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张成飞带上车的第一样东西,不是钱袋子,而是热芭抄出的随身小账。
昨夜灯下那几句还压在耳边,他出门前先摸了下里袋。纸折得薄,贴着胸口,比肩上的包袱还沉。钱另放,票证分开,介绍信单夹,都是热芭亲手给他理顺的。
院门外冷得发青,阎解放却精神得很,走两步就想开口。
“成飞哥,咱们到了那边,是不是先”
“把嘴收住。”张成飞瞥都没瞥他,“没上车前,你少冒半个字。”
阎解放喉咙一梗,悻悻闭上嘴,手指却还在衣角上来回搓。
棒梗抱着包袱跟在后头,眼珠一下一下往包口扫,像猫盯鱼腥。张成飞脚步不停,声音压得不高,偏偏砸得人心里一紧。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拿的别拿。真走散了,先找人,再找货。包丢了还能补,人丢了你补一个我看看。”
阎解放赶紧应:“记住了。”
棒梗也闷声道:“我不碰。”
张成飞侧头盯他一眼:“还有,不该接的话别抢着接。”
棒梗喉头动了下,抱包更紧:“知道。”
三人赶到站口时,天色还灰着,站外已经排出长队。背篓的,扛袋的,抱孩子的,全把东西死死拢在身前。有人打呵欠,有人低头背介绍信上的称呼,嘴唇一动一动,像在念保命符。
张成飞挤进队里,先把阎解放和棒梗夹在中间,自己站外侧。前头一个汉子回头瞧他们,目光落在包袱上,眼神有点黏。
张成飞抬眼看过去:“看路,别看包。”
那汉子干笑一声,扭回去了。
阎解放憋了半天,又凑近半步:“成飞哥,我就是想问问,咱这趟要是顺了,得”
“你这脑子是真不长记性。”张成飞声音不大,硬得像门板,“人还没进车门,话先给你卖出去。再张嘴,你跟后头排去。”
阎解放耳根一下就烧了,真不敢再问。
进了候车处,里头更杂。地上蹲满人,干粮味、汗味、煤烟味混在一块儿,闷得人胸口发堵。棒梗缩着肩膀抱包站着,眼睛却没乱飘,只盯着过道口。张成飞见他这样,心里略定,手在里袋外按了一下。
那本小账不是记账那么简单,是把这一路的手脚和嘴都拴住了。
上车时,人流一涌,阎解放本能去托包。张成飞先踩上车门,手按着里袋站稳,回头只说一句:“棒梗先进。”
棒梗抱着包钻得利索,阎解放这才跟上。三人刚把座边占住,屁股还没坐热,过道那头就有人喊:“票,介绍信,先拿手里!”
阎解放倒吸口凉气,低低骂了句:“这也太快了。”
张成飞把他手腕一压:“慌什么。按昨晚定的拿。”
这一下,三个人都动了,却没乱。票先捏出来,介绍信随后,粮票只露边角,包袱落在脚边,腿一直压着。旁边有人翻得满头汗,包袱都快拆开了,越找越急。查验的人正好停在那人面前。
“去哪儿?”
“我,我去办事。”
“办什么事?”
那人张着嘴,后背都塌了:“就是办个事,哎,我这”
查验的人脸一沉:“介绍信上写得明白,你自己说不明白?”
车厢里几道视线都往那边跑,连卖茶叶蛋的竹篮子都停了停。阎解放看得手心冒汗,心里那句“找货”差点自己蹿出来。
轮到他们。
查验的人先把票扫过去,又抽走介绍信:“你们三个一起的?去哪儿?”
阎解放嘴比脑子快,张口就要接:“去找”
衣角忽然被扯了一下。
棒梗声音低得只剩气儿:“别学那人,他就是接快了。”
阎解放后槽牙一咬,硬把后半句咽回去,额角都冒了汗。
“找什么?”查验的人已经追上来了,眼睛盯着他不放。
阎解放心里一空,腿肚子都绷住。张成飞把话截过去,连停顿都没有。
“探亲,顺路替人带个话。小子头回出门,见人发怵,嘴就乱。”
“哪边的亲?”
“远亲。几年没走动,认个门,省得老人总念叨。”
“带什么话?”
“家里口信。”张成飞看着他,神色平平,“无非是谁身子好不好,年节回不回来。真要紧的,谁敢让孩子抱着包在路上喊?”
这话一落,旁边一个老头咂了下嘴,像是觉得有理。查验的人又抬手点了点棒梗怀里的包。
“打开。”
棒梗手一紧,抬眼先看张成飞。
张成飞点了下下巴:“给同志看,别抖。”
棒梗把包口掀开一点,露出干粮、水壶和换洗的小零碎,手稳得出奇。查验的人拍了拍外层,又扫了眼粮票,眉头没松,也没再往深里翻。
“你呢,刚才要找什么?”
