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爷从罗氏二号的栏舍前走过去,脚步放慢了。
他停了两秒,抬手扶正编号牌。
白底黑字的新牌子挂在栏位前,被猪鼻子拱栏杆的动静晃了晃,又停住了。
罗氏二号、三号、四号确认以后,后山基地的人再从这几间栏舍门口经过,都没以前那么随意。
以前大家提起罗氏一号,多少还有点看稀奇。
一头猪赶上了好时候,也赶上了科研。
可二号、三号、四号挂出来以后,气氛就变了。
这几个编号往前翻,是血缘。
往后查,是还没出生的猪仔。
再往下做,就是谁都没做过的育种验证。
最先要过的关,不在实验室。
在母猪肚子里。
育种会从早上开到下午。
会议室空调开得足,坐着的人却没几个真凉快。
茶水换过两回,最后一壶放凉了。
杯盖边沿挂着茶渍,没人顾得上喝。
白板上写满了字。
自然交配、人工授精、胚胎移植、旁系回交、基因表达筛查。
几套方案摊在桌上,纸页被翻得卷了边。
遗传学专家想尽快把样本量拉起来。
胚胎团队盯着扩繁效率,几个人在草稿纸上反复算,笔尖把纸划出印子。
兽医团队一直没松口。
他们来回讲应激、感染、恢复期,还有母猪产后的状态。
刘爷坐在一旁,从上午听到下午,手里的茶一口没动。
最后,他只丢出一句。
“别把母猪折腾坏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罗熙缘坐在主位,没有马上接话。
她一边听,一边看各组的反应。
有人是真急,数据表翻了又翻。
有人怕担责,开口前总要先补一句“风险边界”。
也有人总往项目分工表上瞄,话里话外想多拿一块。
这些心思她不能全猜准,但能看出大概。
到下午三点多,会议室里的火气压不住了。
一个年轻专家把笔往桌上一放。
“窗口就这么长,错过一轮配种,就不是晚一天两天的事。”
他指了指白板,语速快了起来。
“如果只靠自然繁殖,一年能出多少头?外面的团队不会等我们,国外公司也不会等我们。好不容易抓到线索,现在不往前推,后面变数只会更多。”
刘爷抬头看他,脸板了起来。
“猪不是机器。”
“你想让它生,它就给你生?”
年轻专家憋了一上午,嗓门也上来了。
“刘师傅,我没说不管猪死活。”
“可这是国家项目,大家都在盯结果。我们不能光守着几头猪看。”
刘爷冷笑。
“你们一说效率,我就发慌。”
“实验室里失败了,换一组数据,再做一遍。”
“母猪呢?”
“子宫炎、流产、死胎,真出了事,谁去栏里守夜?”
“谁去给它退烧?”
“谁看着它一口料都不吃?”
年轻专家张了张嘴,没接上。
他不是不懂这些麻烦。
只是他坐在实验室里,最怕时间拖过去。
刘爷守在猪舍里,最怕一头好母猪被人折腾废了。
会议室里只剩翻资料的声音。
李文博院士坐在旁边,一直没打断。
这场争论早晚要来。
搞科研的怕慢。
搞生产的怕乱。
冲得太急,猪舍先出问题。
一点都不敢动,机会也会拖没。
最后,大家都等罗熙缘拍板。
罗熙缘把面前几页方案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屋里没人催。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分线做。”
会议室里更静了。
罗熙缘先看兽医组,再看刘爷。
“第一条,保底。”
“罗氏一号、二号、三号、四号,还有确认过的旁系母猪,先建自然繁育核心群。”
“这条线不追数量。”
“先看遗传规律,看后代状态,也看母猪能不能稳住。”
她停了停。
“饲喂怎么调,栏舍怎么改,配种节奏怎么排,谁想动,先给刘爷看。”
“母猪状态不对,刘爷可以直接叫停,不用等我签字。”
刘爷的脸色松了些。
“这话我认。”
罗熙缘又转向胚胎团队。
“第二条,抢时间。”
“人工授精和胚胎技术可以做,但不能一上来铺开。”
“用哪头猪,做几次,两次之间隔多久,出了问题怎么退回来,都写进方案里。”
“我不反对拿数据。”
她抬头看了桌边几个人。
“但谁也别把母猪当一次性耗材。”
胚胎专家低头记了几笔。
“可以,我们把方案再细化一版,今晚给您。”
罗熙缘点头。
“第三条,留后手。”
“历史血缘、合作农户存栏、冻精资源,重新筛一遍。”
“能追到的血缘,一条都别断。”
“能保存的样本,一个都别漏。”
“样本库按国家级标准建,编号、权限、出入库记录,单独管。”
说到这里,她看向刚才拍桌子的年轻专家。
“你说得对,速度不能不要。”
年轻专家坐直了些。
罗熙缘又看刘爷。
“刘爷说得也对,底线不能丢。”
她把笔放下。
“这批猪以后真要下到生产里,不是拿来给论文和报告撑门面的。”
“它们得能活,能繁,下一代也得站得住。”
“真进了农户猪圈,没人听我们会上讲得多漂亮。”
“人家只看猪能不能养住,能不能下崽,能不能让一家人少赔钱。”
“数据再好,最后也要进猪舍里验。”
“猪舍里稳了,我们才算做成一步。”
这回,没人再顶。
会后,罗新德去了猪舍。
几头待选母猪已经单独挂了牌子。
栏位前夹着采食记录、产仔记录和健康记录。
罗新德现在能看懂不少。
背腰平不平。
