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离别

落阳宗大丧，宗主陨落。

无人知晓其真正死因。

消息传出的那一日，整个落阳宗都震动了。

这段时间，宗门本就接连有弟子无故失踪，如今连宗主都突然身死，一时之间，满宗上下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宗门之中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将一切一点点拖入更深的阴影里。

而也就在这样的混乱中，一位长老几乎以最快的速度站了出来，接替了原宗主的位置。

快得像是早已有所准备。

……

夏荷鸢得知消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怔怔坐在那里，手脚冰凉，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她不敢信。

那个才认回不久、对她百般补偿、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塞给她的父亲，就这样突然没了。

没有告别。

没有征兆。

甚至连一句最后的话都没有留下。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她又失去了东方小蓝的消息。

东方小蓝也不见了。

和那些之前无声无息消失的弟子一样，消失得毫无痕迹，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这一连串的打击，来得太快，也太重。

生父突然离世。

最亲近的师姐突然失踪。

几乎是一夜之间，夏荷鸢在这世上仅剩的那点依靠，被硬生生抽去了大半。

她整个人都几乎崩溃了。

可更让她心寒的是，随着宗主陨落，她在落阳宗中的处境，也开始急转直下。

那位新上位的长老，原本与旧宗主便素来不合，如今旧人一死，他掌权之后，几乎毫不掩饰地开始清算旧宗主一脉留下来的痕迹。

夏荷鸢首当其冲。

她原本所享有的一切资源，被砍去了大半。

丹药、月例、修炼资格、甚至一些原本该属于她的便利，也都在短短几日内被层层削减。

到了最后，她得到的，甚至还不如寻常内门弟子。

曾经门庭若市的院落，也一点点冷了下去。

从前那些日日前来拜见、讨好、示好的弟子与执事，像是忽然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

门前渐渐荒凉。

院中也渐渐冷清。

她像是突然就被整个落阳宗遗忘了。

不，或许不是遗忘。

而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明白，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值得巴结、值得靠近的小师妹了。

……

冬日的风吹进院中，屋里冷得厉害。

夏荷鸢一个人坐在桌边，双目无神。

这一刻，她忽然无比想念陆离。

想念赵国，想念渊城，想念赵氏医馆里那一点药香，想念曾经那些平淡到几乎无趣的日子。

原来，她以为自己已经走进了更高更远的世界。

可到头来，这几年的落阳宗光景，于她而言，竟更像是一场梦。

一场最终以噩梦收场的梦。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随后，何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夏师姐……”

“我知道你现在未必想见人。”

“我也不敢贸然打扰。”

“只是……如今这院里太冷清了，我心里总不踏实。”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些：

“若你不嫌我烦，便让我进来陪你坐一会儿吧。”

“你不想说话，也无妨。”

“我只是怕你一个人待着，太难受。”

“……”

……

……

渊城。

陆离猛地从梦中惊醒。

窗户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冬夜的寒风呼呼灌入屋中，吹得帘角乱颤，也吹得满室生冷。

他下意识低头，云娘正依偎在他身侧，一只玉手轻轻搭在他胸口，睡得极浅，像是生怕他悄无声息地离开。

陆离轻轻掰开她的手，起身去关窗。

可就在下一瞬，他的目光，却骤然定在了窗边的一只木匣之上。

那木匣之上，不知何时竟蔓延出了一股极其浓郁的黑气，黑气翻滚，如墨如潮，几乎将整个木匣都吞没了进去。

陆离的脸色，瞬间大变。

那木匣中放着的是夏荷鸢这些年来，寄回来的所有书信。

“怎么会……”

陆离心头一沉，顾不得其他，快步冲了过去，一把掀开木匣。

也就在他手指触碰到那些书信的刹那，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他仿佛看见了整座栖霞山，被无边无际的黑气彻底笼罩，天地色变，山门崩裂，四处都是鲜血与惨叫。

火光冲天，黑烟弥漫。

而在那片火海中央，他看见了夏荷鸢。

她立在火中，满目绝望，眼中竟缓缓流下了血泪。

“荷鸢……”

陆离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像被那一幕狠狠刺穿了心脏。

下一刻，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抓起一旁的厚裘便披在身上，踉跄着推门而出。

门外，雪下得极大。

地上早已积了厚厚一层白，风刮在脸上，像刀一样冷。

陆离却像是感觉不到，只是不顾一切地朝院外冲去。

脚下一滑，他整个人猛地栽倒在雪地里，膝盖与手掌重重砸进冰雪之中，寒意瞬间刺入骨头。

“去病……”

身后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陆离像是没听见一般，撑着雪地便要爬起，继续往前走。

“去病……”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已带上了掩不住的悲意。

“你要去哪？”

陆离的身影，终于还是微微一顿。

他缓缓回过头。

只见云娘披着单薄外衣，面色苍白地站在门前，嘴唇被咬得发白，眼中满是压不住的悲伤。

“云娘……”

陆离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发哑。

“荷鸢好像……出事了。”

“我必须去一趟落阳宗……”

云娘怔怔看着他，沉默了几息，才轻声问：

“你还会……回来么……”

“……”陆离沉默了。

他无法力，无修为，落阳宗那样的地方，全是修仙者。

自己这一去，能改变什么吗？

又真的还能回来么？

这一阵沉默，比任何答案都更让人心冷。

云娘眼中的悲伤，顿时更浓了几分。

她上前一步，声音轻得发颤：

“带上我一起去，好不好……”

“我陪你一起……”

陆离缓缓摇头：“云娘，轩儿还需要你。”

“你不能陪我一起。”

这句话落下，云娘眼中的光，像是轻轻晃了一下。

她抬手掩住唇，泪水却还是无声地落了下来。

过了许久，她才哽咽着开口：

“那你答应我。”

“一定要回来，好不好……”

“我会一直等你……”

风雪呼啸，天地苍白。

陆离站在雪中，看着门前那个落泪的女子，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会回来的。”

“云娘，你等我。”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便冲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很快，那道身影便被夜色与大雪彻底吞没，消失在了赵家小院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