这回是冲阎解放来的。
阎解放喉咙发干,脸上的笑都挤歪了:“我,我是说找座,怕站一路,脑子一热就说岔了。”
旁边那老头噗地哼了一声,不知是信了还是觉得他怂相好笑。查验的人把介绍信递回去,语气淡下来。
“路上少乱窜,少乱答。”
张成飞接过东西,手一收,利落得很:“明白。”
人走远了,阎解放肩膀才塌下来,后背里衣都黏住了。他抹了把汗,声音虚得厉害:“我刚才真差一点,差一点就把实话秃噜出来了。”
“那不是差一点,是送上门。”张成飞把票证分回原处,脸色不重,话却直顶人肺管子,“在家嘴快叫贫,在外头嘴快叫惹祸。人家没问明白,你倒先替人把门打开了,图什么?”
阎解放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认。”
棒梗抱着包,小声插了一句:“刚才前头那个就是先把话说虚了,后面才补不上。”
张成飞看向他:“你看见了?”
“看见了。”棒梗抿了下嘴,“他说办事,人家当然追着问。要是一开始就落到小处,反倒没劲再掏。”
这回阎解放先转头看他,眼神都变了点:“你小子平时不吭声,倒是会看。”
棒梗没得意,只把包往腿上又挪了挪:“我就记住一句,别替别人起疑心。”
这话倒让张成飞多看了他一眼,没夸,也没打压,只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里袋。
“记住这个就行。咱们这趟,不是把钱带出去就算本事,是从上车那刻起,账一步都不能乱。”
阎解放这回听进去了,低声道:“嫂子昨晚那几句,原来不是怕我们省不下票,是怕我们一乱就收不住。”
“现在明白,不算晚。”张成飞说。
车轮一顿一顿往前推,窗外灰白的天慢慢亮起来。车厢里重新有了人声,刚才被问住的那个中年人还在低头抹汗,偶尔往这边瞟一眼,神色发讪。抱孩子的妇人一边哄孩子一边偷看棒梗的包,大概是头一回见半大孩子查验时能稳成这样。那老头更直接,冲张成飞咂摸一句:“你这当家的,有章法。”
张成飞只回了两个字:“混口饭。”
没多摆,也不接下去。老头听了笑笑,识趣地闭眼养神去了。
过了一站,卖吃食的挤进来,竹篮子在过道里左撞右蹭,吆喝声一阵高一阵低。有人嫌贵摆手,有人怕后头买不着,已经把粮票掏出来了。阎解放眼巴巴看了两眼,刚要问买哪个,想起前头那一遭,又把话咽回去,只拿眼神求个示意。
张成飞扫了一圈,挑了最普通、最不招眼的那份。分到手里,阎解放还是没忍住:“就这个?也太素了。”
“你是赶路,还是摆谱?”张成飞把吃的塞他手里,“一车人都啃粗面饼,你非拎个香味冲鼻子的,让谁不多看你两眼?”
阎解放被堵得没脾气,低头就啃。棒梗吃得慢,眼睛却还时不时往过道口看,像怕第二拨查验突然折回来。
张成飞把这点细节收进眼里,没说破,只从里袋摸出那张折得发平的小账。纸一展开,膝盖就是桌,铅笔头在指尖转了半圈才落下去。车在晃,字却写得稳。
阎解放探头看了一眼,没敢多问。
直到这时候,他才真有了点明白。第一次查验是过了,可南下这一路的轻重缓急,往后每一步花销、每一句口径、每一个该露不该露的东西,都要先从这本小账上过一遍。热芭昨晚定下的,不只是记数,是把他们三个人的步子全扣到了一处。
张成飞在小账上记下第一笔:多花两张粮票,买的是不惹眼。
路越往南,阎解放脸上的兴奋越藏不住。
车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已经不带北边的干硬,发潮,发闷,还裹着煤烟和人汗味。阎解放啃完最后一口干粮,手在裤腿上抹了两下,人就坐不住了,膝盖一颠一颠,眼神也飘。
“成飞哥,这都多少站了?再往下,是不是就真到热闹地界了?我听人说南边那边,一只表倒个手都能”
张成飞眼皮一掀,把他后半截话压回去。
“你要是还这么说,没到地方,先把你嘴缝上。”
阎解放一噎,干笑两声,忙把身子往回缩。
旁边的棒梗抱着包,眼睛却没闲着。有人从过道挤过去,袖子扫到包角,他手已经按住包,人却先看那人的手,再看那人的口袋,再看那人回没回头。像不是在护包,倒像在学门道。
《四合院:开局警司,老婆热芭!》— 腕骨掉了 著。本章节 第1096章 车厢立规矩,谁乱问谁闭嘴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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