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应该能掩盖所有痕迹

“烟火？”

白语嫣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她的声音绷得很紧，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身为刑警队长，这个词在她耳中自动转换成了另一个含义——爆炸、混乱、失控。

这个男人疯了。这是她唯一的念头。

他竟然想让苏雨涵，一个身价千亿的集团总裁，去充当诱饵？还是在城东那片连路灯都没有几盏的荒地上？这已经不是大胆了，这是在拿人命当赌注，拿整个警队的声誉当赌注！

“我不同意。”白语嫣斩钉截铁，职业本能让她立刻否决这个荒谬到极点的计划。“保护市民是我的职责，不是把他们推向枪口。苏总的安全，必须万无一失。”

她盯着林轩，试图从他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然而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挑衅，也没有劝说，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毛的笃定。仿佛他不是在提议一个疯狂的计划，而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苏雨涵没有立刻说话。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向上蔓延。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危险？她当然知道危险。自从坐上这个位置，危险就像影子一样伴随着她。商业上的暗箭，对手的恶意收购，甚至董事会内部的权力斗争，哪一样不是在钢丝上跳舞？

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敌人可能带着枪。

她看向林轩。男人的轮廓在落地窗透进来的霓虹光影里，一半清晰，一半模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苏雨涵却从那平静之下，感受到了一种近乎沸腾的自信。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赌博。他是在告诉她，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切，现在，只等她做出选择。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苏雨涵喃喃自语，重复着林轩的话。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常规的保护措施有用吗？没用。敌人连李薇的行程都能精准掌握，甚至能在集团总部大楼里制造“意外”，这说明他们的渗透已经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步。躲在警察的保护圈里，只会让自己陷入无休止的被动。今天躲过一次，明天呢？后天呢？内鬼一天不除，她就永无宁日。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这很疯狂。

但这也很……苏雨涵。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清冷和疏离的凤眸里，此刻燃起了一簇火焰。

“好。”

一个字，让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白语嫣不敢置信地看向她：“苏总，你……”

“白队长，”苏雨涵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累了。我不想再像惊弓之鸟一样，每天猜测下一次‘意外’会发生在哪里。如果有一网打尽的机会，哪怕只有一次，我也愿意去试。”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林轩身上，这一次，不再是询问，而是确认。

“我需要知道，你的‘烟火’，到底有多盛大？”

林轩的唇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那是一个冰冷而锐利的形状。

“盛大到……足以让所有藏在黑暗里的老鼠，都沐浴在光明之下。”

……

半小时后，市局，刑事侦查支队。

刺耳的警铃和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一队队荷枪实弹的特警从宿舍冲出，信息技术侦查组的办公室里，键盘敲击声汇成一片密集的暴雨。

白语嫣站在指挥中心的巨大屏幕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她终究还是同意了林轩的计划。

或者说，她被说服了。林轩没有解释太多细节，他只是问了她一个问题。

“白队长，如果敌人拥有军用级别的信号干扰设备，拥有比你更强的黑客，甚至在你的队伍里也有他们的眼线，你的天罗地网，还剩下几成把握？”

每一个假设，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白语嫣的心上。

她无法回答。

因为她知道，在绝对的信息和技术压制面前，常规的警力部署，就是一个笑话。

“你要我做什么？”白语嫣的声音沙哑，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平民合作，而是在与一个比敌人更难预测的魔鬼交易。

“很简单。”林轩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来，清晰而冷静，“第一，对外宣布，苏总将会在凌晨三点，亲自护送‘梦幻之城’项目文件，前往城东项目地块的临时保险库。消息要‘无意间’泄露出去，确保董事会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第二，飞虎队分为三组。一组明，二组暗。明面上的一组，正常布控在通往城东的主要路口，大张旗鼓地检查。做戏，就要做全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an顿了顿，“把你的指挥权，临时交给我。”

