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终)
和横跨天穹的黑海相比,那道身影渺小得几乎不值一提。
如沧海之前的一粒尘。
如天地倾覆时的一只蝼蚁。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道身影,身上却蓦然爆发出了一抹黑暗的光。
那黑暗深沉到极致,像是能吞噬万物,连黑海本身的暗色,都无法将其彻底盖过。
而他手中之剑,却又亮得璀璨。
无尽金光自剑身之上爆发,撕开黑潮,割裂死寂,硬生生在那片代表末日的黑海之中,斩出了一道刺目的裂痕。
他杀入了黑海。
这一幕,照亮了整个大千界。
无数人抬头,怔怔望着天穹,望着那道孤身入海的身影。
那是谁?
在萧云之后,在那些寿元无多老辈强者之后,又有谁会主动杀入这片代表死亡的黑海?
“恭送大梦主!”
下一刻,浩浩荡荡的声音,便从大千界各处响起。
回答了所有人的疑问。
那是大梦主。
是陆离。
他的事迹,早已随着《大梦主》那枚玉简,传遍了整个大千界。
他是那个年少时从苍茫大陆走出的孤行者。
是那个从微末中挣扎求生,一步步杀到今日的修士。
更重要的是——
他还年轻。
和此前那些杀入黑海的末路强者不同。
他不是寿元将尽的老怪,也不是无路可走的残躯。
他修道不过数十载,便已踏入化神。
元婴后期之时,他便已可斩神。
如今化神之后,更是横扫整个大千界,令万象寺、天机阁、雷天盟等顶级势力都为之低头。
他本该还有漫长岁月。
他明明还有两千多年的寿元。
他明明拥有整个大千界都无人能比的潜力。
可以凭自己的战力与大梦世界,成为这场末日里最有机会活到最后的人。
可他没有。
他选择在自己最辉煌,也在整个大千界最绝望的时候,孤身一人,提剑杀入黑海。
这一幕,让无数人费解。
也让无数人心中悲痛。
可更多人,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震动。
因为那一剑,真的在黑暗中撕开了一抹光。
有人想起了《大梦主》中的记载,声音发颤地开口:
“大梦主一生所留的唯一执念,便是……鸢鸢。”
“他杀入黑海,不是为了名声,也不只是为了大千界。”
“他是要回长垣世界。”
“回苍茫大陆。”
“回到鸢鸢意识所在的地方。”
“他要回家……”
这一刻,许多人终于明白。
那个被世人称作大梦主的人,那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横扫大千界的陆离,在杀入黑海的这一刻,或许并不是什么救世主。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
一个要去救回女儿的父亲!
紧接着,又有人想起了《大梦主》中更深的记载。
鸢鸢之死,便与大千界有关。
是大千界的算计,是各方势力的逼迫,是这片天地一次又一次的冷漠与贪婪,最终将陆离最重要的牵挂,推入了黑暗之中。
对陆离而言,大千界从来不是归宿。
这里带给他的,更多是伤痛、背叛、追杀与失去。
可如今,偏偏就是这个被大千界伤得最深的人,站在了黑海之前。
他并非为了拯救大千界而去。
可他这一去,却替大千界承下了最重的杀劫。
不少修士想到这里,心中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羞愧。
他们曾畏惧他,议论他,怀疑他。
可直到这一刻,他们才发现,自己连指责他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陆离从未欠过大千界。
反倒是大千界,欠他太多!
