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发黄的窗帘缝隙，像把利刃切进昏暗的出租屋。

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林轩盘腿坐在硬板床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箭一般射出，竟在半米外的墙皮上打出一个浅浅的白印。

成了。

《九转玄医诀》第二转，瓶颈松动。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金芒流转，随即隐没。那种掌控一切的力量感让他想要长啸，但他忍住了。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在这个城市，想要吃掉他的人太多，而他这头刚刚苏醒的猛虎，爪牙还不够锋利。

简单洗漱，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地摊货牛仔裤和t恤。

镜子里的男人胡子拉碴，怎么看都像个混迹在古玩市场骗吃骗喝的“棒槌”。

挺好，这就叫保护色。

下午一点四十，古玩市场。

这里依旧喧嚣，到处是拿着放大镜装模作样的游客，和满嘴跑火车的摊主。

“哟，这不是林大才子吗？”

一道尖酸的声音横插进来。

林轩脚步未停，眼皮都没抬。

挡路的是个瘦猴，穿得人模狗样，手里盘着两核桃。这人叫赵四，以前是林轩店里的伙计，林轩落魄后，这孙子第一个跳出来踩了一脚，现在跟着另一家古玩店老板混。

“听说你现在给人看大门呢？”赵四横一步拦住去路，脸上挂着那股子小人得志的劲儿，“怎么着，又来这儿捡漏？省省吧，您那双招子早就瞎了，别把裤衩都赔进去。”

林轩停下脚步，歪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赵四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大型掠食者盯上了，后背瞬间炸起一层细密的冷汗。那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淡漠。

“滚。”

林轩嘴里轻飘飘吐出一个字。

赵四僵在原地，两腿像灌了铅。等他回过神来，林轩早已走远。

“妈的……装什么装……”赵四擦了把汗，骂骂咧咧，手里的核桃却差点吓掉了。

三号展厅位于市场最深处，平时不对外开放，专门用来进行大宗私密交易。

大门虚掩。

林轩推门而入，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不是空调的冷，是杀气。

几百平米的大厅空荡荡的，只有中间摆着一张红木长桌。李老坐在左侧，平时红光满面的脸此刻煞白，额头上全是汗珠，手里捏着的茶杯都在微微发抖。

对面坐着个光头胖子，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满脸横肉，正大马金刀地抽着雪茄。

胖子身后站着四个黑西装，腰间鼓鼓囊囊。

除了这些人，李老身后还站着个穿着职业装、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秘书”。

林轩扫了一眼那“女秘书”。

虽然对方刻意画丑了妆容，还缩着肩膀，但他鼻翼微动，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那是警队专用的跌打酒味道，很淡，被香水盖住了九成，但他这鼻子是在药缸里泡出来的。

白语嫣？

堂堂刑警队长扮成秘书，看来这胖子不仅是走私文物，身上恐怕还背着命案。

有意思。

“李会长，这就是你请的高手？”

光头胖子吐出一口浓烟，绿豆眼上下打量着林轩，满脸不屑，“怎么看着像个收破烂的？你该不会是想随便找个替死鬼来糊弄老子吧？”

李老刚想说话，林轩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是不是高手，看东西说话。”林轩靠在椅背上，二郎腿一翘，“而且我也不是收破烂的，我是给你送终的。”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咔嚓。

四个黑西装同时把手伸向后腰。

李老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拼命给林轩使眼色：祖宗！让你来鉴宝，没让你来挑衅啊！这也是你能惹的主？

白语嫣低着头，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狠狠瞪了林轩一眼。这家伙疯了吗？打乱部署怎么办！

“哈哈哈！好！有种！”

光头胖子不怒反笑，大手一挥，让手下退后，“老子叫王大发，道上给面子叫声发哥。只要你能看出这东西的门道，你说什么我都当放屁。但要是看不出来……”

王大发从桌下抽出一把开山刀，“咣”的一声拍在红木桌上。

“留下一只手。”

李老面如死灰。

林轩却笑了，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

“东西呢？拿上来。”

王大发拍拍手。

两个手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走上来，放在桌子中央。

盒子打开。

一股陈旧的土腥味弥漫开来。

里面静静躺着一尊青铜方鼎。

高约三十厘米，四足双耳，通体遍布绿锈，饕餮纹饰繁复精美，内壁铭文若隐若现。那种厚重的历史沧桑感，只一眼就能让人断定：这是大开门的宋代仿商周青铜器，甚至可能是真商周！