“不可能！”白语嫣脱口而出。

这触及了她的底线。将一支精锐特警队的指挥权，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平民？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白队长，这不是请求，是唯一能赢的办法。”林轩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你的对手，了解警方的一切行动准则。你用教科书式的战术去对付他们，只会让他们笑掉大牙。你需要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白语嫣死死咬着嘴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的人，在明。我的人，在暗。”林轩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明暗配合，才能让他们防不胜防。相信我，烟火升起的时候，你只需要负责善后，抓捕那些被炸出来的……幸存者。”

最终，白语嫣妥协了。她调出了城东地块周围所有的监控权限，开放了飞虎队的内部通讯频道，然后，将指挥耳机，递给了坐在她身旁的林轩。

这个男人只是随意地戴上耳机，手指在战术平板上快速滑动，一个个匪夷所思的指令，通过他的嘴，传达到了各个行动单位。

“飞虎一组，收缩检查点，故意放过车牌号为‘江A·U88**’的黑色奔驰。重复，故意放过。”

“狙击手注意，放弃所有常规狙击点。一号位，去三公里外那座废弃水塔。二号位，爬上那台最大的塔吊。我要你们的视野，能覆盖整片荒地，而不是那条必经之路。”

“信息组，放弃追踪对方信号，全力制造虚假网络流量，把城东区域的网络变成一锅粥。我要让他们的黑客，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实际上，他们看到的一切，都是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

一条条指令下去，整个指挥中心的人都懵了。

这算什么战术？

放走嫌疑车辆？让狙击手去那么远的地方？主动搞乱自己的网络环境？

这完全是反战术，是自杀行为！

白语嫣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职业生涯中最错误的决定。她看向林轩，这个男人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靠在椅子上，甚至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假寐。

他到底想干什么？

……

与此同时，一栋位于城市中心的豪华别墅书房内。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老者，挂断了电话。他就是苏氏集团的董事之一，王振海。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与外表极不相符的狰狞笑容。

“愚蠢的女人。”他低声自语，端起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

“老板，消息确认了。”一个黑影从书房的阴影中走出，声音沙哑，“苏雨涵那个女人，真的要亲自去城东。警方的人已经开始在路上设卡了，看起来很紧张。”

“呵呵，紧张？”王振海冷笑一声，“是心虚才对。李薇那个废物，出了意外，整个项目都乱了套。她苏雨涵还能怎么办？除了把文件转移到那个自以为安全的地方，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们的‘内线’也传来消息，警方的部署很常规，就是典型的重点路段布控，外围警戒。没什么新意。”黑影说道。

“意料之中。那个叫白语嫣的女警，虽然有点本事，但脑子里装的都是条条框框，不足为虑。”王振海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夜景，眼神里满是贪婪和狂热。

“通知‘清道夫’，可以动手了。记住，我不要活口。文件拿到手之后，把那里……处理干净。一场意外的车辆爆炸，应该能掩盖所有痕迹。”

“是。”黑影点了点头，又问，“那个叫林轩的男人呢？资料显示，他今天一直和苏雨涵待在一起。”

“一个懂点医术的江湖骗子而已，可能被苏雨涵当成保镖了。”王振海不屑地摆了摆手，“如果他识趣，就让他多活几天。如果他非要跟着去送死，那就……一起上路吧。”

黑影悄无声息地退回阴影，消失不见。

书房里，只剩下王振海一个人。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海外号码。

“父亲，鱼已经咬钩了。等拿到‘梦幻之城’，整个江城的地下世界，都将是我们的。您当年失去的一切，我会亲手为您拿回来，加倍拿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满意的笑声。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这场狩猎的猎人。

他们不知道，自己早已是别人网中的猎物。

……

凌晨两点五十分。

一辆黑色的防弹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城东的沿江公路上。

车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苏雨涵坐在后座，怀里抱着一个沉重的金属手提箱。箱子里并没有什么核心文件，只是一堆废纸和一块GpS定位器。但她依旧抱得很紧，仿佛抱着的是自己的身家性命。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死亡的威胁如此真实地逼近时，恐惧还是无法抑制地从心底涌出。

开车的司机是白语嫣手下最精英的特警，伪装成了苏雨涵的保镖。他一言不发，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太过用力，青筋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