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周末

2023年12月16日，星期六，上午九点，帕罗奥图别墅。

陆彬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何铮发来的刘远背景调查报告。

二十页，从大学时代到现在，每一段经历都标注了时间、地点、关联人。

最后一页用红笔圈出两行字：2018年，刘远经手的一笔投资涉及虚假宣传，被加州金融监管局警告，罚款五万美元。

投资对象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法人代表是康纳利的大学同学。

第二份是艾伦发来的采购补充协议。

李成那边已经签了，价格降了15%，供货周期从三十天压缩到二十五天。

协议里多了一条：若因供应商原因导致供货中断，需赔偿三倍货款。

第三份是霍顿昨晚发来的邮件，只有一句话：王磊同意下周见面。

陆彬看完，把文件合上。

冰洁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看完了？”

陆彬点点头。

“刘远那边，有把柄了。”

冰洁接过那页红笔圈出的部分，看了一眼。

“五万美金。不多。”

陆彬说：“不多，但能说明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冰洁把文件还给他。

“你打算用这个？”

陆彬想了想。

“先留着。等他再动的时候用。”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陆彬去开门。

门口站着蒙蒙。

“小姨夫。”

陆彬侧身让开。

“进来。”

蒙蒙进门，在客厅坐下。

冰洁从厨房出来，看见她，笑了。

蒙蒙拥进冰洁的怀抱，小姨：“蒙蒙想您们了！”

冰洁说：“今天学校有空，蒙蒙来了。”

蒙蒙说：“这周没事。”

冰洁在她旁边坐下。

“学校怎么样？”

蒙蒙说：“还行。论文写完了，下周交。”

陆彬在她对面坐下。

“什么论文？”

蒙蒙说：“人机交互方向的。写的是手语翻译手套的用户体验研究。”

陆彬点点头。

蒙蒙看着他。

“小姨夫，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蒙蒙说：“我上次回去以后，想了一件事。”

陆彬等着。

蒙蒙说：“你说，一个人做的东西，怎么才算被人记住？”

陆彬沉默了几秒。

“怎么突然问这个？”

蒙蒙说：“皮特的事。我在新闻上看到了。”

她顿了顿。

“他做了三年，数据被人拿走，公司倒了，人散了。八年之后，才有人记得他做的东西。”

陆彬看着她。

“你觉得值吗？”

蒙蒙想了想。

“不知道。所以来问您。”

陆彬没说话。

冰洁在旁边开口。

“蒙蒙，你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蒙蒙看着她。

冰洁说：“值不值，得问皮特自己。但他那天在台上，眼眶红了，没哭。我觉得他心里觉得值。”

蒙蒙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小姨，小姨父，谢谢你们。”

冰洁说：“谢什么？”

蒙蒙说：“谢你们让我看见，有人会等八年。”

下午两点，蒙蒙回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了。

陆彬站在后院门口，睿睿从屋里跑出来。

“爸，你看！”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是一张邮件截图。

陆彬接过来看。

邮件是开源硬件社区发来的，标题写着：感谢贡献——第四代环境监测套件。

正文里说，他们的代码已经被合并进主分支，下周会随新版固件一起发布。

陆彬抬起头。

睿睿眼睛亮亮的。

“爸，我们真的成了。”

谦谦也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弯着。

陆彬把平板还给他。

“成了。”

睿睿说：“那我们现在算不算工程师？”

陆彬想了想。

“算半个。”

睿睿说：“半个？”

陆彬说：“半个。另一半要看以后。”

睿睿点点头，拉着谦谦跑回屋里。

下午四点，陆彬的手机响了。

是霍顿。

“陆董！王磊那边定下来了。下周三，波士顿。”

陆彬说：“他愿意聊？”

霍顿说：“愿意。他说这几年也没人去找过他。”

陆彬沉默了一秒。

“你去了以后，看他什么状态。缺什么，需要什么，回来告诉我。”

霍顿说：“明白。”

陆彬说：“还有，带一句话给他。”

霍顿说：“什么话？”

陆彬说：“他那年走的时候，没人送。这次有人去了。”

霍顿沉默了几秒。

“好。我带到了。”

傍晚六点，冰洁在厨房做饭。

陆彬坐在客厅里，手机放在桌上。

谦谦和睿睿在楼上写作业。

冰洁端着一盘菜出来，放在餐桌上。

“彬哥。”

“嗯？”

“霍顿去波士顿，你说王磊会怎么想？”

陆彬想了想。

“不知道。但他愿意见，说明他心里还有东西。”

冰洁点点头。

“皮特等了八年，王磊等了三年。这些人，都在等。”

陆彬看着她。

“等什么？”

冰洁说：“等人记得他们。”

陆彬没说话。

晚上八点，陆彬坐在书房。

他在想今天蒙蒙问的那个问题。

一个人做的东西，怎么才算被人记住？

皮特站在台上的时候，被人记住了。

王磊在波士顿，还没人去找过他。

谦谦睿睿的代码被合并进主分支，也会被人记住。

但记住之后呢？

他拿起手机，翻到何铮的号码。

发了一条消息：

刘远那边，有动静吗？

何铮很快回复：

没有。安静了三天。

陆彬看着那条消息，没再回复。

安静了三天。

是在等什么，还是在想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