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消息传到京城后的第七天,杨暕收到了姬衍的亲笔信。
信是陆沉亲自送来的。这位镇妖司司主双手将信呈到杨暕案头,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只按惯了刀柄的手在微微发抖。信上只有四行字,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每一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大乾皇帝姬衍,顿首再拜大隋皇帝陛下。臣闻天威已至,不敢再据至尊之位。愿效红楼州故事,率土归心,永为大隋之臣。请陛下择日入京,臣当率百官郊迎,奉玺归附。”
杨暕看完,把信递给旁边的曹操。
曹操扫了一眼,笑了一声,“这位大乾皇帝的脑子,比周瑞转得快。周瑞是刀架在脖子上才跪的,这位是刀还没拔出来,自己先跪了。”
“周瑞是被逼的。”杨暕靠在椅背上,“姬衍是自己想明白的。你看出这两封信的差别没有?周瑞当时写的是‘顿首再拜’,姬衍写的也是‘顿首再拜’。但姬衍多加了四个字——‘不敢再据’。”
曹操低头又看了一遍信,缓缓点头,“不敢再据至尊之位。他不是在求饶,是在表态。他承认自己不该坐在那个位子上,这个位子是陛下的。陛下怎么安排,他照办。”
站在旁边的陆沉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发沉,“陛下,末将斗胆问一句——红楼州的故事,是怎样的结局?”
郭嘉替杨暕答了,“红楼州原为大周,曾屡次派兵向陛下挑衅,后被陛下以三招震慑皇城,皇帝周瑞主动请降。陛下命他留任州牧,仍以皇帝之礼相待,只是军政大权悉归大隋。如今大周百姓赋税减半,旧臣经甄别后量才录用。”
陆沉听完,沉默了一阵,然后抱拳道:“末将替大乾百姓谢陛下。只是——皇上既然写了这封信,末将想求陛下一件事。末将斗胆,请陛下入京那天,不要为难守城的禁军。他们只是当差的,不该替朝廷的决策丧命。”
杨暕看了他一眼,“你很在意那些兵?”
“在意。”陆沉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末将当年进镇妖司之前,在禁军里当过三年小兵,吃的是和城门守兵一样的糙米。守城门的兵,是吃朝廷俸禄的,但俸禄不是他们定的,打仗也不是他们要打的。陛下要收大乾,末将不拦,但末将求陛下,别让他们的血染在城门上。”
杨暕靠在椅背上看了陆沉很久。
他见过很多降将——怕死的,贪利的,走投无路的,不甘心的。但陆沉是头一个在这种时候还惦记着守城小兵的降将。
“朕答应你。”
陆沉单膝跪地,“末将谢陛下。”
杨暕入京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整个大乾朝廷像一锅烧开的水突然被揭了锅盖。六部的官员有的连夜整理户籍账册,准备在新主子面前挣个表现;有的称病不出门,暗地里把家眷往南方送;还有的在书房里烧了大半夜的信——那些都是和魔宗往来的密函,留着就是死罪。
李绂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满墙的书架发呆。他的妻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李绂接过粥,忽然说了一句:“我这个人,在大乾当了一辈子官。到头来能留给新朝的,就这两架子没烧的卷宗。”他妻子没听懂,但他自己笑了,笑得很苦。
仇英倒是没烧东西。他把自己关在锦衣卫衙门里,把所有涉及大隋的密报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装订成册,封皮上工工整整写着四个字——“大隋实录”。旁边的副指挥使小声问:“大人,您这是...”仇英头也不抬,“拿什么脸见新主子,全看这本册子够不够厚。”
消息传到京郊大营的时候,贾宝玉正蹲在校场上擦他的刀。这把刀是入营那天杨暕赐的,刀身比寻常绣春刀窄了三分,刀柄上刻着一个小字——贤。他不认识这个字是元春亲手刻上去的,但他每天把刀擦得锃亮。
旁边的老兵老张头叼着草棍问他:“宝二爷,听说新主子要进京了。你家那位贤妃娘娘可是他的女人,你跟着从了,以后说不定真能封个一官半职。”贾宝玉擦刀的手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擦,“我不姓贾了。”
“啥?”
