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那就各凭本事了

炭火盆里的烟气缭绕，孜然味混合着羊油焦香，在江城的深夜巷子里横冲直撞。

苏雨涵坐在摇晃的塑料方凳上，昂贵的真丝长裙与油腻的地坪显得格格不入。

林轩把一把刚烤好的肉筋推到她面前，铁签子划过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吃，这家不放嫩肉粉，纯羊肉。”

他抓起一头大蒜，手指一捻，蒜皮像纸屑般崩碎。

苏雨涵盯着那白嫩的蒜瓣，眼神有些飘忽。

“你刚才说，我的命是钥匙？”

“苏家先祖到底留下了什么？值得他们用这种血鼎来害人？”

林轩自顾自嚼着大蒜，辛辣味冲进鼻腔，让他略显疲惫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他看向苏雨涵。

透视神眼在瞬间启动，视线穿透那件精致的衬衫。

苏雨涵的心脏位置，一团暗红色的气息正缓慢旋转，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曼珠沙华。

“那是名为‘葬古’的封印，你以为的心疾，其实是家族血脉里的禁制。”

“血鼎是引子，只要凑齐九尊，就能把你心脏里的东西吸出来。”

“到时候你命丧黄泉，苏家那富可敌国的宝藏，就成了别人的囊中物。”

林轩喝了一口冰镇啤酒，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浇灭了丹田里的一团邪火。

苏雨涵脸色苍白，指尖死死抠住手包。

“我爷爷……他肯定知道。”

“他每晚都要我喝一碗苦涩的药膳，说那是保命的。”

林轩冷哼，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保命？那是催熟。”

“把你这颗‘果实’养得又大又圆，才好下手采摘。”

他扔掉铁签子，起身走向摊位旁的阴影。

在那儿，一个鬼鬼祟祟的瘦削男人正对着手机低声汇报。

“对，还没走，在吃烧烤……”

林轩的手掌搭在男人肩膀上，五指如钢钩。

“哥们，大晚上不睡觉，盯梢不累吗？”

瘦削男人浑身僵住，右手下意识往怀里摸。

林轩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只听咔嚓一声，骨头错位的闷响被远处的汽车鸣笛声掩盖。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额头瞬间布满黄豆大的汗珠。

“谁派你来的？赵德柱？还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

林轩的声音极冷，像冰窖里刚拎出来的铁块。

男人疼得几乎晕厥，咬牙硬挺。

“你……你惹不起的人。”

林轩不再废话，右手食指弹出，精准点在男人颈侧的穴位。

九转玄医诀的气劲透入，男人的双眼立刻变得涣散。

“回去告诉莫然，他在我身上留的债，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收回来。”

“那尊血鼎，就当是我送他的见面礼。”

男人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林轩拍拍手，若无其事地走回座位。

苏雨涵还没从震惊中回神，看着林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畏惧。

“他……他怎么了？”

“没事，困了，睡一觉就好。”

林轩重新骑上单车，转头看向苏雨涵。

“走吧，送你回苏家，戏台子都搭好了，主角不去怎么行？”

江城警署，物证室。

白语嫣站在透明玻璃窗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尊从酒店搜缴回来的青铜鼎，正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腥味。

“报告，化验结果出来了。”

一名技术警员脸色惨白，手里捏着报告单。

“鼎壁内侧的暗红色物质……全是人体组织和血液的干涸残留。”

“根据碳14检测，这些血液有的跨越了数十年，有的却是最近几天的。”

白语嫣夺过报告，指甲几乎刺破纸张。

“你是说，这东西一直在‘吃人’？”

她脑海中浮现出林轩那张淡然的面孔。

那个男人在人群中点破赵德柱的阴谋时，语气就像在讨论天气。

他到底掌握了多少秘密？

十年前，林家一夜之间倾覆，作为天才鉴宝师的林轩从此销声匿迹。

档案里说他流落街头，成了捡垃圾的疯子。

可今晚看到的林轩，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千年古潭。

“去查苏家。”

白语嫣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

“特别是苏雨涵失踪的那三年，还有她那个常年闭关的爷爷，苏炳坤。”

她总觉得，林轩今晚的行动不只是为了救苏雨涵。

他是在向整个江城的古玩界，或者说，是向那个隐藏在阴影里的组织宣战。

深夜，苏家老宅。

高大的红漆大门透着森严，两尊石狮子在月光下显得阴森恐怖。

苏雨涵有些迟疑，步子迈得很慢。

“林轩，要不你跟我一起进去？”

林轩靠在共享单车旁，掏出一根廉价香烟点燃。

“我进去，你那个爷爷估计会被气得当场去世。”

“你只要记住一点，今晚不管谁问你，关于血鼎的事，你一概不知。”

“就说是我这个地摊贩子为了讹钱，故意闹出的乌龙。”

苏雨涵愣住，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明明是你救了所有人。”

林轩吐出一口烟雾，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因为只有这样，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才会觉得我只是个变数，而不是威胁。”

