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冬至日计划

看着这三个眼神涣散的老家伙，突然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互相攀比谁更受安德烈重用，谁更努力工作。

李维和叶卡捷琳娜都一下愣住了。

不是，你们三个加起来都几百岁的老家伙了，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卷吗？

给年轻人一点活路行不行？

“行了行了，都闭嘴！”

李维强行打断三人的争吵。

他看向中间的西多罗夫：“把你和安德烈彻夜长谈的内容，以及安德烈让你做的所有事情，全部说出来，不要有任何隐瞒。”

吐真剂就这一点不好，如果不主动引导询问，被审问的人像个只会答题的机器，很容易错过一些关键信息。

这一次，在李维的明确指令下，西多罗夫终于将一切都交代清楚。

他和安德烈彻夜长谈的核心内容，正是如何利用移涌的概念，来人为制造一场位格的转移。

在艾瑟兰这个世界的哲学中，圆，就代表着通道与循环。

而一条稳定的通道，是发生移涌现象的必备条件。

原本覆盖整个永恒之城的炼金阵，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圆。

在西多罗夫的改造下，它不再是一个防御阵列，而被转化成一个巨大的能量通道入口。

而负责考古挖掘的巴甫洛夫，他将整个地下空间挖掘成一个分毫不差的正圆形，正好对应着地面上永恒之城的巨大炼金阵。

两个巨大的圆，一上一下，通过被修改的能量回路连接在一起，就会在空间层面上形成一条无形的通道。

冰河之主处在通道的这一端，也就是地下。

安德烈处在通道的另一端，也就是地面的永恒之城中心。

他可以借助炼金阵的力量，对被封印中毫无抵抗力的冰河之主，施展移涌仪式。

当移涌现象出现时，作为高位格的冰河之主，将会顺着通道，被迫从高层次的生物降格。

它的位格将被剥离，顺着通道移动，涌向另一端的安德烈。

安德烈将借此篡夺冰河之主的位格，从而晋级为新的魔神。

这就是安德烈的冬至日计划。

“但是，如果安德烈想要夺取冰河之主的魔神位格，为什么要选在冬至日这一天呢？”

李维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如果只是单纯的挖掘和仪式，似乎任何时间都可以，为什么非要等到冬至日？

这一天难道有什么特殊的神秘学含义吗？

就在这时，叶卡捷琳娜提出了一个关键的疑点。

“就算安德烈能够顺利夺取冰河之主的魔神位格，可仅凭位格又有什么用？依旧不是大牧首的对手。”

没错，魔神位格，说到底也只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生命等级权限。

它可以将低层次生命的上限强行拔高到魔神的级别，就像是将一个只有几百毫升容量的水杯，扩建成一个足以容纳大海的湖泊。

但容器变大了，不代表里面就立刻充满水。

拥有魔神位格，不等同于拥有魔神级别的毁灭性力量。

提高上限的力量和血量，终究还是需要自己去一点点积累或者寻找的。

以安德烈目前超凡者的底蕴，就算有了位格，在大牧首面前，依然不够看。

听到叶卡捷琳娜的质疑，李维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电光，就像是拼图的最后一块碎片被找到了。

“我知道安德烈的计划了。”

叶卡捷琳娜扭头看过来，李维迎着她的视线，语速极快说道：

“你说得对，安德烈如果只夺取位格，没有足够的力量填充，那就只是一个空壳子，但你是不是忘记了，被西多罗夫篡改过的炼金阵？”

“炼金阵里，储存着正教从冬境国民身上收取的时间税！这是一股足以镇压冰河之主的恐怖能量，而现在，这股能量已经被西多罗夫导向一个未知的点。”

叶卡捷琳娜的双眼微微睁大，聪慧如她，一下就明白李维的意思。

如果安德烈顺利利用移涌现象篡夺冰河之主的魔神位格，他这具躯体就将进化为足以容纳无限力量的神之容器。

到时候，炼金阵中储存的原本足以撑爆任何超凡者的庞大能量，将会填补他的空缺。

位格与力量，将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一切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这就是安德烈的冬至日计划——篡夺冰河之主的位格，吞噬一国的时间与力量，一步登天，成为艾瑟兰第八位魔神！