可无论他的本意如何,事实已经摆在所有人眼前。
那片原本正缓缓压向大千界的死亡之海,因为他的闯入,彻底沸腾了起来。
无数序列被他吸引。
无尽杀劫朝他涌去。
黑海原本落向大千界的吞噬之势,也在这一刻被他一人强行拖住。
他以一己之身,替这片天地挡住了黑海的怒火。
也替众生承下了那本该倾覆而来的死亡。
所以此刻,不管陆离是否承认。
不管他入黑海是为了苍茫,还是为了鸢鸢。
在所有大千界生灵眼中,他都已经成了最后的希望。
不是因为他想做救世主。
而是因为当末日真正降临时,只有他站在了最前面。
……
……
“一定……”
“一定要活着回来……”
虞瑶站在人群最前方,身体微微颤抖,望着那道杀入黑海、孤身奋战的身影,眼泪再也止不住。
她抬手捂住嘴,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
“我会等你……”
“等你带我回家……”
虞煌站在她身后,看着虞瑶的背影,又看着她体内那道已经消失的真凤之光,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才低低骂了一句:
“这个讨厌的家伙……”
“到了最后,还是让你得手了。”
他又抬头望向黑海,神色从未有过的复杂。
“陆离。”
“为了虞瑶,你可千万别死。”
“不然,你这个小舅子,可不认你……”
另一边,帝无涯也在望着黑海。
他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当他侧头看见魅姬时,话却忽然停住了。
魅姬正一眨不眨地望着那道身影。
那双眸子很亮。
里面有敬畏,有崇拜,也有一种终于释然的平静。
帝无涯看了一会儿,忽然苦笑了一声。
不过那笑很快便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重新燃起的锋芒。
“陆离。”
“可别败得太快了。”
“等我踏入化神,便去寻你。”
“到时候,我要与你并肩一战。”
“也让你知道,大千界,可不全是孬种!”
“……”
方瑶站在更远处,眼中同样满是泪水。
她望着黑海里的那道光,像是又看见了很多年前,那个还只是凝气境的小修士。
那时候的陆离,甚至称得上狼狈。
可谁能想到,那个少年,竟一步步走到了今日,走到了所有人的前面。
方瑶轻轻开口,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当初那个凝气小修士……”
“怎么就走到今日了呢?”
她眼泪滑落,唇边却浮起一丝很苦的笑。
“若时间能回到当初,该多好。”
“我们重新认识。”
“重新来过。”
“该多好……”
宗政玉凤同样望着那片黑海,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她想起了初见陆离时,自己曾居高临下地骂过他一声——贱民。
那时的她,何曾想到,今日这个被她视作贱民的人,会走到所有人的前方,为整座大千界挡住黑暗。
许久之后,宗政玉凤深吸一口气,缓缓低头。
这一拜,很轻。
却是真心。
……
落阳宗。
夏荷鸢站在山巅,望着黑海中那一抹光,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她手中还紧紧攥着那封赵去病留下的信。
信纸已经被她反复看过许多遍,边角都被泪水浸得发皱。
“去病哥哥……”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压不住的哽咽。
“陆离,真的去了。”
“他为了大千界,杀去了黑海。”
“你的所有努力,都没有白费……”
“你救不了的世界……”
“他会去救。”
说到这里,她终于再也撑不住,低头抱紧那封信,泪水一滴滴砸落下来。
……
螺洲。
一只灵狐从沉睡中醒来。
她睁开眼时,便看见幽蓝狼正静静坐在不远处,抬头望着天空。
那双巨大的狼目中,竟有泪水不断滑落。
灵狐怔了一下,也顺着它的目光望去。
下一瞬,她便看见了黑海中那道光。
她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整个人都呆住了。
“小蓝……”
她声音发颤。
“那是主人么?”
“那是主人么……”
幽蓝狼没有回答。
它只是静静望着天穹,眼泪无声滑落。
灵狐却开始慌了。
她拼命摇头,像是要把那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里甩出去。
“不。”
“不是主人!”
“不是!”
“主人不会抛下我们。”
“主人不会一个人走……”
她开始不断尝试通过灵契去感应陆离的存在。
可那道联系,早已断了。
陆离离去之前,将她带回了螺洲。
也将小蓝带回了螺洲。
却没有带他们一起踏入那片无尽的死亡之海。
灵狐终于彻底崩溃,发出一声近乎撕裂般的哭喊。
“主人……”
“不要抛下灵狐啊……”
那哭声凄厉,传遍了整片螺洲。
……
同样是在螺洲。
一群气息与大千界格格不入的修士,正静静望着天穹。
他们都很强。
最弱者,也有元婴修为。
强大者,更是只差一步便可踏入化神。
为首之人赤裸着上身,生有两颗头颅。
其中一颗头颅,眸光璀璨如星辰,俊美不凡。
另一颗,却苍老无比。
王青云静静望着黑海中的那道光,许久没有说话。
阿离从旁走来,也抬头望着天穹,声音低了许多。
“青云。”
“他真的去了。”
“曾经,他为了我们苍茫而战。”
“今日,又为了大千界而战……”
她顿了顿,眼中浮出一丝难掩的悲意。
“这个小子,这一生……真是太苦了。”
地鬼童子站在后方,双目失神,同样怔怔望着天穹。
不远处,还有无极老祖、炼血始祖,以及一个个从骨族秘地中走出的旧人。
陆离离去之前,留下了大阵,也留下了骨族血脉,放出了他们。
……
依旧还是螺洲。
一道琴音,忽然自十万大山的深处响起。
那琴音极美。
美得不似凡尘。
一名白衣女子端坐山间,容颜如仙,指尖轻抚琴弦,琴声便如清雪一般,缓缓拂过整片螺洲。
那些被黑海阴气侵袭、双目赤红的野兽,在听见琴声之后,眼中的血色竟一点点退去,重新恢复了几分清明。
她所弹之曲,名为《别雪》。
小缘坐在一旁,听得有些痴了。
“素月姐姐……”
“这一曲,你是第二次弹!”
