝得可怕。
他太清楚蓝玉的性子了,史载中,蓝玉居功自傲到了极点,捕鱼儿海大捷后更是彻底飘了,自认功劳最大,看不起朝中所有文臣,就连一般的武将也不放在眼里,甚至敢当众跟朱元璋叫板——朱元璋封他为太子太傅,他竟当着众臣的面抱怨:“我难道不配当太师吗?”;
他藐视法度、无法无天,侵占民田,御史前来查办,他竟直接下令将御史鞭打赶走;
北征回师半夜抵达喜峰关,守关官吏开门稍慢,他便怒火中烧,下令毁关而入,全然不顾朝廷法度与颜面;更有甚者,他私占北元皇妃,致其羞愤自尽,彻底破坏了朝廷对北元的怀柔政策。
朱元璋本欲封他为“梁国公”,却因他这般种种劣迹,改封“凉国公”,意在敲打警示,可蓝玉却浑然不觉,依旧我行我素,把朱元璋的恩宠当成理所当然,看不出帝王晚年对武将的深深猜忌,更不懂“功高震主”的致命危险。
朱槿心中一阵唏嘘,思绪不由得飘远——如果自己没有穿越而来,历史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蓝玉无论如何,都难逃一死。
哪怕他收敛所有锋芒,不再居功自傲、不再藐视法度,哪怕等到朱标离世,朱元璋晚年要扶持朱允炆上位时,他主动自废武功,上交所有兵权、解散旧部、遣散麾下所有将校,彻底退隐山林,不沾军营、不碰军务、闭门不出,甚至严令子孙不许从军,他也依旧逃不过被杀的命运。
这不是蓝玉的错,而是帝王心术的残酷,是身份与实力的枷锁。
朱标在世时,同辈相称,有足够的威望与手段,能压得住蓝玉这头悍勇的猛虎;可朱允炆不同,他年纪太小、性格仁弱,从未上过战场,从未掌过兵权,在军中毫无威望,根本驾驭不了蓝玉。在朱元璋眼里,蓝玉就像是一枚随时能掀翻幼主的军方核弹,只要他活着,就是朱允炆皇位最大的威胁。老实没用,有能力造反、有资本架空幼主,就必须除掉,这就是帝王的权衡,无关对错,只论利弊。
就像同样的勋贵冯胜,晚年闭门谢客、极其低调,从不结党营私,甚至连亲友都很少往来,可最终还是被朱元璋赐死,原因只有一个:他军功太高、军中根基太深、太能打,皇孙朱允炆镇不住他。而蓝玉的军事威望、麾下嫡系,比冯胜只强不弱,冯胜安分守己都难逃一死,蓝玉就算再老实,也终究是朱元璋的眼中钉、肉中刺。
朱槿一时有些想不明白,心中满是纠结与疑惑。他太清楚蓝玉的实力了,如果历史上朱元璋没有杀蓝玉,没有大肆清洗那些能征善战的武将,朱棣无论如何努力,都不可能奉天靖难成功——一个蓝玉,手握大明精锐边军,麾下悍将如云,足以让朱棣困在北平,连城门都出不来。
可那样一来,白莲教潜藏的阴谋就会得逞,他们蛰伏多年,伺机颠覆大明,一旦朱棣无法制衡,白莲教便会趁虚而入,搅动天下大乱,大明可能真的会二世而亡,百姓又会陷入流离失所、民不聊生的境地。
可偏偏,朱元璋为了扶持朱允炆,为了给幼主扫清障碍,杀了蓝玉,杀了几乎所有能对抗朱棣的武将,才给了朱棣可乘之机,让他得以奉天靖难、夺取皇位,而白莲教那个可能彻底颠覆大明的阴谋,也因此被彻底破灭。这看似是历史的偶然,却又像是一场无法挣脱的宿命。
可朱槿打心底里,是真的喜欢蓝玉。不管是曾经在历史书中了解到的那个悍勇骄狂、功高震主的蓝玉,还是如今亲身相处、亲眼所见的这个重情重义、憨厚鲁莽的蓝玉,他都心生偏爱。
他偏爱蓝玉的纯粹,偏爱他的悍勇,偏爱他的重情重义——他虽然骄狂、虽然鲁莽、虽然政治智商低下,却从来没有过不臣之心,他的野心,从来都只是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只是想证明自己,只是想护着自己在意的人;他虽然不懂朝堂规则,却有着最朴素的善恶观,对阵亡部下的遗孤,他倾尽全力去照顾,哪怕因此触碰皇权逆鳞,也在所不惜。这样的蓝玉,纯粹得像一把未经打磨的利剑,锋利、耀眼,却也容易伤人伤己。
心中打定主意,朱槿的语气再度柔和下来,他摆了摆手,眼底的无奈渐渐被体恤取代,轻声说道:“行了,这事就到此为止,下不为例。照顾战亡士兵遗孤,本王不反对,甚至还会支持你,日后你若是有什么难处,缺粮草、缺人手,也可以随时来找本王。但你要记住,日后切不可再用收义子这种方式,免得惹人猜忌、授人以柄。你可以将这些孩子安置在军营附近,派人妥善照料,给他们请先生教书识字,再请军中悍将教他们武艺,既让他们能有一技之长,也能让他们不受欺负,这样既能照顾好他们,也不会惹人非议,明白吗?”
