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合作

就在仙剑消失的那一刻，雷天的目光在原地闪动不休，心绪翻涌，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他身形一晃，整个人便从云州天穹上消失无踪。

再出现时，已是遥远的螺洲深处。

一片古老的大阵之上，阴云密布，阵纹闪烁，守护着一片古老的山脉──萧家祖地。

雷天宛若踏风而行，连半点气息都不曾泄露，径直步入了那片祖地核心。

“哼。”

一道冷哼炸开。

须发皆白的萧云突兀出现在虚空中，袖袍一拂，整片祖地的阵纹齐齐亮起，森然杀意如潮般涌动。

“雷天。”

他死死盯着来人，“你已经出手杀了陆离和苍蓝王，此刻又出现在我萧家祖地？怎么，想在我祖地中，将我也一起击杀？”

雷天负手而立，似笑非笑：

“想不到，当年云州一别，你居然已踏入化神后期，倒是让我颇感惊喜。”

“少在这假惺惺。”萧云冷声道，“有话就说。”

雷天也不恼，淡淡道：

“我知道你一直看好陆离，一直觉得……他会是拯救大千界之人……”

话未说完，萧云已然打断，眼中杀意更重：

“难道不是么？”

“他身怀序列幽冥之力，却仍保有完整理智；修道不到五十载，便迈入元婴中期；更是在机缘之下，融合了世界之种，开辟大梦世界。”

“这等人物，一旦踏入第二步，我们大千界所有修士，或许都能借他的大梦世界，离开这片囚笼。”

萧云一字一句，声音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他才是这方天地最后的希望。而你，却亲手，将他扼杀……”

“雷天，只可惜，此刻的我尚且还不是你的对手，不然，我一定会亲手斩了你。”

雷天听完，只是轻笑了一声，语气却冷了下去：

“萧云，你真觉得，陆离未来有希望踏入第二步？”

“别做梦了。”

他抬头看向灰沉的天穹，缓缓道：

“只要千还在，这片天地之中，任何生灵，都不可能有迈入第二步的一天。”

“用你如今的修为，好好去感受一下这片天地最深处……是否能感受到一个一直在俯瞰我们的‘目光’。”

闻言，萧云眉头一皱，自从迈入化神后期之后，他的确时常会出现一种被冷冷注视的感觉，他也曾隐约猜到，或许与“千”有关。

雷天目光幽深，道：“你刚入化神后期不久，感受的或许没有那么深刻。而我，在这个境界，足足待了整整一千年。”

说到这里，雷天眼底那一丝压抑已久的疯狂，终于浮现出来。

“……千年前，你便已是化神后期？”萧云心中一震。

这个消息，不可谓不惊人，人族化神，寿元不过两千五百年左右。雷天居然在化神后期硬生生困了一千年，等于半条命都耗在这个境界里。

“很意外，是吗？”雷天轻笑，笑意却冷，“我雷天，六百岁化神，九百岁入化神后期，同代之中，无一人可与我争锋。”

“结果，却生生被困在这个境界整整千年。如今一千九百岁，寿元无多。”

“你说，可笑么？”

萧云沉默，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雷天目光微垂，又缓缓抬起，语气低沉而炽烈：

“若我真是无缘第二步，也就罢了。”

“偏偏，在我千岁那年，我就看到了突破那一步的可能。”

说到这里，他身上蓦地涌起一股久违的锋芒，那是曾经横压同辈、唯我独尊的自信，在这一刻，再次从沉寂千年的躯壳里，缓缓苏醒。

萧云：“……”

“我逐渐发现，想要踏入第二步，和这片天地的世界之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雷天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于是，我开始大量收集含有世界之源的天地灵魄，为那一步做准备。到了关键时刻，我已经能隐约触碰到那道门槛，只差一步，就能尝试真正踏出那一步。”

“可就在即将突破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一股来自整片天地的杀意。”

