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识相的就把人交出来

白语嫣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那是一把改装过的格洛克，黑洞洞的枪口并没有因为她的迟疑而垂下。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

“三。”

林轩嘴里吐出一个数字，根本没搭理那把能随时要了他命的铁疙瘩。

“什么？”白语嫣眉头紧锁，这男人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职业经验。面对枪口，要么求饶，要么反抗，哪有人在倒数？

“二。”

林轩的手腕抖动频率快得惊人，那根刺入女孩眉心的银针竟然开始发红，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烧灼过一般。

“我叫你住手！警察！”白语嫣被这种无视激怒了，长期身处重案组培养出的煞气瞬间爆发，她向前跨出一步，准备强行制服这个“行凶者”。

苏雨涵吓得脸都白了，想喊，喉咙里却像是塞了团棉花。

“一。”

林轩猛地收手，指尖在那枚银针的尾端重重一弹。

“嗡——”

一声类似于蜜蜂振翅的脆响在狭窄的内室里炸开。

床上的女孩突然像是一条离岸的鱼，上半身猛地弹起，脖颈青筋暴起，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在杀人！”白语嫣不再犹豫，风衣带起一阵劲风，擒拿手直奔林轩的肩胛骨。

身为滨海市局散打冠军，她有信心在零点五秒内卸掉这男人的胳膊。

然而，她的手刚触碰到林轩的衣角。

“哇！”

女孩嘴一张，一口漆黑腥臭的血箭直直喷了出来。

不偏不倚，正对着冲过来的白语嫣。

白语嫣瞳孔骤缩，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硬生生地止住了攻势，向旁边狼狈地侧滑两步。

“呲啦——”

几滴黑血溅落在地板上，竟然腾起一阵白烟，那股刺鼻的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像是腐烂的死鱼混合着强酸。

白语嫣看着那还在冒烟的地板，后背瞬间湿透。

这要是喷在脸上……

“这就是你说的我在行凶？”

林轩慢条斯理地从旁边扯过一块白毛巾，擦了擦手，眼神淡漠地扫过惊魂未定的女警，“白队长，下次抓人前，麻烦先把隐形眼镜戴好。这是救人，不是杀猪。”

苏雨涵此时才回过神，看着那腐蚀地板的黑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毒？

人的肚子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白语嫣脸色铁青，作为刑警支队长，她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抢白过？但事实摆在眼前，那女孩吐出黑血后，原本急促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平稳下来，惨白的脸色也多了一丝活人气。

“我是接到群众举报，说有人绑架少女。”白语嫣收起枪，但语气依旧生硬，“而且，你没有任何行医资格。”

“我有营业执照。”

林轩指了指墙角挂着的《古玩经营许可证》。

“那是卖古董的！”白语嫣气笑了，“卖古董的就能给人扎针？”

“修古董是修，修人也是修。”林轩随手将染血的毛巾扔进垃圾桶，转身端起那套紫砂茶具，行云流水地冲泡起来，“这丫头体内积的是五毒煞，加上断魂散，去医院只有死路一条。你该庆幸，她遇到的是我。”

白语嫣刚想反驳，目光却被林轩泡茶的手法吸引了。

这人……

手太稳了。

滚烫的开水冲入壶中，没有溅出一滴，手腕悬空，稳如磐石。这种控制力，就算是队里的神枪手也未必做得到。

“喝茶。”林轩推过一杯茶，放在罗汉床边的一张红木方桌上，那是给白语嫣的。

然后他又给还在发呆的苏雨涵递了一杯，“苏总，压压惊。”

苏雨涵捧着茶杯，温热的触感让她找回了一点安全感。她偷眼打量着林轩和白语嫣。

一个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地摊老板，一个是雷厉风行的暴力警花。

这两人之间的气场，怎么看怎么不对付，却又莫名其妙地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这女孩是谁？”白语嫣没有喝茶，职业本能让她迅速切入正题，“为什么会中这种……烈性毒药？”

她本想说化学毒剂，但看着地板上的痕迹，这显然不是市面上常见的任何一种毒品。

“赵天霸的人。”

林轩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白语嫣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赵天霸？城西那个搞拆迁起家的土皇帝？”

“土皇帝？”林轩嗤笑一声，抿了一口茶，“他也就是个看门的狗罢了。这丫头偷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被喂了药当死士养，跑出来求救的。”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白语嫣逼视着林轩，手掌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皮带扣。

信息不对等。

这是白语嫣最讨厌的感觉。她感觉在这个充满了霉味和旧纸张气味的古玩店里，眼前这个看似落魄的男人，掌握着她完全触及不到的情报网。

林轩放下茶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干我们这行的，眼力是吃饭的家伙。她指甲缝里有水泥灰，那是城西老城区特有的标号；鞋底沾着红泥，赵天霸在西郊的那个地下斗狗场就在红泥岭；至于中毒……”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嘲弄，“你要是见过足够多的死人，你也懂。”

白语嫣语塞。

这家伙的逻辑无懈可击，却又全是漏洞。

一个古玩店老板，见过足够多的死人？

就在这时，罗汉床上的女孩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水……”