“宋代仿商饕餮纹方鼎。”

一个穿着唐装的瘦高个老头从王大发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放大镜，神色傲然，“经我顾某人鉴定，此乃北宋宫廷造办处仿制，传承有序，品相完美，市场估价，八千万。”

这人一出场，李老脸色更难看了。

“顾青云……”李老从牙缝里挤出这名字，“鬼手顾青云，你也堕落到跟这帮人混了？”

顾青云冷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李会长，别废话了，让你的人看吧。要是看不准，今天这买卖做不成，你这会长也就别干了。”

这是一个局。

李老很清楚。如果他签了鉴定证书，这东西要是假的，他一世英名尽毁，还要承担法律责任；如果不签，王大发这帮亡命徒今天绝对不会让他竖着出去。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林轩身上。

林轩嚼着苹果，也没拿放大镜，也没戴手套，就那么随手把那价值连城的青铜鼎拎了起来。

这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拎一个尿壶。

“轻点！你找死啊！”顾青云心疼地大叫。

林轩没理他，手指在鼎身上轻轻敲击。

“叮……叮……”

声音沉闷，回音短促。

此时，林轩眼底闪过一抹幽光。透视异能开启，视线瞬间穿透厚重的铜锈。

原本浑然一体的青铜鼎，在他眼中瞬间被拆解成了无数个切面。

他在看病。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这古董也是“病人”。

这鼎的“气”不对。

外层的铜锈是真“皮”，那是真的宋代青铜碎片拼接的。内里的铜胎是“骨”，也是老铜熔炼重铸的。甚至连铭文的刻痕，都用了极高明的腐蚀做旧工艺。

这是顾青云的看家本领——“金蝉脱壳”。用真古董的残片做皮，包裹假胎，哪怕用碳十四检测，取样取到外层也是真货。

但这东西有个致命的死穴。

经络不通。

拼接的地方，无论工艺多完美，气机都是断绝的。

在林轩眼中，这尊鼎上有七道明显的黑色裂痕，像丑陋的蜈蚣爬在血管上。

“八千万？”林轩把鼎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李老心脏猛地一抽。

“顾大师这手艺确实值点钱。”林轩抽出纸巾擦擦手，语气慵懒，“真宋代残片贴皮，高密度合金做骨，再用酸液浸泡七七四十九天做出包浆。为了这点醋钱，顾大师也是拼了老命啊。”

死一般的寂静。

顾青云脸上的傲气僵住了，瞳孔剧烈收缩：“你……你放屁！黄口小儿，你懂什么！这是污蔑！”

王大发脸色阴沉下来，手按在了刀柄上：“小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说它是拼的，证据呢？”

“要证据是吧？”

林轩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突然抓起那尊青铜鼎。

“不要！”李老和顾青云同时惊呼。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摔碎这宝贝时，林轩单手扣住鼎的一足，体内《九转玄医诀》内气爆发，顺着手指轰入鼎身！

这一击，打的是“死穴”。

就像点穴高手截断了血脉。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仿佛什么东西碎裂了。

林轩随手将鼎扔回盒子里。

“自己看。”

众人凑过去。

只见那原本完美无瑕的青铜鼎表面，竟然像墙皮脱落一样，裂开了一道道细纹。几块指甲盖大小的铜锈片剥落下来，露出了里面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那是现代航空铝合金。

铁证如山！

顾青云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面如土色：“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看出那是拼接点……那可是用纳米技术……”

说漏嘴了。

王大发的脸黑得像锅底。他猛地转头看向顾青云，那眼神恨不得把他活吞了。这批货他花了重金，本来想找李老背书卖给国外的冤大头，结果竟然被自己人坑了？

或者说，这根本就是顾青云做的一个局，两头吃？

“好啊……好你个姓顾的……”王大发咬牙切齿。

“不……不是……发哥你听我解释……”

场面瞬间混乱。

就是现在！

一直站在旁边的白语嫣动了。她猛地掀翻桌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黑色手枪，枪口直指王大发。

“警察！都不许动！”

这变故太快，王大发那帮手下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纷纷拔枪。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