“一个好色的、贪财的、有点小本事的落魄天才，比一个复仇者更让人放心。”

他摆摆手，示意苏雨涵进门。

苏雨涵刚踏入正厅，就感到一股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年过七旬的苏炳坤坐在主位，手里转着两枚沉香木球。

“雨涵，今晚去哪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苏雨涵低着头，按照林轩教的措辞开口。

“一个卖古玩的骗子缠着我，非说苏家的东西有邪气，闹到警察局去了。”

苏炳坤转动木球的手顿了顿，眼神变得犀利。

“骗子？叫什么名字？”

“林轩。”

听到这个名字，苏炳坤眼皮狂跳，沉香球重重撞在一起。

“又是林家人……”

他猛地站起，快步走到苏雨涵面前，枯瘦的手抓住她的肩膀。

“他动你了吗？有没有给你吃什么东西？或者……用针扎你？”

苏雨涵被抓得生疼，摇头否认。

苏炳坤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确认她没撒谎后，才松了一口气。

“以后离这个人远点，他是丧门星，会克死我们苏家的。”

“回房休息，明天一早，带你去见莫先生。”

苏雨涵低头应声，转过身时，眼底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冷意。

林轩说得对。

这个家，每个人都戴着面具。

爷爷关心的不是她的安全，而是那件“东西”有没有受损。

与此同时，林轩骑着车穿梭在老旧的居民区。

他在一处废弃的防空洞入口停下。

这里是他的临时据点，也是他修炼九转玄医诀的地方。

洞内阴冷潮湿，中央放着几块形状怪异的古玉。

林轩盘膝而坐，双手结印。

今晚在酒店，他强行动用神眼看穿血鼎的结构，丹田内的真气已经枯竭。

“第一转，气吞山河。”

他低喝一声，周围古玉中的灵气被瞬间抽离，化作丝丝白雾钻进他的毛孔。

疼痛。

剧烈的撕裂感充斥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重组。

这就是九转玄医诀的霸道之处。

欲救人，先自医；欲医人，先自残。

“噗！”

一口黑色的淤血喷出，溅在地上发处滋滋的腐蚀声。

林轩睁开眼，瞳孔深处金芒流转。

不仅恢复了，甚至隐约触碰到了第二转的门槛。

他摊开掌心，那枚从赵德柱手里夺来的扳指正静静躺着。

“冥”字刻印在灵气的灌注下，隐约显现出一个复杂的地图轮廓。

“果然，这扳指是进入‘冥市’的凭证。”

林轩嘴角扯动，那是一个不带温度的笑容。

莫然，你以为把持了江城的地下古玩流通，就能高枕无忧？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苦心经营的帝国，是如何从内部崩塌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残破的笔记。

那是林家灭门前，父亲拼死交到他手里的东西。

上面记录着十三件流失国宝的下落。

每一件，都关乎华夏的国运。

而每一件，都被那个“冥”组织虎视眈眈。

第二天清晨，江城的一条新闻炸开了锅。

“德雅拍卖行首席鉴定师赵德柱因涉嫌诈骗及非法交易，已被警方传唤。”

林轩坐在街边摊位上，正给一个老头修补破损的瓷碗。

手机震动，是白语嫣发来的信息。

“赵德柱在审讯室里疯了，一直喊着有鬼在吃他的血。”

“林轩，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林轩回了一个吐舌头的表情包，顺手关掉屏幕。

他没做太多，只是在抓赵德柱手腕时，顺便封了他的三焦经。

加上血鼎残留的煞气入体，产生幻觉再正常不过。

“小伙子，这碗……还能盛饭吗？”

老头颤巍巍地问。

林轩用特制的药浆抹平裂缝，手掌轻轻抚过。

瓷碗表面竟然浮现出一层如羊脂玉般的光泽。

“大爷，这碗您收好，以后千万别卖给姓苏或者姓莫的人。”

“这是官窑，够您孙子结婚买房了。”

老头愣住，还没反应过来，林轩已经收起摊位，跨上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

远处，一辆漆黑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莫然那张阴鸷的面孔。

他没坐轮椅，而是笔直地坐着，手里摇晃着红酒杯。

“师弟，十年不见，你的手艺还没荒废啊。”

林轩单脚支地，歪着头看向对方。

“师兄，你的腿好了？看来那个血鼎的效果不错，吸了不少精气吧？”

莫然眼神一寒，杯中的红酒泛起涟漪。

“那种低级的货色，也就赵德柱这种蠢货会当成宝。”

“我要的东西，一直都在苏雨涵身上。”

“明天晚上的冥市，我会带她去开锁。如果你想看，我可以给你留个站位。”

林轩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狂妄至极。

“开锁？就怕你拿错钥匙，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

莫然也不恼，轻轻挥手，车窗升起。

“那就各凭本事了，丧家之犬。”

劳斯莱斯轰鸣着离去，尾气喷了林轩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