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裂缝

周五上午十点，何铮推开了陆彬办公室的门。

“有进展。”他说。

陆彬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冰洁也从旁边的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何铮把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放在桌上。

“今天早上七点，对方又联系赵以宁了。这次不是要数据，是要她做另一件事。”

陆彬拿起邮件，快速扫了一遍。冰洁凑过来一起看。

邮件很短，核心只有一句话：“下周镜厅会有人去旧金山，你们公司有个内部研讨会，想办法把苏珊博士的行程表发给我。”

陆彬放下邮件，看着何铮。

“他想干什么？”

何铮摇摇头。

“不知道。但如果只是要行程表，有两种可能。一是想接触苏珊，二是想避开苏珊。”

冰洁眉头微皱：“避开？”

“对。”何铮说，“如果他想在公司里安插人手，或者做别的动作，知道苏珊什么时候不在，就方便多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彬问：“赵以宁怎么说？”

“她按我们教的回复了：可以，但需要时间。对方说可以等，但强调了下周的期限。”

冰洁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下周，”她说，“正好是生命科学板块的内部研讨会。苏珊要做主题报告，所有核心研究人员都会到场。”

何铮点点头。

“所以我才觉得不对。他们选这个时间点，肯定有目的。”

陆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镜厅那边，最近还有什么动静？”

何铮翻开手里的平板。

“上周斯特朗给你打完电话后，他们的人联系了几家媒体。但只是普通的例行沟通，没有特别的动作。”

“几家媒体？”冰洁问。

“cNbc、华尔街日报，还有两家科技类的网站。都是他们平时常联系的。”

陆彬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硅谷的天空蓝得透明，几架飞机正缓缓划过天际。

“他想制造舆论压力。”陆彬说，“但又不想自己动手。”

冰洁走到他身边。

“你是说，他想让我们内部出问题？”

陆彬点点头。

“如果苏珊的行程被泄露，不管出了什么事，我们都会怀疑是内鬼。到时候，团队里的人互相猜疑，项目就会停摆。”

何铮补充道：“而且，如果事情闹大了，媒体的关注点就会从技术突破转到内部管理。股价、信誉、投资者信心，都会受影响。”

冰洁深吸一口气。

“这一招，比直接做空狠多了。”

陆彬转过身，看着何铮。

“赵以宁这条线，继续钓着。但我们需要另一条线——找到镜厅在旧金山的人。”

何铮点点头。

“已经在查了。镜厅在旧金山有办事处，但斯特朗本人很少来。这次过来的，可能是他的副手，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多久能查到？”

何铮想了想。

“两天。”

陆彬点点头。

“两天后，我要知道是谁来、住哪儿、见谁。”

何铮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冰洁走到陆彬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彬哥，你说斯特朗这次，为什么这么着急？”

陆彬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知道，苏珊的项目一旦成功，就再也没有人能撼动我们。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冰洁看着他。

“你觉得他能得逞吗？”

陆彬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的天空，看了很久。

下午两点，苏珊推开了陆彬办公室的门。

她的脸色不太好，眼圈有点发青，显然昨晚没睡好。

“陆董，冰洁。”她坐下，开门见山，“我听说赵以宁的事了。”

陆彬看着她。

“谁告诉你的？”

苏珊摇摇头。

“没人告诉。是我自己猜的。昨天你们叫她去，今天她一直心神不宁。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

冰洁轻轻叹了口气。

“苏珊，这件事……”

“我知道你们不能多说。”苏珊打断她，“我也不想问细节。我只想问一件事。”

她看着陆彬，眼神很直。

“赵以宁还能不能留在我的团队？”

陆彬沉默了几秒。

“你想留她？”

苏珊点点头。

“她是我带出来的。这一年多，她做的数据分析，没有出过一次错。如果她真的做了错事，我希望……”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希望她能有一次补救的机会。”

冰洁看着她，忽然想起四年前在阿尔卑斯山找到苏珊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苏珊，眼里只有恐惧。现在的苏珊，眼里有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种愿意为别人承担的责任。

陆彬也在看她。

过了很久，他说：“如果她配合得好，事情结束后，我们会重新评估。”

苏珊点点头，站起身。

“谢谢。”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过头。

“陆董，冰洁。”

两人看着她。

苏珊说：“不管发生什么，我的项目不会停。”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

晚上七点，陆彬和冰洁回到家。

谦谦和睿睿正在客厅里玩游戏，看见爸妈回来，头也不抬地打了个招呼。

冰洁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两人在联机打一款射击游戏，配合得还挺默契。

“作业写完了？”她问。

“写完了。”两人异口同声。

冰洁点点头，没再问。

陆彬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后院的读数屏。

那三条曲线还是老样子，绿线3.2，稳得让人心安。

冰洁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彬哥，你说苏珊今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陆彬想了想。

“她是告诉我们，不管出什么事，她不会跑。”

冰洁沉默了一会儿。

“四年前我们救她，她记到现在。”

陆彬点点头。

“有些人，你帮过她一次，她会记一辈子。”

远处，101公路上的车流还在流动。

近处，后院的读数屏还在亮着。

夜色渐深，星光满天。

而有些裂缝，正在悄悄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