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鬼市的入口

剑尖在距离林轩喉结零点零一公分处停住了。

不是魅姬不想刺下去，也不是她良心发现。

一只手。

一只骨节分明、稳如磐石的手，正捏着那只九龙玉杯，挡在了软剑必经的轨迹上。

只要她再进半分，这价值连城的玉杯连同里面藏着的鬼市地图，就会瞬间化为齑粉。

“赌徒。”

魅姬那双妩媚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恼怒。她在赌林轩反应不过来，林轩却在赌她不敢毁了玉杯。

很显然，林轩赢了。

甚至在软剑停滞的刹那，林轩的另一只手已经动了。不是反击，而是像鉴赏一件刚出土的瓷器般，两根手指顺着软剑的剑脊滑了下去，速度快得在视网膜上只留下残影。

“当！”

一声脆响。

手指弹在剑身上，真气瞬间爆发。

软剑如同受惊的毒蛇，剧烈震颤。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柄传导，魅姬虎口崩裂，鲜血溢出，软剑脱手而飞，咄的一声钉在了房梁上，尾端还在嗡嗡作响。

“你输了。”

林轩语气平淡，没有胜利者的炫耀，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漠。

他顺势欺身而上，手指间不知何时又多了三根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魅姬颈侧的“天突”、“人迎”两穴。

魅姬身子一软，那种妖冶的攻击性瞬间消散，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向后倒去。林轩单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扔回那张破旧的木床上。

“你也太不把医生当回事了。”

林轩拍了拍手，重新拿起九龙玉杯，对着灯光细看，仿佛刚才的生死一线根本没发生过，“刚给你接好的经脉，这一运功，又断了三成。现在的你，连只鸡都杀不死。”

床上的女人动弹不得，只能用那双依旧勾人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轩。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魅姬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然带着钩子。

“什么？”

“我不是在诈你。我是真的想杀了你。”

林轩放下杯子，拉过一把破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因为你的肌肉。你出剑的时候，左腿肌肉处于紧绷状态，重心下沉，这是防守姿态，不是进攻。真正的杀招，绝不会给自己留退路。”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在我这双眼睛里，你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说谎。”

透视眼下，一切伪装都无所遁形。

林轩刚才看得清清楚楚，这女人体内的肾上腺素虽然飙升，但大脑皮层的活跃区域却非常混乱。

那个所谓的“魅姬”人格，根本不是什么双重人格，更像是……一种药物诱导下的应激反应。

“你中毒了。”林轩突然说道。

床上的女人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弩箭上的毒，那是皮外伤。”林轩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他看了看舌苔，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边缘有紫线，舌根发青。这是一种慢性神经毒素，应该在你体内潜伏了至少十年。”

“这毒素平时处于休眠状态，一旦身体受到重创或者情绪剧烈波动，就会刺激大脑分泌一种特殊的酶，让你产生幻觉，性格大变，变得极具攻击性。”

林轩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劣质香烟，点燃一根，深吸一口，吐出的烟圈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

“叶家那帮老东西，还真是够狠的。把你练成‘毒兵’，平时是乖巧的大小姐，关键时刻就是杀人机器。那个‘魅姬’，不过是毒素构建出来的防御程序罢了。”

床上的女人沉默了。

过了许久，那种妖媚的神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凄凉。

“你能解吗？”她问。声音恢复了叶小婉原本的清脆，只是多了几分虚弱。

“能。”林轩弹了弹烟灰，“但我为什么要救一个想杀我的人？我是医生，不是圣母。”

叶小婉咬了咬牙：“玉杯归你。地图也归你。只要你救我，我把我知道的关于鬼市的一切都告诉你。”

“这听起来像个赔本买卖。玉杯本来就在我手里，你也跑不掉。”林轩笑了笑，眼神却冷得像冰，“我要更有价值的东西。”

“比如？”

“比如，那个红点到底是什么。”

林轩将九龙玉杯倒扣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底。

“别跟我说是什么宝藏。叶家的标记出现在这种地方，绝对没好事。”

叶小婉闭上眼睛，似乎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拍打着破旧的窗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那是……‘肉票’的交割点。”

叶小婉终于开口，声音颤抖，“那个红点，是我。”

林轩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我是叶家的私生女，这点你应该查到了。但你不知道的是，我母亲是‘千门’圣女，她偷了叶家的一样东西，藏在了我的身体里。叶家那帮人一直找不到，所以他们决定把我卖进鬼市。”

“卖？”

“鬼市不仅仅是古玩黑市，那里有一个‘活体拍卖行’。只有在那里，才能用特殊的手段，把我解剖，取出那样东西，且不破坏它的活性。”

林轩眯起眼睛。

取出东西？不破坏活性？

透视眼再次开启。

这一次，他没有看她的伤口，也没有看她的经络，而是将视线聚焦在她的腹部丹田位置。

那里，有一团极为微弱，却异常精纯的能量波动。

不是内力，不是真气。

像是一颗……种子？

那团能量被层层叠叠的黑色毒素包裹着，如同虫茧一般。

“原来如此。”林轩恍然大悟，“他们给你下毒，不是为了练兵，是为了养这颗‘蛊种’。所谓的双重人格，也是因为蛊虫在影响你的神经系统。”

