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部署（11）

格拉海德走后，夜就真的深了。艾拉走到窗边，深吸了一股夜的凉气，让已经晕乎乎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她现在还不能睡觉，从德拉古埃送来报告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今天晚上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清晨，主教们一大早就收到消息说使徒要召他们商量重要事务。这绝不是一件寻稀松常的事情，因为十字派的这个新使徒平日里的行动和主教们相当地泾渭分明。当主教们在讨论诸如各教区的候补人选等教派内部的重大事务时，艾拉几乎从来不参与；而当主教们想要参与军务时，也经常会吃闭门羹。也就只有讨论出兵进攻星月派这种既涉及军务、也涉及教派的重大问题时，这位新的使徒才会召集主教。可这件事情昨天已经得出结果了，现在召集主教，又会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

在路上，主教们对此议论了一番，但却都没得到什么头绪。当他们走进门时，看到的是一个一脸疲惫地坐在椅子上、一看就熬了一个通宵的艾拉。

“你们最近一直有在讨论补选主教的问题吧。”她一张口就打了一个大哈欠，“现在差不多也该讨论完了吧。有名单没有，拿过来给我最终确认一下。”

主教们对视一眼，艾拉这是准备插手教派内部的事务了，还是……？

“回使徒大人，人选现在只确认了大约三分之一。”他们回答道，“已经确定的都是一些偏远的教区，至于一些核心的教区，竞争比较激烈，光靠我们还定不下来。我们现在是想让那些有名望的教士们赶来亚历山大进行一番竞争，我们再进行挑选……”

“核心的教区？”艾拉问道，“比如说？”

“就是指一些有历史底蕴、教会资产也最雄厚的地区。最有名的比如说耶路撒冷、阿克苏姆、安条克……我们现在所在的亚历山大也是其中之一。”

“亚历山大？”艾拉挑了挑眉，“亚历山大不是已经有主教了吗？”

主教们面面相觑。

“使徒大人，你可能是记错了。亚历山大地区现在并没有主教，也许你说的是亚历山大枢机，但亚历山大枢机早就已经殉道了，而且他也是名字叫亚历山大，并不是亚历山大教区的主教……”

“是吗？我怎么听说，不久前在西奈山的修道院上，你们刚刚认了一个？”

主教们猛地反应过来，原来艾拉说的是那个传信的修道士！那是艾拉的人！艾拉是想要在这个重要的教区安插自己的亲信！

“那是那个叫蒙图萨的人认命的。”有主教说道，“可是，我们十字派的第四十五任使徒是格里高利，第四十六任使徒是大人你，中间并不存在一个叫‘蒙图萨’的使徒，他的任命，怎么能够生效呢？”

这话说得很明白，蒙图萨是伪使徒，他认命的人当然也是伪主教。艾拉之所以能够成为使徒，是因为十字派发现万王之王跨过他们任命了一个新使徒。不承认蒙图萨的使徒身份，是艾拉第四十六任使徒名头的根基所在。如果艾拉想要承认蒙图萨的认命，那她的使徒身份，就要被打上好几个问好了。

“那个蒙图萨确实不是使徒，”艾拉故作思索地揉捏着自己的下巴，“可我怎么听说，这个主教是你们都承认的呢？他任命时还特地问了一下你们的意见。他是假使徒，你们总不能都是假主教吧？”

主教们的脸上顿现尴尬之色。

“使徒大人，”有人在人群中沉声问了一句，“你是打定主意要抢亚历山大这个教区了？”

“你们别的教区怎么选、选谁，我都不管。”艾拉说道，“但是我的部下已经有亚历山大主教的头衔了，你们现在要给他薅掉安到别人的身上，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这句话最关键的却是前半句。“其他教区怎么选、选谁、我都不管”，这句话从使徒嘴里说出来，就已经等于是和这群主教们做了交易。艾拉身为使徒，想在成百上千个教区里选一个安排自己的亲信，倒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唯一有意见的就是原本控制着亚历山大教区的东方正统教派，但是有意见现在也只能吞下去——哪怕现在让主教们表决，其他教派的人大概率也会同意艾拉的主张，反正吃亏的不是他们，要是在这里不同意，艾拉把目光放向其他地盘，那可怎么办？

“都不说话了？没意见了？”艾拉扫了主教们一眼，“好，那我们开始谈正事吧。”

“刚刚那个……不是正事吗？”

“怎么会？就是听到你们谈论亚历山大教区，顺嘴提了一句而已。”

艾拉摆了摆手，眼神随即严肃起来：

“我今天叫你们来是想问一下，十字派的军队要全部集结完成，还需要多少时间？”

“我们十字派所控制的地盘横跨整个地中海和红海，面积非常宽广，要把军队全部集结起来实在不是一件易事。如果不考虑阿勒曼尼联邦这类太过偏远的地区……估计集合完成，在两至三个月内吧？”

“还要三个月。”艾拉神情愈发严肃，“你们知道吗，我昨天晚上刚刚收到消息，七丘帝国快要撑不住了。”

她没说“七丘帝国已经灭亡”了。不然，这群主教怕是又要为进不进攻星月派展开一场争论。但即使如此，艾拉透露出来的消息也已经足够让主教们慌张了：

“快要撑不住了？两三个月都撑不住了吗？”

“具体还要看前线传来的战报。但是，等军队慢吞吞地在亚历山大聚集、再慢吞吞的从亚历山大地区出发去进攻星月派，肯定来不及。”

艾拉一挥手，几名海盗就将一张大地图在她的身后展了开来。艾拉拿手在上面一划：“所以我决定，自西奈以北的属国，不需要来亚历山大集合，直接去边境执行作战任务，你们觉得如何？”

主教们纷纷摇头：“使徒大人，也许在你的瑞典，这么做很合理。但在十字派，这种做法……恐怕是行不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