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损上限写下以后,热芭拿出来的不是钱,而是票证和介绍信。
她把东西一张张摊在账本旁边,手指压得平,连角都捋顺了。
“别急着合账。”她抬眼看张成飞,“钱算清了,路还没算清。”
张成飞本来已经松下半口气,听见这句,肩背又绷回去。他把凳子往前蹭了点,目光落在桌上。
粮票。
车票口径。
介绍信。
还有两张折好的纸,边线压得笔直,一看就是早就想过不止一遍。
“还得往下拆?”他问。
“拆,不拆你上路就得吃亏。”热芭把粮票推过去,“南下不能只带钱。少一样,钱再厚,到了半道也能变成你的麻烦。”
张成飞捏着那张票,没接硬话,只低头听。
热芭说得很慢,一样一样往下点。
“粮票,管嘴。”
“火车票,管腿。”
“介绍信,管住店、落脚,也管你怎么开口。”
“说辞,管人。你出去做什么,找谁,跟谁搭线,嘴里得是一套话,不能今天一个样,明天又一个样。”
她顿了顿,才点到最后。
“回程备用钱,管命。”
这四个字落下去,比前头几样都重。
张成飞眼皮一跳,咧了下嘴,笑得有点干。
“真要卡在外头,回来的钱再没了,那就不是试路,是把自己卖在路上。”
“你明白就行。”热芭看着他,“先保人能回来,再谈第一口货。”
张成飞把笔重新提起来,蘸了墨,在“南下试单”下头重新分行。
路上钱。
首单钱。
回程钱。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他看着那三行字,胸口那股想一把冲出去的火,像被一只手掐住了头,只剩热,不敢乱窜。
“按三层走。”他说,“路上有路上的,试单有试单的,回程单拎出来。”
“还差一层。”热芭提醒他,“家里的锅底也得留。”
张成飞抬头看她一眼,点头,把桌上的钱重新分。
先是自己要带的那份,压成薄薄一沓,塞进一边。
再是留家的那份,放得明显靠里。
最后一份,他推到热芭面前,手停了半息。
“这份,你压后头。”
热芭接过去,干脆得很。
“到我手里,就按不能动算。”
“行。”张成飞也痛快,“谁急都不能从你这儿拆。”
钱分成三摞,桌上立刻清爽不少。张成飞盯着看了两眼,忽然觉得这回不是在赌一口气,是在给自己找退路,找活路。
热芭把票证也顺着分开,边理边说:“你带在身上的,是能亏得起的。留在家里的,是灶上不断火。交给我的,是后方不能乱。别混。”
张成飞笑了一声,短得很。
“以前要有人这么跟我说,我准嫌他胆小。”
“现在呢?”
“现在我就怕自己犯浑。”他把票往账本上一拍,“人还没出北京,先把动静闹得满院都知道,那不叫本事,叫找逮。”
这句刚落,门外就真响起两道拖鞋声,磨着地皮过去,慢吞吞的,像故意给人听。
“灯亮半宿了,准是又在拨算盘。”
“谁知道呢,说不定这回真要翻身了。”
隔着门板,声音不大,味儿却足。
张成飞脸色一沉,抬手就把票证夹进账本里,扣得严严实实。
“狗鼻子倒是灵。”
他这回没冲出去骂,嗓子压得低,反而更冲。热芭看了眼门口,声音也放轻了。
“听见没有,这就是院里。你露一句去向,外头就能替你编十句。还没到南边,人家先把你卖了。”
张成飞鼻子里哼出一声,眼神却冷了几分。
“所以人手也得现在定死。”
“对。”热芭说,“先定谁能露面,谁能缩着,谁只管腿,谁只管眼。”
张成飞翻了一页,直接写名字。
先写的是棒梗。
“这小子嘴碎的时候碎,装傻的时候也真像。”他笔尖一顿,“让他看包。”
热芭接得很快:“看包,记人,少张嘴。别人问到脸上,也别跟人逞机灵,哼哈过去就行。”
张成飞点头,又添两字。
记人。
“包不离眼。”他低声念了一遍,“账也不离手,但手里这个账,不归他。”
“对,包能看,账不能碰。”热芭说,“更不能让他知道底到底有多少。孩子机灵,可机灵过头,嘴上就容易露缝。”
张成飞把“不能碰账”四个字压得很重,墨都深了一层。
接着他写阎解放。
这回他先笑了笑,笑里带点熟。
“这人跑得快,脸也熟,明面上的活给他最合适。递话,买票,跟车,搬拿,叫他去。”
热芭嗯了一声:“让他跑,不让他算。他适合在前头晃,不适合摸底。”
“说得够损。”张成飞抬了下眼,“不过他就是这路数。”
他落下几行字。
跑腿。
跟车。
不碰账。
不知全底。
写到这儿,桌上的分工已经清清楚楚。谁在明面上扛眼,谁在暗处护包,谁能知道半截,谁连半截都不能多摸。
张成飞吹了吹笔尖,忽然轻声骂了一句。
“以前总觉得兄弟多就够了。现在才知道,人不是越明白越好。”
热芭把票证并到一处,语气淡淡的。
“不是防他们,是防路。路上的事一多,谁都可能说走嘴。嘴一松,账就漏。”
张成飞没反驳,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揉了把脸。那动作像是累,又像是把心口那点急劲硬压回去。
“厂里那边还得续着。”
“所以这份不能动。”热芭把留家的那摞钱往里推了推,“方主任那边的小口,后头续人情的零碎,都在这里。你要是顺手抽走,北京这锅先凉。”
