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周一早晨

周一早上七点半，帕罗奥图的阳光刚刚越过树梢。

谦谦和睿睿已经吃完了早餐，正在门口穿鞋。

两人今天难得没有拌嘴——谦谦帮睿睿把书包递过去，睿睿说了声“谢谢”，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路上小心。”冰洁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知道啦，妈。”谦谦跨上单车，回头挥了挥手。

睿睿也挥了挥手，然后两辆单车一前一后驶出 driveway，消失在街道尽头。

冰洁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屋。

陆彬正在厨房里洗碗。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走了？”

“走了。”冰洁走过去，把用过的咖啡杯放进水槽，“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两个人居然没吵。”

陆彬笑了一下：“吵累了，歇一天。”

冰洁也笑了，拿起抹布擦着料理台。

客厅里很安静。

周末的热闹像潮水一样退去了——鑫鑫昨天下午飞回波士顿，蒙蒙坐火车回了伯克利，嘉嘉也回了斯坦福。

三个孩子走了，两个小的去上学了，偌大的房子忽然空了下来。

冰洁擦完料理台，站在窗前发了一会儿呆。

陆彬洗完碗，擦干手，走到她身边。

“想什么呢？”

冰洁摇摇头：“没想什么。就是觉得，周末太快了。”

陆彬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站了一会儿，冰洁看了看墙上的钟——七点五十。

“走吧。”她说，“再不走要迟到了。”

冰洁裹紧那件白色羊绒大衣，坐进副驾驶。陆彬发动车子，特斯拉无声地滑出 driveway，驶上清晨的街道。

十一月的硅谷，天高云淡。路两旁的橡树开始落叶，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车轮碾过时发出沙沙的响声。

“今天什么安排？”冰洁问。

陆彬想了想：“上午九点半，生命科学板块的月度会。苏珊.陈那边应该要报进展了。”

冰洁点点头：“上周大姐打电话问的那个，就是这事吧？”

“嗯。”陆彬说，“刘慧说电视上看到新闻，我还特意问了林雪怡。她说苏珊.陈那边确实有突破，但还没最终确认。”

“什么突破？”

陆彬沉默了两秒：“基因编辑的精度，可能提高了。”

冰洁转头看着他。

“提高了多少？”

“不知道。”陆彬说，“林雪怡没说，苏珊也没说。只说‘有突破’，等确认了再报。”

冰洁没有再问。

车子驶上101号公路，汇入清晨的车流。

远处，硅谷的天际线渐渐清晰——那些玻璃幕墙的大厦在阳光下闪着光，每一栋里都有人在忙碌。

冰洁看着窗外，忽然说：“彬哥，你说咱们做了这么多年，到底图什么？”

陆彬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冰洁摇摇头：“也不是突然。就是周末看着孩子们，忽然想，咱们做的这些事，到底能给他们留下什么。”

陆彬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你还记得大卫博士的遗愿吗？”

冰洁点点头：“消除世界上的饥饿、贫穷、战争。”

“咱们做不到全部。”陆彬说，“但咱们做了一部分。生命科学、智慧农业、量子科技……这些板块，每一个都是在做‘一部分’。”

他顿了顿，继续说：“孩子们以后做什么，是他们的事。”

“但咱们做的这些，至少给他们铺了一条路——让他们知道，有些事值得做，有些人值得帮。”

冰洁看着他的侧脸，没有说话。

车子继续向前，穿过一座座立交桥，穿过一片片科技园区。

九点差十分，车子驶入硅谷新科技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陆彬停好车，两人一起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人——李文博。

“陆董，冰洁姐。”李文博点点头，往旁边让了让。

“文博。”陆彬走进电梯，“这么早？”

李文博笑了一下：“九点半的会，我提前过来准备材料。”

冰洁看着他：“生命科学的会？”

“对。”李文博说，“苏珊.陈那边说有大进展，我上周五连夜飞过来的。”

陆彬和冰洁对视一眼。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着。

李文博忽然开口：“陆董，冰洁姐，有件事我想提前说一下。”

“什么事？”

“苏珊那个突破，”李文博顿了顿，“可能比咱们想的要大。”

陆彬看着他：“多大？”

李文博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上周四晚上，她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电话里她只说了一句话——‘李文博，如果这次成了，人类寿命能延长二十年。’”

电梯里安静下来。

数字跳到二十八，电梯门打开。

陆彬走出电梯，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文博。”

李文博看着他。

陆彬没有回头，只是说：“告诉她，别怕。”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

冰洁跟在他身后，白色羊绒大衣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远处，二十八层的会议室门开着，里面有人在忙碌。

九点半，会议准时开始。

苏珊坐在长桌的一侧，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资料。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眼神专注而锐利。

“陆董，冰洁。”苏珊.陈站起来，微微点头。

陆彬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她也坐下。

“开始吧。”他说。

苏珊.陈深吸一口气，翻开面前的第一份资料。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窗外，十一月的阳光正好。远处，101公路上的车流还在流动，硅谷的一天，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