蓝玉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愧疚与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激,他连忙挣扎着想要躬身行礼,却被伤口的疼痛牵扯得倒吸一口凉气,最终还是在亲兵的搀扶下,勉强弯了弯腰,语气无比诚恳:“谢殿下恩典!末将记住了,日后再也不敢了!多谢殿下提点,末将日后一定谨言慎行,收敛性子,不再鲁莽行事,绝不给殿下添麻烦,也绝不再触碰陛下的忌讳!”
说罢,他便在亲兵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向营房走去,嘴里还时不时传来几声痛呼,脚步踉跄,却再也没有了方才的狂放与张扬,多了几分乖巧与收敛。月光洒在他高大的身影上,映出几分狼狈,却也藏着几分纯粹的赤诚。
朱槿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望着蓝玉离去的背影,直到那道高大却踉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营房的阴影里,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心中暗自盘算——蓝玉这把利剑,锋芒毕露却未经雕琢,只要好好打磨、严加约束,褪去身上的骄狂鲁莽,定然能成为大明北疆最坚实的护国柱石。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蓝玉还年轻,且对自己敬重有加、忠心耿耿,算得上是自己最得力的忠实“小弟”,日后自己的计划中,他必然是不可或缺的一员,这份力量,绝不能浪费,更不能让他重蹈历史的覆辙。
随着蓝玉的身影远去,营地里的喧闹也渐渐淡了几分,晚风裹挟着夏夜的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气与戾气。朱槿转过身,目光落在依旧面色紧绷、胸口微微起伏的常遇春身上,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温和的宽慰:“常叔叔,消消气吧。蓝玉这性子,你也清楚,鲁莽是鲁莽了些,但他收义子的出发点是好的,不过是念及旧部情谊,想护着那些战死将士的遗孤,并无半分不臣之心,就别再跟他置气了。”
常遇春闻言,重重地舒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他本就不是真的恨蓝玉,只是恨铁不成钢,怕他行事鲁莽惹来杀身之祸,如今见朱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为蓝玉开脱、不打算追究,心中的石头也彻底落了地,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殿下说得是,末将也是一时心急,下手重了些,倒是让殿下见笑了。”
说罢,他拿起桌上的酒坛,满满地给朱槿斟了一碗酒,又依次给徐达、卞元亨添满,自己端起酒碗,语气恳切:“来,殿下,徐帅,卞将军,末将敬你们一杯,就当是赔个不是,也谢殿下宽宏大量。”
几人纷纷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朱槿酒量不弱,徐达与常遇春更是常年在军中厮混,酒量惊人,卞元亨亦是武将出身,酒量也不容小觑,几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喝得愈发尽兴。
夜色渐深,营地里的喧闹早已消散殆尽。标翊卫五千多将士,大多都喝得酩酊大醉,被亲兵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返回各自的营帐,原本灯火通明的营地,渐渐变得静谧下来,只剩下主桌这边,依旧灯火摇曳,酒香弥漫。
到最后,营地里几乎再无旁人,只剩下朱槿、徐达、常遇春、卞元亨四人围坐桌前,桌上的酒坛空了一个又一个,碗碟狼藉,却依旧挡不住几人间的氛围。
自始至终,徐达都没怎么说话,只是端着酒碗,浅酌慢饮,神色淡然,一双深邃的眼眸,时而望向营地方向,时而落在朱槿身上,仿佛在默默观察着什么,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
直到酒过三巡,徐达也有些喝多了,脸颊泛起淡淡的潮红,平日里沉稳内敛的神色,多了几分酒后的洒脱,他放下酒碗,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朱槿,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却又藏着几分试探,开口问道:“臭小子,此番北伐,上位都御驾亲征了,亲自坐镇军中,运筹帷幄,有我和伯仁在侧辅佐,你这小子,心里到底藏着什么计划?别跟老夫打哈哈,如实说来。”
朱槿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又掩去,脸上露出几分谦逊的笑容,他端起酒碗,轻轻晃了晃碗中的酒液,语气恭敬却又带着几分狡黠:“徐帅说笑了,有父皇御驾亲征,运筹全局,又有徐叔叔,常叔叔这般能征善战的老将在侧保驾护航,稳操胜券,有小子什么事情?小子不过是跟着父皇、跟着各位叔叔,学学征战之道,长长见识罢了。”
徐达看着他这副故作懵懂、避重就轻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带着几分了然,他抬手点了点朱槿,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却又藏着几分欣赏:“你这臭小子,嘴倒是越来越滑了,老夫还不清楚你?表面上看着安分,心里头的心思,可比谁都多。”
《大明:朱标的双胞胎弟弟》— 兽兽欧巴 著。本章节 第490章 必死的蓝玉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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