“上一次,还是在醉月楼……我们将要和赵去病去落阳宗的那一日……”
说到这里,小缘忽然看见了天穹上的光,顿时睁大眼睛,惊喜地指向黑海。
“呀!”
“黑海里有光了!”
“不再是一片黑暗了!”
“素月姐姐,那是什么?”
她回头看向素月。
可下一刻,她却愣住了。
因为素月脸上,不知何时落下了一滴泪。
素月自己似乎也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滴落在琴弦上的泪,眼中露出一丝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
也不知道这滴泪,到底为何而流。
她明明已经入了无垢之境。
明明早已斩情断念。
可此刻,当她抬头望向黑海中那道光时,眼角的泪水却越来越多。
琴音没有停。
只是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哀伤。
小缘怔怔看着她,轻声问:
“素月姐姐……”
“你怎么哭了?”
素月望着那道光,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只是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
“只是……”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人,要走了。”
琴音随风而起。
《别雪》传遍螺洲。
也像是在替那个孤身杀入黑海的人,送一场迟来的离别。
……
……
黑海之中,自陆离杀入那一日起,便再也没有平静过。
那片原本死寂无声、缓缓压向大千界的黑海,开始剧烈翻滚。
无尽黑潮深处,出现了两道光。
一道,是黑光。
那黑并不同于黑海的死寂与浑浊,而是一种更深、更纯粹、更让人心神颤栗的黑暗。它像是能吞噬万物,连黑海的颜色,都无法将其淹没。
那是陆离。
另一道,是金光。
金光璀璨如大日,又锋利如天剑,每一次闪过,都像能将黑潮生生割开,照出一线通往更深处的路。
那是萧鱼。
是天地剑胎。
一黑一金,在黑海之中交错纵横。
黑光吞噬。
金光斩裂。
密密麻麻的序列被这两道光吸引,嘶吼着扑杀而去。
这一日,黑海不再纯黑。
所有人只要抬头,便能看到那片死亡之海深处,有黑光如渊,有金光如剑,正在不断撕裂黑暗。
也正因如此,黑海下沉之势,竟被生生按住。
它不再继续落下。
陆离还在。
萧鱼还在。
他们一直在杀。
一直不曾熄灭。
那黑光像一口深渊,压在黑海之中,不肯退后半步。
那金光像一轮烈阳,照在深渊旁边,一次次斩开扑来的序列。
人们知道,他们在孤身奋战。
也知道,他们还没有倒下。
一日。
两日。
十日。
一个月。
……
那两道光始终都在。
无论何时,只要有人抬头,便能看见它们仍在黑海之中艰难前行。
渐渐地,人们心中开始重新升起希望。
陆离这一生,已经创造了太多不可能。
而如今,他与天地剑胎一起杀入黑海,是否还能再创造一次奇迹?
他们是否真的能杀穿黑海?
第三个月,那道金光忽然熄灭了。
整个大千界,都像是随之安静下来。
无数人抬头望着黑海,眼中一点点涌出恐惧。
“天地剑胎……断了吗?”
“萧鱼……死了么?”