“啪、啪、啪。”

就在李维和叶卡捷琳娜刚刚推导出真相，内心感到震撼时，一阵鼓掌声，突然在这间封闭的会议室中响起。

李维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射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原本大脑被烤熟，直挺挺倒在地上的保镖队长，此刻竟然已经重新站起来。

他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脸上挂着属于保镖队长的面孔，嘴角却勾起一抹笑容，一边鼓掌一边赞叹道：

“厉害，真是厉害！仅凭这几个老糊涂吐露出的只言片语，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推断出安德烈的全盘计划。”

“我早就跟安德烈警告过，如果对你放任不管，你迟早会成为他的心腹大患，甚至完全破坏他的计划。可惜啊，那个傲慢的家伙对你的重视程度还是远远不够，不然怎么会容许你这么轻易混进永恒之城？”

看着这个死而复生，而且说话语气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保镖队长。

李维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后迅速转为恍然。

“阿列谢克，你跟踪我多久了？”

没错，眼前这个保镖队长，毫无疑问正是冬境的情报之王。

傲慢·阿列谢克。

也只有他，凭借无貌者千变万化的伪装能力，才能悄无声息顶替掉实力不俗的保镖队长而不被任何人察觉。

也只有掌握时间权能的他，才能在遭受李维致命一击后，利用时间回溯修复大脑，死而复生。

见到李维不慌不忙的样子，阿列谢克微微挑眉，似乎有些失望没能看到李维惊恐的表情。

“多久？让我想想……”

阿列谢克摸了摸下巴，用戏谑的眼神在李维和叶卡捷琳娜身上扫过，故意将“上床”两个字咬得很重：

“起码不是在你们第一次上床的时候，那时候我还在门外尽职尽责听墙角呢。”

听到这话，叶卡捷琳娜不仅没有羞涩，反而大大方方将手搭在李维的肩膀上，整个身体都贴过去，笑盈盈看着阿列谢克：

“怎么？难道我们伟大的傲慢阁下，也会像个普通男人一样吃醋了吗？”

阿列谢克看着叶卡捷琳娜，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叶卡捷琳娜，我待你不薄，把你从一个普通的侍女提拔到如今的位置，这就是你给我的回报吗？”

面对质问，叶卡捷琳娜搭在李维肩上的手并未松开，反而露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阿列谢克，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一步步把他骗到这个绝地，也就是你精心布置的陷阱中。对于这个结果，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是吗？”

阿列谢克目光重新转向李维。

“可李维阁下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倒像是早就知道我会出现一样。”

“说不定我能未卜先知呢？”

李维回了一句。

“呵呵，你真幽默。”

阿列谢克整理一下身上有些凌乱的保镖制服，恢复优雅从容的姿态。

“既然都摊牌了，需要我为你正式介绍一下吗？李维阁下。”

阿列谢克指了指李维身边的女人。

“你身边这位神秘多变的女士，她既不是我的下属，更不是大牧首的人，而是我的同僚。她对你所做的一切示好与帮助，不过是为了博取你的信任，好将你骗到我的身边来罢了。”

面对阿列谢克的说辞，李维只是回了一句：

“然后呢？”

事实上，早在公寓里审问完维克多，李维提出要假冒维克多混入地下时，叶卡捷琳娜就已经暗示过——阿列谢克会在这里。

那句“说不定他们两人就在那里亲自盯着”，就是警告。

李维听懂了，但依旧选择来了。

只是他确实没想到，阿列谢克竟然会屈尊降贵，伪装成一个随行的保镖队长，一直潜伏在他身边。

“然后？”

听到李维这满不在乎的反问，阿列谢克笑了起来：“然后，这里是地下五百米，同样也是我精心布置的陷阱，你觉得你还能像在沃罗斯克那样，靠着运气再次逃走吗？”