苏雨涵立刻放下茶杯，想去倒水，却被林轩拦住了。

“不能喝水。”林轩抓起桌上一把还没鉴定的生锈铜钱，塞进一只瓷碗里，倒上开水摇晃了几下，此时那水竟然呈现出淡淡的铜绿色，“喝这个。”

“铜锈水？”苏雨涵瞪大了眼睛，“这能喝？”

“以毒攻毒，催吐余毒。”林轩不由分说，捏开女孩的嘴灌了下去。

白语嫣看着这一幕，眉角直跳。如果不是那女孩喝完后脸色确实好转，她绝对会以“故意伤害”把林轩铐走。

女孩剧烈咳嗽了几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当她看到一身警服的白语嫣时，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床角缩去，浑身发抖。

“别……别抓我……我没偷东西……我没有……”

女孩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恐惧。

“别怕，我是警察。”白语嫣放缓了语气，试图展现亲和力，“告诉我，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赵天霸？”

听到这三个字，女孩抖得更厉害了，双手抱头，指甲死死扣进肉里，“鬼……他是鬼……他吃人……呜呜呜……”

看来问不出什么了。

白语嫣有些挫败，她转头看向林轩，发现这男人正拿着一枚放大镜，对着灯光研究女孩呕吐出来的那滩黑血。

变态吗？

“看出什么花了？”白语嫣没好气地问。

林轩没抬头，“这毒里，掺了‘尸油’。”

“什么？！”苏雨涵差点把刚喝进去的茶吐出来。

白语嫣也是胃部一阵抽搐，强忍着恶心，“你是说……”

“赵天霸最近是不是在搞什么‘古墓开发’的项目？”林轩放下放大镜，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白语嫣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市局的绝密卷宗！

一个月前，滨海市郊区发现一座疑似宋代的大墓，文物局还没介入，那片地就被赵天霸的公司圈了起来，名义上是建度假村。警方一直怀疑他在盗墓，但苦于没有证据。

林轩怎么会知道？

“你到底是谁？”白语嫣的手再次摸向了腰间，这次不是为了抓捕，而是源于一种对未知的警惕。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他不仅懂失传的医术，能一眼看穿毒药成分，甚至对警方的动向了如指掌。

“我是谁不重要。”林轩站起身，将那根三寸长的银针在火焰上燎了燎，收回针囊，“重要的是，白队长，你现在面临两个选择。”

“一，把人带走。这丫头不出半小时就会死在审讯室里，因为她体内的‘子母蛊’离了特定的环境就会发作。到时候你不仅破不了案，还得背个‘暴力执法致人死亡’的黑锅。”

“二，人留我这。我保她不死，还能让她开口吐出赵天霸的罪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也是无法拒绝的交易。

白语嫣咬着牙，死死盯着林轩那双深邃得看不见底的眼睛。她想从里面找出一丝慌乱或者算计，但她看到的只有平静。

一种掌控全局的、令人讨厌的平静。

“我凭什么信你？”白语嫣冷冷道。

“就凭刚才那一针。”林轩指了指地上的黑血，“你可以拿去化验。如果医院能解这种毒，我林轩两个字倒着写。”

沉默。

苏雨涵感觉自己像是夹在两块巨石中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看着林轩的侧脸，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还是那个为了几百块钱跟人在地摊上讨价还价的落魄大叔吗？

此刻的他，身上散发出的霸气，甚至压过了身为刑警队长的白语嫣。

“好。”

过了足足半分钟，白语嫣终于松口了，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人留你这。但我必须留人24小时监控。如果她出了任何意外，林轩，我亲手把你送进监狱。”

“随你。”林轩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无赖样，“不过我这店小，没地方给你的手下睡。除非……”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白语嫣那包裹在紧身风衣下的傲人身材，目光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谑。

“除非白队长亲自留下来给我当看门保镖，那我倒是可以考虑把罗汉床分你一半。”

“你！”白语嫣气得俏脸通红，恨不得一枪崩了这混蛋。

“林轩！”一直没说话的苏雨涵突然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酸味，“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

她转头看向白语嫣，“白队长，我可以作保。林先生的人品……虽然有点问题，但在大事上绝不含糊。”

林轩翻了个白眼，“苏总，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就在这时，那扇虚掩的木门再次被人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一个人。

七八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鱼贯而入，瞬间将狭小的古玩店挤得满满当当。

为首的一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脸上横肉乱颤，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

“哟，挺热闹啊。”

光头环视一圈，目光在白语嫣身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淫邪，最后落在林轩身上。

“听说我家跑丢的小猫咪，躲到这儿来了？”

光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熏的大黄牙，“老板，识相的就把人交出来。不然，你这店里的一针一线，怕是都要保不住了。”

苏雨涵下意识地往林轩身后躲了躲。

白语嫣眼神一冷，刚要掏证件亮身份。

一只手却按住了她的手腕。

林轩挡在她身前，面对着满屋子的凶神恶煞，脸上没有半点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看傻子的怜悯。

“赵老三是吧？”

林轩弹了弹指甲，“回去告诉赵天霸，他的狗链子松了，最好赶紧拴好。要是让狗乱咬人，我不介意替他把狗牙全拔了。”

“找死！”光头大怒，手中的核桃猛地砸向柜台上的青花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