“我姐让我不靠祖宗。”贾宝玉站起来,把刀插进刀鞘,“我从军那天开始,就只是大隋一个小兵。”
三天后。
京郊。
晨光从东方山脊上漫过来,照在京郊官道两侧的柳树上。树叶上的露水还没干,一队队禁军士兵已经沿着官道两侧排开,从京郊十里亭一直排到城门。他们的盔甲擦得锃亮,刀枪在晨光下闪着寒光,但刀刃都没出鞘。
十里亭外,大乾皇帝姬衍身穿素服,率领文武百官跪迎于路侧。身后依次是于敏中、李绂等内阁大臣,再往后是六部尚书及各寺院的卿官。武将那边仇英领头,身后是禁军各营的指挥使。
没有仪仗,没有礼乐。姬衍让人把仪仗撤了。他知道今天不是大乾的节日,是大乾的最后一天。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先是李元霸的铁骑前锋,三千铁骑踏着整齐的步伐,马蹄声如闷雷滚过。然后是关羽的中军铁骑,五万铁骑分作十队,盔缨如血,刀枪如林。再接着是张飞、赵云、马超、黄忠、典韦各领一军,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军阵中央是一匹乌骓马。
马上的杨暕身穿玄黑龙袍,腰悬龙纹玉佩,披着一件黑色大氅。他身后是长孙无垢的凤辇,再往后是薛宝钗的青帷马车。四部妖将竟也随行在侧——玄圭、鹤千羽、白骁人形而立,敖苍额上一对龙角在晨光下泛着青光。
杨暕翻身下马,走到姬衍面前。
姬衍双手捧着金册玉玺,高举过头,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却每一个字都咬着牙说清了,“臣,大乾皇帝姬衍,率大乾军民归附大隋。从今日起,大乾为大隋藩属。军政大权,悉听大隋皇帝陛下调度。”
杨暕没有接金册。他伸手把姬衍从地上扶了起来。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大乾官员都愣了一瞬。
“姬衍,朕接受你的归附。大乾从今日起为大隋藩属,改称乾州。你为乾州牧,保留藩王爵位。大乾现有官员经考核后量才录用,赋税三年减半。朕答应过陆沉的事,也答应你——禁军和城门守兵,不杀不辱,平安过渡。”
姬衍的眼眶忽然一红。他本以为今天会很难堪——跪地称臣,献上玉玺,然后被赏一个没有实权的虚衔。可眼前的杨暕直接让他留任州牧,保留王爵。
“臣,谢陛下天恩!”他掀起袍角重新跪了下去,这一跪比刚才那一跪更沉。膝盖撞在地上的声音,十里亭外都听得见。
在他身后,满朝文武齐齐跪倒。
杨暕扶起姬衍,目光扫过满朝文武。他没有再进行繁复的受降仪式,而是直接下达了一系列指令:“曹操,你带人随陆沉去接管禁军十二营。郭嘉,接手内阁文书——从今日起,乾州所有军政文书一律抄送副本,送大隋兵部签押。王熙凤,户部账册由你全权接管。贤德妃,皇商在乾州城设分号的事,你自己定。”
四人同时应命。
百官队伍里有人变了脸色——他们原以为大隋会先安抚人心、慢慢过渡,可这架势分明是今天就要把账本翻个底朝天。
太和殿,这座大乾最高规格的朝堂,龙椅早已空置。姬衍亲手将那把擦了无数遍的龙椅搬到侧首。
杨暕没有坐上那把龙椅。他只是站在台阶下面,伸手按了一下椅背,“这把椅子,朕不坐。朕的龙椅在洛阳,不在金陵。你留着吧,乾州牧的椅子,还是你坐。”
姬衍愣了很久,然后低下头。这一次他不是跪,是深深鞠了一躬。
当天晚上,杨暕没有在皇宫住。他让人把行在设在了太虚宗京城别院——对,就是玄诚子那间简陋到连茶都是凉的小院。
玉真子接到消息的时候脸色都变了,跑进静室里差点被门槛绊倒,“师叔,杨暕今晚要在咱们别院歇驾。”玄诚子手里的拂尘掉在地上,愣了整整三息才弯腰捡起来,“...什么?”
杨暕到了别院门口,李元霸正要踹门,被宇文成都一把拽住。杨暕自己推开门,走进那间连坐垫都打着补丁的静室,在玄诚子对面盘膝坐下。
“道长,朕就在这儿歇一晚,不碍你清修吧?”
玄诚子看着这个白天刚接受大乾皇帝归附、晚上却坐在他破蒲团上喝茶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活了八十年,头一回看不透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杨暕站在凤仪殿的露台上,看着晨光里的太和殿飞檐。长孙无垢从背后给他披上一件薄氅,靠在他肩头问:“陛下在想什么?”
杨暕握住她的手,“朕在想,下次再去太虚宗别院,玄诚子该给朕换一壶热茶了。”
《隋唐:日增千斤力,手撕李元霸》— 碳烤小羊杨 著。本章节 第397章 烧信、整卷宗、擦刀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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