可金光熄灭之后,那道黑光却忽然变得更深。
它像是彻底沉入黑海最暗处,又从黑海之中硬生生卷起了一股更大的黑暗。
很快,黑光深处,金光再次亮起。
轰——
金色剑光重新撕裂黑海。
像是那柄剑被陆离从死亡深处重新拔了出来。
那一刻,不知多少人瞬间红了眼。
“还在!”
“天地剑胎还在!”
“大梦主还活着!”
大千界也因此重新燃起希望。
只要黑海中的黑光与金光不灭,便代表陆离与萧鱼还未死。
便代表,他们还有希望。
一年后。
那两道光依旧还在。
有时候,金光会熄灭。
有时候,黑光也会沉入黑海深处,几乎让人再也看不见。
可无论熄灭多少次,沉寂多久,它们终会再一次亮起。
一次又一次。
像是在黑海中不断倒下,又不断站起。
金光渐渐暗淡。
黑光也不再如最初那般锋锐。
可它们始终存在。
又是半年过去……
云州之中,忽然爆发出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怖雷劫。
那雷劫几乎将整座云州掀翻。
山河崩裂,大阵哀鸣,雷光贯穿天地。
无数人从黑海中移开目光,震惊地望向云州方向。
有人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发颤:
“是雷天……”
“他在渡第二步劫!”
“他要成功了么?”
很快,一股恐怖到难以形容的气息,从云州深处席卷而出。
那气息一出,整个大千界都仿佛轻轻震了一下。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雷天,成了!
他真的成为了大千界有史以来,唯一踏入第二步的强者。
这个消息,对无数生灵而言,本该是天大的喜讯。
因为这意味着,大千界终于有了第二位能够真正直面黑海的存在。
陆离,或许终于不用再孤身奋战。
萧鱼所化的天地剑胎,也终于不必再独自随他斩开那片死亡之海。
他们终于有了一个足够强大的同道者!
无数势力立刻派出使者,前往云州。
云州之外,很快跪伏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们都在等雷天出山。
等这位大千界本土诞生的第二步强者,杀入黑海,与陆离并肩而战。
可他们最终等来的,只有雷天冷漠的一句话。
“我不会去黑海。”
这一句落下,云州之外,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像是被当头砸了一记重锤。
雷天成了。
他踏入了第二步。
可他不去黑海。
他不愿救大千界。
也不愿去帮那两道已经在黑海中孤身厮杀了一年半的光。
这是何等晴天霹雳。
可在绝对实力面前,无人敢妄议半句。
没有人敢指责雷天。
没有人敢问他一句,为什么。
于是,这份震惊与愤怒,最终只能变成更深的沉默。
也有人觉得讽刺。
曾经,雷天才是大千界所有人眼中的唯一希望。
他是大千界本土走出的最强者。
是曾被无数修士寄予厚望、被认为最可能带领大千界渡过黑海之劫的人。
很多人以为,他会像萧云一样,为了守护大千界而战。
可最终,他成了第二步,却选择龟缩不出。
而真正挡在黑海之前的人,反而是陆离和萧鱼。
一个,是被大千界伤害过、背弃过、追杀过的外来者。
一个,是早已被命运推上绝路的天地剑胎。
他们仍旧在黑海里,一次又一次替大千界挡住死亡。
这一刻,无数人再次望向黑海深处。
望向那道比黑海更深的黑光。
望向那道一次次黯淡、又一次次重新亮起的金光。
心中愧疚更深。
也更痛。
因为大千界自己的最强者,选择了退避。
而被大千界亲手所伤害的他们,却仍旧在黑海里,替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
……
黑海深处。
陆离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杀了太久。
久到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四周永远是黑水,永远是嘶吼,永远是源源不断扑来的序列。
这些序列根本杀不尽。
杀了,也不会真正死去。
他们的身体崩碎之后,便会重新融入黑海,过上一段时间,又会在黑水中复苏,再次带着疯狂与杀意扑杀而来。
在这片黑海之中,他们近乎不死。
近乎无穷。
而陆离只有一个人。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身体崩溃过多少次。