张成飞盯着那摞钱,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又一下,节奏很轻,听着却烦。
他知道这不是吓唬他。
厂里能撑到现在,是人情搭着钱,钱拖着口子,口子又替他吊着一口气。抽一环,后面就全散。
“都盼着我先软。”他扯了下嘴角,“好接着踩。”
热芭没顺着骂,只把一张折好的纸推过去。
“方主任今天就递了一句。”
张成飞把纸摁住:“说。”
“小口能撑几天,但不能一直撑。”
屋子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只有那盏微弱的煤油灯,它的火苗轻轻地晃动着,似乎在努力地照亮周围的黑暗。而这微弱的光芒恰好映照在了那张纸上,使得纸张边缘显得有些泛黄。
张成飞紧紧盯着纸上的那行字,眼睛眨也不眨,好像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似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将视线移开,但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几天?”他低声喃喃自语道,“这算是给我留了点面子吧……可终究还是撑不了太久啊!”说完这句话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慢慢地将那张纸重新压回到桌面上。与此同时,他的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透露出一种无法掩饰的无奈和沮丧。
“明白了。南边必须去。”
热芭看着他,没催。
张成飞自己把后半句接上。
“但去法不能热。不能像上回那样,脑子一热就想多带、多压、多捞。钱带够用的,路踩实的,先把第一口摸出来再说。”
这话刚一脱口而出,他心中反而感到稍微轻松了一些,仿佛终于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似的——将那句最难以启齿的话说给自己听。就在这时,门外似乎又有什么人经过,那人刻意放轻了脚步,但还是发出轻微的声响。透过门缝,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缓缓地从下方掠过。然而这一次,张成飞甚至没有抬起头来,只是对着那扇紧闭的门淡淡地扔下一句话:想听便听吧,如果能听懂其中含义,也与你们毫无关系!
外头顿了一下,脚步很快就走远了。
热芭嘴角轻轻动了动,没笑出声。
“这句倒是硬。”
“再不硬,真当我好拿捏。”张成飞伸手把账本摊平,“来,最后一遍,别漏。”
热芭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接照着桌上的东西顺一遍。
“你带的,只够路上和试第一口,不多带。放心吧。”
出发前一夜,张成飞第一次觉得,带钱比挣钱更难。
桌上那盏微弱的煤油灯,似乎随时都可能熄灭一般,火苗不住地颤抖着。随着火苗的晃动,那些散落在桌面上的钞票、票据以及信件的影子也开始摇摆不定起来。
张成飞皱起眉头,伸出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灯芯,但火势依然没有稳定下来。无奈之下,他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一堆物品上。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抽出其中一张票证,仔细端详了片刻后,又缓缓地将它放回原处,并喃喃自语道:这张可不能放进包里啊。
与此同时,坐在张成飞对面的热芭正专注于手中握着的账本,她的目光不时从账本上扫过,口中低声念叨着什么。听到张成飞的话,热芭抬起头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
不是说不让你把这张票证装进包里吗?怎么还这么粗心大意! 热芭轻声责备道,这些东西必须分类整理好才行。在路上需要用到的就放在一起,到达目的地之后用来住宿或者其他用途的再单独存放一类;而返程时要用的,则要另外找个地方妥善保管。如果你贪图一时方便,随手一抓便统统塞进包里,那么等真正到了外面的时候,首先会被搞得一团糟的人就是你自己啦!
《四合院:开局警司,老婆热芭!》— 腕骨掉了 著。本章节 第1094章 出门要有回头路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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