李维反驳道：“也许这次逃走的人是你。”

“哦？这么有自信？究竟是那件能够控制时间的圣物给了你信心？还是说……”

阿列谢克的目光又移向李维身边的女人。

“还是这位敌我不分的女士，准备背弃组织，站在你的那一边，跟你一起对付我？”

李维也扭头看向叶卡捷琳娜。

他虽然早就猜到叶卡捷琳娜就是阿列谢克的同僚，但没想到两人之间的关系竟然会差到这种程度。

简直就像是杀父仇人见面会一样。

“阿列谢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哟。”

在两人的注视下，叶卡捷琳娜笑着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

她向后退了一步，主动拉开与李维之间的距离。

“抹杀李维是组织交给你的任务，我好心好意帮你把他骗进来，你非但不感激我，反而污蔑我要背叛组织，乱说这种话……可是会死人的。”

“我感谢你的帮助，女士。”

阿列谢克皮笑肉不笑，对着已经退到安全距离的叶卡捷琳娜说道。

“等这边的事情忙完后，我会亲自去你那里做客的。希望你做好招待我的准备。”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叶卡捷琳娜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同样的话，再说第二遍可就没意思了。”

“也许我说第二遍的意思是想告诉你，我一定会这么做，谁也阻止不了……”

话音未落，阿列谢克的声音戛然而止，双眼猛地睁大，瞳孔中倒映出一抹金红色的厉芒。

因为李维已经瞬移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没有任何废话，李维手中紧握的守望者，已经一剑刺穿阿列谢克的胸口，剑尖从后背透出，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而在李维的另一只手中，握着的水晶沙漏，正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就在阿列谢克与叶卡捷琳娜分神交流的一瞬间，李维果断利用时间沙漏暂停时间，然后对阿列谢克发起不见武德的偷袭。

直到这一剑刺实，叶卡捷琳娜慢悠悠的后半句话才刚飘进两人的耳朵里：

“……也许阻止你的人，就是他呢？”

“他？我很欣赏你们的幽默。”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会议室里响起。

声音来自那三个一直呆若木鸡的学者中间。

说话的人，竟然是负责考古挖掘的巴甫洛夫。

“轰——”

李维对此似乎早有预料，甚至连头都没回。

他手中的守望者猛然迸发出恐怖的金红色烈焰，劫火顺着伤口灌入保镖队长的体内，瞬间将这具躯壳由内而外焚烧殆尽，化作一堆飘散的灰烬。

与此同时，顶着巴甫洛夫那张冷漠脸庞的阿列谢克，已经缓缓站起来。

他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先是在李维手中那个散发微光的时间沙漏上扫过。

最后看向叶卡捷琳娜，用一种似乎听到什么笑话，正在强忍笑容的语气说道：

“难道你真的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指望他能够杀死我？”

“这可没有。”

叶卡捷琳娜脸上带着无辜的笑，甚至还优雅地耸了耸肩。

“只不过同事一场，我只是在好心提醒你，不要忘记你身上的诅咒——属于傲慢的诅咒。”

“对，我记得，你不止一次提醒过我，不要死于无名小卒的手中。”

阿列谢克抬起手，竖起两根干枯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但我得纠正你两点。”

“第一，这小子已经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能在寂静海杀了巴尔萨泽，又能在我的迷宫里逃脱，他的名声在超凡者里也算得上响亮。”

“第二，我是个很谨慎的人。”

阿列谢克顶着巴甫洛夫的脸，露出了一个略带得意的笑容。

“我既然知道你这个女人不可靠，又怎么可能只身犯险？你们真的以为……我是孤身一人在这下面等你们的吗？”

话音刚落，李维和叶卡捷琳娜的脸色同时一变。

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转头，看向会议室紧闭的厚重隔音门。

“咚、咚、咚。”

一阵沉稳有力，且富有节奏感的脚步声，竟然穿透门板，从外面传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