他说到这里，眼底闪过一抹回忆中的阴影：

“在那股杀意之下，我毫无侥幸可言，我无比确信，只要敢再向前半步，当场就会形神俱灭。”

“我原本也以为，千在与黑海巨灵那一战后，早已重伤沉睡。”

“可那一刻我才明白，她一直都还醒着。”

“她一直在俯视这片天地。”

“凡人、修士，在她眼中，都只是蝼蚁。蝼蚁之间如何争斗，她不会在意，可一旦有人试图踏入第二步——”

“她会毫不犹豫，抹杀之。”

“因为想踏入第二步，需要汲取庞大的精魄。天地精魄，便是她的力量源头。若要破境，本质上，就是在和她抢根基。”

“只要她还在，这片天地，就不可能容许有人真正踏入第二步。”

“那一日之后，我的道心几乎崩碎，整整消沉了近五十年。”

“直到后来，有一天开始，我渐渐能够听到她的‘声音’。”

“她大概觉得，我这条命还有点价值，试图让我成为她的棋子，不然，就会彻底抹杀我。”

“从那之后，我开始成为她在大千界的棋子，替她对抗序列，为她的复苏做着准备，开始为他收集复活需要的天地灵魄……”

“她对我承诺，等她彻底复苏之日，便给我一个破入第二步的‘机会’。”

雷天轻笑一声，笑意冰冷：

“可我越是接近她，越是清楚……她绝不会容许她的世界中，真正有人踏入那一步。”

“传闻中，骨族也是她的棋子，是她选定的‘一脉’。”

“结果如何？几乎整个种族……葬送一空。”

“在她眼中，不管是骨族，还是我雷天，不过是更顺手、更好用的一撮土罢了。”

“我又怎敢信她？”

“……”

萧云眉头紧锁，“你来此和我说这些，究竟是什么目的？”

雷天负手而立，淡淡道：

“因为，你也迈入了化神后期。”

“如今的大千界的人族当中，能立足此境的，唯你我二人。再往前走，你也迟早会触碰到第二步的边缘。”

“这样的你，有与我合作的价值。”

他直视萧云，目光灼灼：

“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踏入第二境界的可能。一旦踏入第二步，这片天地，再也束缚不住你我。”

萧云冷笑：“你方才还说，‘千’不会允许任何人踏入第二步。”

“曾经是如此。”雷天摇头，“但数日前，我将陆离和苍蓝王共同送入虚无之后，一切便不一样了。”

“虚无？”萧云眼神一沉。

“不错。”雷天点头，“这个名词，是我从仙剑之主口中听来的，也是从他口中得知虚无空间的恐怖。”

“那里充斥着极致的空间风暴与紊乱规则。纵是如今的我，一脚踏入，也会在一个时辰内，被彻底被抹去一切。”

他顿了顿，缓缓道出一个更惊人的秘密：

“苍蓝王这个容器，一度让千极为满意。”

“她不惜代价，往苍蓝王体内灌注了大量封印源力，又将最关键的忆之传承一并交付。甚至散落在天地间的她的大半残魂，也被陆续引导，融入她体内。”

“苍蓝王一旦彻底成熟，便是千重临这片天地的‘新身躯’。”

“若是在大千界中将苍蓝王击杀，她体内的本源之力与忆之传承以及曾经的残魂，终究会回归天地。千仍在大千界中，仍可暗中操纵这片世界的一切——”

“但——”

雷天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若是苍蓝王，连同她体内的忆之传承与封印源力，一起毁灭在虚无之中呢？”

“那是否就意味着——千，会被真正从这片天地抹去？”

他声音压低，吐出最关键的秘密：

“打通虚无空间，连我都无法做到。”

“但我在观察陆离的大梦世界时，意外发现……那大梦世界每次打开之时，竟隐隐连通着一片恐怖的空间，那个或许就是仙剑主人口中的虚无空间……”