这哪里是豪门恩怨，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了二十年的“养蛊”大戏。

叶小婉，就是那个培养皿。

“大叔，现在你知道了。”叶小婉惨笑一声，“救我，就等于和整个叶家，还有鬼市背后的势力为敌。你还敢吗？”

林轩没说话。

他踩灭了烟头，站起身，走到窗边。

透过缝隙，他看到原本漆黑的胡同口，多了几个影影绰绰的红点。

那是红外线瞄准器的光芒。

“敢不敢的，好像也没得选了。”

林轩回过头，对着叶小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看来你的那些‘亲戚’，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他们追踪到了我身上的信号！”叶小婉脸色煞白。

“不，是我身上的。”

林轩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大小的金属片，那是在他把叶小婉从林子里背出来时，随手顺走的“战利品”之一。没想到这玩意儿不仅是叶家的信物，还是个定位器。

“砰！”

一声巨响。

四合院的大门被暴力破开。

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训练有素，落地无声。

“待着别动。”

林轩单手抓起桌上的九龙玉杯，塞进怀里。

他没有去拿角落里的古董刀剑，而是抄起了地上那块用来压咸菜缸的青砖。

“大叔……”

“闭嘴。不想死就憋住气。”

林轩一脚踹灭了屋里的灯泡。

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

对于普通人来说，黑暗是恐惧的来源。但对于拥有透视眼的林轩来说，黑暗是他的主场。

门外，七个红色的热成像轮廓正在快速逼近。

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冷兵器，而是装了消音器的短冲。

专业。

狠辣。

完全不讲江湖规矩。

林轩屏住呼吸，体内的《九转玄医诀》真气疯狂运转。在这个世界，鉴宝是他的饭碗，医术是他的底牌，但杀人……是他不愿意触碰却最为熟练的业务。

第一个黑衣人刚刚探进半个身子。

林轩手中的青砖就呼啸而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噗！”

青砖精准地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像个面口袋一样软倒在地。

林轩顺势接住对方倒下的身体，当做肉盾，挡在身前。

“突突突突！”

密集的子弹打在尸体上，溅起一蓬蓬血雾。

林轩借着尸体的掩护，整个人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

他的目标不是杀光这些人，而是——逃。

带着个拖油瓶，在狭小的空间里和七个全副武装的杀手硬刚，那是脑子进水了。

他冲出房门，反手甩出三枚银针。

银针在夜色中根本看不见，但那极其细微的破空声还是让几个杀手下意识地做出了规避动作。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停顿。

林轩已经冲到了院墙边。

但他没有翻墙。

墙外肯定还有狙击手。

他猛地一跺脚，地面上的枯井盖翻飞而起。

“跳！”

林轩回身冲进屋内，一把抄起不能动弹的叶小婉，在她惊恐的尖叫声还没发出来之前，直接抱着她跳进了枯井里。

“轰！”

就在他们跳进去的瞬间，一颗高爆手雷滚进了屋内。

火光冲天。

巨大的气浪夹杂着砖石碎屑，将整个安全屋夷为平地。

……

地下水道。

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

“咳咳……”

叶小婉被烟尘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林轩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阴暗潮湿的管壁上晃动。

“这……这是哪？”叶小婉缩在林轩怀里，浑身发抖。

“以前的防空洞，后来改成了下水道，再后来废弃了。”林轩把她放下来，让她靠着墙壁，“这条路直通二环边的护城河。”

他擦了擦脸上的灰，神情有些凝重。

刚才那帮人，绝不是叶家的私兵那么简单。

那种战术配合，还有那个毫不犹豫扔手雷的狠劲，更像是境外的雇佣兵。

为了一个私生女，为了那颗“蛊种”，叶家竟然勾结了外部势力？

这事儿闹大了。

“能不能……给我解开？”叶小婉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可怜兮兮地看着林轩。

林轩瞥了她一眼，伸手在她后颈处拍了一下。

“穴道解了。但毒还没解。你只要动用内力，那个‘魅姬’就会出来接管你的身体。到时候别怪我把你扔在这喂老鼠。”

叶小婉赶紧点头，乖巧得像只兔子。

“大叔，我们现在去哪？”

“去鬼市。”

“啊？”叶小婉瞪大了眼睛，“那里不是……自投罗网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林轩冷笑，“而且，既然他们想要把你卖了，那我们就去看看，到底是哪个买家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更重要的是，九龙玉杯里的地图显示，那个“红点”虽然是终点，但进入鬼市的入口，却标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那个符号，林轩在一件东西上见过。

那是他师父临死前留给他的一块残缺的玉佩。

这一切，似乎冥冥之中有一根线串联着。

就在这时，林轩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在这个深埋地下的废弃防空洞里，居然还有信号？

林轩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备注：【母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