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周末

2023年12月9日，星期六，早晨八点，帕罗奥图。

陆彬醒来的时候，冰洁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躺了一会儿，听着楼下的动静。

锅碗轻轻碰着，咖啡机嗡嗡响着，还有谦谦和睿睿说话的声音。

周末的早晨，总是这样。

他起床，下楼。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稀饭、咸菜、煎蛋、肉松。和每个周末一样。

冰洁正在倒咖啡，看见他下来，笑了一下。

“醒了？”

陆彬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谦谦和睿睿正在争论什么，声音压得很低，怕吵着他似的。

“说什么？”陆彬问。

睿睿抬起头。

“说第四代套件的事。”

陆彬看着他。

“什么事？”

睿睿说：“我们想把那个凌晨波动的规律写进算法里，但不知道怎么描述。”

谦谦在旁边补充：“就是那个凌晨四点到五点的波动。我们录了数据，知道它会自己调回来，但不知道为什么调回来。”

陆彬想了想。

“去问实验室的工程师。”

睿睿说：“问了。他们说这是硬件自校准的功能，不是算法的事。”

陆彬点点头。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谦谦说：“我们想自己写一段代码，把这个过程记录下来。这样用户就能看到，套件是怎么自己调回来的。”

陆彬看着他。

“能写出来吗？”

谦谦说：“试试看。”

陆彬点点头。

“那就试试。”

上午九点，陆彬坐在书房里。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他在想昨天的事。

发布会。苏珊。皮特。掌声。

皮特走的时候，又说了谢谢。

陆彬说，不用谢。

皮特说，要谢。

陆彬没再说什么。

他想起皮特站在台上的样子。那个穿着旧卫衣、住在乱糟糟客厅里的人，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鼓掌的人，眼眶红了，但没哭。

八年。

八年前，他有公司，有团队，有数据。然后一切都没了。

八年后，他站在这里，听着一百五十个人为他鼓掌。

不是因为数据拿回来了。是因为有人记得他做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101公路上的车流还在流动。周末的车比平时少一点，但还是在走。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书桌前。

拿起手机，翻到苏珊的号码。

拨出去。

“苏珊姐，昨天辛苦了。”

苏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轻松一点。

“陆董，不辛苦。挺好的。”

陆彬说：“皮特那边，你后续有什么安排？”

苏珊说：“论文上线之后，会请他把中间数据也整理一下。以后可能还会有合作。”

陆彬说：“好。”

苏珊沉默了一秒。

“陆董，昨天皮特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陆彬问：“什么话？”

苏珊说：“他说，他不知道怎么报答。”

陆彬没说话。

苏珊继续说：“我说不用报答。但他坚持说，要报答。”

陆彬想了想。

“那就让他好好做研究。把那些中间数据用好。那就是最好的报答。”

苏珊说：“好。我会跟他说的。”

挂断电话，陆彬又站回窗边。

远处，金门大桥的轮廓在上午的阳光里清晰可见。桥上的车来来往往，比101公路上的车还密。

他想起谢刚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东西，不是用钱能还的。”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陆彬去开门。

门口站着鑫鑫和嘉嘉、蒙蒙。

“小姨夫。”鑫鑫说。

陆彬侧身让开。

“你们三人怎么约好一起来了。”

三个人进门，在客厅坐下。

冰洁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笑了。

“都到了，小姨真高兴！”

嘉嘉和蒙蒙齐声说：“来看看你们和谦谦、睿睿。”

冰洁在她们旁边坐下。

“看什么？”

嘉嘉说：“看你们好不好。”

蒙蒙说：“想小姨和小姨父了呗！”

冰洁愣了一下。

“我们挺好的。”

嘉嘉和蒙蒙点点头。

沉默了几秒。

鑫鑫开口了。

“小姨夫，小姨，我们有个事想告诉你们。”

陆彬看着他。

“说。”

鑫鑫说：“我们想好了。我毕业之后来湾区工作。嘉嘉还有两年毕业，到时候我们一起在这里。”

蒙蒙说：“爸爸妈妈让我自己选择，姥爷姥姥让我回香港。”

陆彬点点头。

“挺好。”

鑫鑫看着他。

“小姨夫，您真的觉得挺好？”

陆彬说：“真的。”

鑫鑫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谢谢小姨父。”

嘉嘉在旁边说：“小姨，我们还想问您一件事。”

冰洁看着她。

“问。”

嘉嘉说：“您和我小姨父当年，是怎么决定在一起的？”

冰洁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嘉嘉说：“就是想问问。”

冰洁想了想。

“也没什么特别的。我们从小在一个村子长大，从小学到高中是同学，两家相隔300米，我经常去你小姨父家蹭饭吃。”

嘉嘉看着她。

“这么浪漫！”

冰洁说：“我们是青梅竹马”

嘉嘉低下头，又抬起头。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以后会怎么样？”

冰洁说：“没想过。那时候只想眼前的事。”

嘉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明白了。”

下午四点，鑫鑫和嘉嘉、蒙蒙都回学校了。

陆彬站在后院门口，看着那台套件。

读数屏亮着，三条曲线平稳地爬向下午的阳光。绿线还是3.2。

冰洁端着一杯茶走过来，递给他。

“彬哥。”

“嗯？”

“你说，他们俩，能成吗？”

陆彬想了想。

“不知道。”

冰洁看着他。

“不知道？”

陆彬说：“能不能成，是他们自己的事。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们知道，不管成不成，都有人在这儿。”

冰洁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靠在他肩上。

“彬哥。”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陆彬笑了。

“我是董事长，不会说话，能领导国际移动互联网股份公司，全球五十万员工，业务遍布137个国家和地区。”

冰洁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