“若能打破那道锚点，或许便能将整个大梦世界，一并拖入虚无之中。”

“于是，我不再犹豫，将陆离、苍蓝王，连同她体内那道最深的意志——通过大梦世界，一同逼入虚无。”

他缓缓抬头，眼神冷冽：

“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那道笼罩大千界的意志，随着陆离和苍蓝王被逼入虚无，正在加速淡化、崩塌。”

“她的目光，她的压制，她的力量……终于开始一点点退去了。”

“现在的这片天地——”

雷天望向萧云，声音低沉，仿佛压着千万年的执念：

“再无人能阻止我等，踏入第二步。”

萧云：“……”

雷天似乎好久没有和人一口气说这么多，继续娓娓道来：

“生在洞天世界，是我们的悲哀。”

“原本，我设局困住了仙剑之主的本命仙剑，换取到了一个通往星海的机会。”

“可短暂接触之后，我就意识到，这个所谓的星海前辈，也仅仅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罢了。”

“那个名额，原本是他和陆离约定好的。可就是因为我和他做了一笔交易，他便轻而易举地背弃了承诺，把那个名额给了我。”

“这种人，为了自己的颜面与利益，可以随手丢掉曾经的许诺；那又怎会真正容许一个设局算计他的‘蝼蚁’，踏入星海？”

“在他眼中，我不过是一个蝼蚁，而这只蝼蚁，曾设局困住他的仙剑，逼他就范……这种奇耻大辱，若是传回星海，便是他的耻辱。”

“或许，只要我真的踏出大千界，就会被他顺手一剑诛杀了。”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出手，只需在穿越虚无的路上，随手制造一个‘意外’，我，或许连渣都不会剩下。”

“所以，我果断放弃了那个通往星海的机会，我把这个机会，留给了我最疼爱的族妹。”

“若是我去，十成十会死在半途；可若是她去，尚有一线生机。”

“那一线生机，或许就在于，她的姿色，她的天资，在于她能不能在漫长而孤寂的星海之路上，博得那位星海前辈的一丝宠爱。”

“听着是有些屈辱她……但总归，是一条能踏入星海的路。”

“只是，当我察觉到……虚无，或许能真正抹杀‘千’的时候，我的念头又变了。”

“所谓星海，想来也与这大千界并无本质不同，天地精魄也好，修行资源也罢，终究都是被那些屹立不倒的古老势力，死死攥在手里。”

“我在大千界虚耗将近一千年，错过了最好修炼的时间，就算真能跟着仙剑之主踏入星海，以一个毫无背景的洞天土着身份，我拿什么去争？拿什么去抢第二步所需的庞大源力？”

“在星海，我或许根本没有踏入第二步的可能。既然如此，又何必把希望寄托在星海？”

他收回视线，看向萧云：

“反倒是如今的大千界，成了我唯一能踏入第二步的踏板。”

“‘千’的意志开始消失，在黑海彻底降临之前，我有信心凭雷天盟这些年为她复苏而收集的天地灵魄，一举踏入第二步，脱离这片天地！”

“至于雷箐……等我踏入第二步，未来自会亲自带她离开这方天地。”

“顾长明那小人，因为我将他那位天宫弟子一同毁入虚无，张口闭口要亲自降临大千界斩我？”

他不屑一笑，继续道：

“在我看来，只要我甘愿付出些天材地宝，再把他的本命仙剑完好如初地还回去，他十之八九不会真的自损根基，亲身踏入大千界之中。”

“若他真敢来……”

“那时我必然已迈入了第二步，又岂会把他当什么高高在上的星海前辈？这段时间，他一句一个‘土着’、‘蝼蚁’，骂得痛快，我也正好，提前收一点利息回来。”

雷天盯着萧云，声音低沉下来：

“说了这么多，萧云……若你与我同路，从今日起，你便是雷天盟二把手。”

“待我踏入第二步，这条路，你也终有一日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