骨头断裂,血肉撕开,神魂被撕咬,胸膛被贯穿,四肢被扯碎。
有时候,他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前进,还是只是凭着本能,在黑海中一次次挥拳,一次次出手,一次次将挡在前方的序列轰碎。
更可怕的是,随着战斗持续,黑海中的幽冥之力,开始顺着他身上的伤口一点点渗入体内。
那股力量极阴,极冷,带着黑海巨灵残留的意志,像无数细小的虫子,试图钻入他的神魂,啃食他的记忆,侵占他的识海。
若换作旁人,早已在这种侵蚀下彻底疯掉。
好在,陆离体内还有黑莲。
黑莲无声转动,根须扎入他神魂深处,不断吞噬着那些渗入体内的黑海意志。
也正因如此,他才始终没有被彻底同化。
可即便如此,他也已经战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身上裂痕遍布。
气息衰败又重聚,重聚又衰败。
整个人像是一件被打碎无数次,又被强行拼回去的残兵。
被他抓入大梦世界的那些大千界化神强者,也一个个战死在了黑海之中。
陆离以万死灭魂咒操控了他们。
他们不得不战。
若避战,便会承受比死亡更可怕的痛苦。
可实力的差距,终究太大。
这些在大千界曾经高高在上的化神强者,到了黑海深处,也只是多撑一段时间的薪柴。
他们并没有给陆离争取到太多喘息。
万象寺老佛。
天机老人。
黑羽。
鲲魔族老祖。
……
一个个曾经威震大千界的名字,最终都在黑海中熄灭。
到了最后,他们死前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对陆离的怨恨。
或许是杀得太久。
或许是亲眼见到黑海的恐怖之后,终于明白陆离为何要将他们带到这里。
他们反而坦然了。
这样的结局,似乎也不算太坏。
至少,他们最后不是死在内斗里。
也不是死在自己的贪婪里。
而是死在黑海中。
算是为大千界战了一场!
萧鱼所化的天地剑胎,也断了。
原本璀璨的金色长剑,如今只剩半截。
剑身之上的光芒暗淡了许多,剑纹也碎裂开来,像是随时都会彻底崩毁。
陆离能感觉到,萧鱼的意识,已经开始消散。
若继续杀下去,天地剑胎或许还会存在。
可萧鱼,会彻底被抹去。
陆离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半截剑胎收了起来。
他保住了萧鱼最后一抹意识。
半截金剑在他掌中化作一道金纹,缓缓落在他赤裸的胸膛之上,与那些红黑交错的骨纹缠绕在一起,像是一道最后的守护。
下一刻,陆离抬起头。
唯我道意,在他身后显化。
无尽雷霆从黑海之中生出,被他强行握在手中,凝成一杆雷霆长矛。
没有了天地剑胎。
没有了那些化神傀儡。
没有了任何可以挡在前方的人。
他便自己往前走。
带着最后一股执念,继续朝黑海最深处杀去。
这将近两年的恶战里,蜕变最大的,并不是他的唯我道意。
而是他最基础的力道。
因为在黑海中,术法会被污染,道意会被消磨,灵气会被吞噬,连大梦世界源源不断提供给他的力量,也终有被耗尽的时候。
可力道不同。
拳头还在。
骨头还在。
身体还没有彻底碎。
他便还能打。
一开始,陆离只是用力道支撑自己在灵力枯竭时继续厮杀。
可后来,随着一次次被撕碎,又一次次重组,随着一次次与序列近身搏杀,随着黑海幽冥之力不断侵蚀又被黑莲吞噬,他的肉身也在这种近乎残酷的磨炼中不断变化。
筋骨被打碎,再长出更强的筋骨。
血肉被撕开,再凝聚出更坚韧的血肉。
每一次崩溃,都像是一场淬炼。
每一次重聚,都让他的力道更进一步。
到了如今,他甚至不再完全依赖术法。
一拳轰出,便能打穿黑潮。
一脚踏下,便能踩碎序列。
他的每一寸血肉,都像是被黑海、雷霆、骨纹与大梦之力反复锻造过。
那已经不是寻常修士的肉身。
更像是一具被末日亲手锤炼出来的战体。
陆离握着雷霆长矛,一步步往前走。
无数序列再次从四面八方扑杀而来。
他抬手,一矛贯穿最前方的序列,随后一步踏出,拳锋带着纯粹到极点的力量,轰碎了面前整片黑潮。
他的意识仍旧模糊。
可心中那道声音,却越来越清楚。
回家。
他要回家。
《食仙之骨》— 魔修新一 著。本章节 第900章 黑暗中的光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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