肢蹄稳不稳。
产仔历史怎么样。
最近采食有没有掉。
以前他看猪,只看胖不胖,精神好不好。
现在他看的,是这头猪能不能做种母猪,能不能扛住后面几年的育种任务。
刘爷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旧竹棍。
他没打猪,只用竹棍点了点栏杆。
“这头不行。”
罗新德凑近看。
“为啥?看着挺壮啊。”
刘爷抬了抬下巴。
“看后腿。”
罗新德眯着眼看了半天。
刘爷补了一句。
“有点软。”
“现在不明显,真怀上大胎,后头容易趴。”
罗新德立刻掏出小本子记。
后肢稍软,不选。
写完,他又看了那头母猪一会儿。
“这要不是你说,我还真瞧不出来。”
刘爷哼了一声。
“所以叫你少拍脑袋。”
走到下一栏,刘爷停住。
“这头可以。”
罗新德又凑过去。
那头母猪正低头吃料,耳朵动了动。
人靠近了,它也没乱窜,只把鼻子往食槽里拱了拱。
刘爷用竹棍点了点食槽边。
“你看它吃食,不抢,也不慌。”
“人过去了,它也稳。”
“当种母猪,性子很要紧。”
罗新德看了一会儿,点头。
“跟人一样。”
刘爷瞥他。
“少给我扯人。”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没再训。
罗新德低头在本子上又添了一行。
性子稳,可选。
刘爷瞄见那几个字,没吭声,把竹棍往胳膊下一夹,继续往前走。
这些年,罗新德确实变了。
以前他进猪舍,刘爷说一句,他能顶三句。
现在不一样了。
他说得少,问得多。
刘爷骂他,他也不急,拿着小本子照样记。
刘爷嘴上嫌弃,心里清楚。
这人是真肯学了。
傍晚,罗新德亲自拿刷子给一头候选母猪刷背。
那母猪舒服得直哼哼,尾巴慢悠悠晃了两下。
罗熙缘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爸,你现在挺像专业场长。”
罗新德抬头,咧嘴一笑。
“啥叫像?”
“我就是。”
罗熙缘也笑。
“是,罗场长。”
罗新德低头继续刷。
猪舍里有饲料味,也有消毒水味。
外头天快黑了,灯一盏盏亮起来。
母猪被刷得舒服,往栏边靠了靠。
罗新德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些。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闺女。”
罗熙缘应声。
“嗯?”
罗新德没抬头,刷子一下下往下顺。
“要是真能繁出来,以后全国养猪的人,是不是都得来咱这儿买种?”
罗熙缘想了想。
“有可能。”
罗新德手里的刷子慢下来。
“那咱是不是不能卖太贵?”
罗熙缘停了一下。
罗新德还是没看她。
“爸知道,这东西值钱。”
“你也得赚钱。”
“罗氏这么多人要吃饭,科研也要花钱。”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点。
“可爸今天看这些母猪,就想起咱家以前穷的时候。”
“那时候别说猪瘟,就是猪仔拉稀死一窝,家里一年都缓不过来。”
他伸手拍了拍母猪的背。
“要是将来真有抗病猪,普通养猪户也得用得起。”
罗熙缘没有马上接话。
父亲这话土,却戳到了最难算的账。
科研要继续投钱。
罗氏要养团队。
国家种源不能让外人卡住。
小养殖户也不能站在门外干看。
过了一会儿,罗熙缘才开口。
“爸,不会一个价卖到底。”
罗新德回头。
罗熙缘继续讲。
“最核心的种源,由国家和项目组管住。”
“大规模猪场,按市场价走,该收的钱要收。”
“中小农户这边,可以通过合作社、补贴、贷款,把第一步成本压下来。”
“罗氏要赚钱。”
“但不能赚断根的钱。”
前面那些,罗新德没全听明白。
最后一句,他听明白了。
他点头。
“对。”
“不能赚断根的钱。”
晚上,育种方案定稿后,送到李文博院士手里。
李文博从头看到尾。
他看得慢,中间用笔圈了两处,又在旁边写了几行意见。
看到最后,他拿起钢笔,在末尾写下八个字。
稳中求快,利国利民。
然后,他签了名。
罗熙缘站在窗边,看着猪舍里一排灯。
栏舍里,一头头母猪趴着。
有的在嚼料,有的已经睡下。
还有一头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看,又趴了回去。
它们不懂外头的人为了它们吵了一整天。
也不懂自己的肚子,已经成了项目最要紧的一关。
它们只要吃饭,睡觉,呼吸。
罗熙缘看了一会儿,心里慢慢定下来。
再大的事,到了猪舍里,也得一件件做。
饲槽明早还得洗。
通道口那块地不能再积水。
记录表上的小数点,谁填都得多看一眼。
还有眼前这些母猪。
要好好吃料,好好睡觉,安安稳稳怀上胎。
《重回2008:我带老爸当首富》— 忙忙露露 著。本章节 第183章 拒绝沦为耗材!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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