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过于贪心的大牧首

三人结伴返回永恒之城。

刚一进城，周围还是一片乱哄哄的景象，信徒们还在回味着刚才的神迹。

就在这时，李维听到耳边响起一道熟悉轻柔的声音。

“埃尔文，来这里……”

是安娜的声音，直接传入他的耳中，邀请他前往城中某个地方见面。

诺亚和凯文对此茫然无知，依旧在观察着四周，显然，安娜只是传音给李维一个人听而已，也是邀请他单独前去。

李维只好先跟两人暂别，让他们先去找个旅馆落脚。

随后，在安娜声音的指引下，李维穿过几条拥挤的街道，来到永恒之城角落里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钟楼教堂。

进入教堂内部的一间密室后，李维再次见到安娜。

此时的安娜，身上已经没有那种神圣威严，令人不敢直视的女神气质。

不过，她一头雪白如银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配合清冷绝美的面容，若说是女神下凡，恐怕也有很多人深信不疑。

只是安娜此刻的表情有些悲切，眼眶微红。

见到李维推门进来后，她只是轻声呼唤一声“埃尔文”，就抿着嘴不再说话，侧身让开位置。

密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张简朴的床，床上躺着一位双眼紧闭，面容苍白的贵妇人。

正是大牧首。

李维一下就明白安娜为何一脸悲切了。

因为大牧首此刻的气息十分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就像是一朵在风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的残烛火苗。

李维走到安娜身边，看着床上的人，低声询问道：

“你老师怎么样？”

“为了保护城内的千万民众，老师透支了自己的生命，灵魂也受到难以逆转的重创。”

安娜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低着头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对于这种情况，李维没有感到太过意外。

因为大牧首承担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她不仅要独自维持永恒之城庞大的大炼金阵运转，还要分心去维持安娜成神的移涌仪式，替她截取能量。

更要命的是，在冰河之主力量爆发的关键时刻，她还得强行分出更多的力量，去保护城内千万民众不受寒潮侵袭。

哪怕她是一位强大的使徒，也根本吃不消这种程度的消耗，只能透支自己的生命力化为力量填补空缺。

如果大牧首是一个冷血的性格，选择为了大局而放任民众们死亡，哪怕只死一半，她都不会落到现在这种油尽灯枯的境地。

但她偏偏是个心软的，顾全大局的人。

也正是因为算准她的这种性格，安德烈才会肆无忌惮引导冰河之主的力量去冰封永恒之城。

为的就是用全城人的性命做筹码，耗尽大牧首的力量。

床上的大牧首除了气息微弱以外，面容十分安详，看起来就像是陷入一场安宁的沉睡，卸下肩上的重担。

李维回想起双方寥寥几次的会面。

说实话，大牧首给他的初印象并不算好。

不仅是个喜欢说话说一半的谜语人，而且爱骗人，把李维哄骗到地下，确实坑过他一次。

可是与她的所作所为比起来，这些都不过是无伤大雅的小毛病而已。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很少有身居高位的大人物能够像她一样，将整个国家与民众的安危真正放在心上，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来守护这一切。

一般来说，像安德烈与阿列谢克那种为了私欲不择手段的野心家，才是常态。

“有没有试过用时间回溯来恢复伤势？”李维问道。

既然安娜现在可以从冰河之主躯体中抽取到接近王座的力量，理论上应该可以尝试一下。

“试过了，没什么用。”

安娜摇了摇头，语气低沉：

“老师的实力太强了，她是使徒，想要对她的身体状态进行回溯，除非我成为真正的王座，甚至成为神，才可能救得回她。”

时间回溯这种逆天的权能，也是要看施展对象的。

安娜可以将一座被毁灭的千年教堂复原，因为那是死物，可以给千万民众年轻几岁，因为他们是凡人。

这些神迹其中涉及到的能量层级，也就只有使徒层次，安娜勉强还能负担。

而同样作为顶级使徒的大牧首，想要逆转她身上的时间，将其从濒死状态拉回来。

这其中所需要消耗的能量，远远超过安娜目前的极限。

听着安娜伤心的话语，李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抬起手，在她单薄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给予无声的安慰。

“其实……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安娜头一歪，轻轻靠在李维的肩膀上，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

“因为老师能够看见未来，她早就看见自己的下场，也看见今天的结局。在很久以前，她就告诉过我，如果这一天真的来临，让我不要伤心，也不要难过。”

李维闻言，心中对这位躺在床上的老人，敬佩之情又更深一层。

对后果一无所知而展现出的英勇，固然值得称赞。

但明知必死的后果，却依然能够坚定迈向未来，这两者所需的勇气，可完全不一样。

“你应该很好奇，我跟老师之间究竟有过一个什么样的约定吧？”

安娜依旧靠在李维的身上，声音在安静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其实就是当初我愿意跟随她，离开奥克海文村的真正原因。”

李维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她说下去。

随着安娜的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逐渐在李维面前铺展开来。

在岁月女神菲尼克斯失联后，大牧首耗费多年的心血，试图重新建立与神明的连接。

同时，她还是魔女会时之沙流派的大魔女，需要分心管理魔女会的内部事务。

这两件大事极大牵扯她的精力，导致她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管理正教和冬境的世俗政务。

权力的真空，促使安德烈这个野心家的迅速崛起。

等到大牧首终于回过神来时，安德烈已经羽翼丰满，甚至将目标对准地下被封印的冰河之主，准备利用这头古龙来成神。

大牧首没有在第一时间出手处置安德烈。

一方面是担心直接清洗最高执政官会引起国家的动荡和分裂，另一方面，也是安德烈的计划，给了大牧首一个灵感。

如果未来一直联络不上菲尼克斯，那么在漫长的寒冬中，冬境确实需要一位新的神来凝聚人心，作为精神支柱。

安德烈想要造神的思路是对的，但他这个人选是错的。

于是，大牧首悄悄离开永恒之城，化身为一名流浪法师，开始在世界各地四处游历，寻找合适的人选。

最终，在法罗帝国边境那个名为奥克海文的小山村里，大牧首见到安娜。

她不仅看出安娜身上流淌着冬境血统，更利用时间权能，窥探到这个孩子未来无数种可能的分支。

在其中一条未来分支里，安娜会陷入到错误的时间线中，经历时间长河的冲刷，并最终成功逃离。

这种特殊的经历，使得她具备承载魔神位格的罕见资质。

在找到合适的人选之后，大牧首将自己的造神计划对年幼的安娜全盘托出。

于是，双方立下一个约定——

大牧首会收安娜为学生，倾尽毕生所学去教导她，而安娜需要成为新的神，守护冬境这个国家。

并且，大牧首也许诺，在最后的时刻，安娜依然拥有一次反悔的机会。

立下约定后，大牧首就将安娜带走了。

因为冬境的复杂局势，安德烈的眼线太多，为了保护这颗幼苗不被发现，大牧首将安娜带回魔女会，在那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对她进行秘密教导。

虽然现实中只过去一年多的时间，但大牧首利用时间权能，在一个被拉长的时间领域里对安娜进行高强度的训练。

双方实际相处的时间，其实很长很长。

这也是为什么师徒的感情如此深厚。

至于安娜后来前往龙龟岛夺取时间沙漏，也是大牧首的特意指派。

只有这样，安娜才会踏上既定的未来，陷入错误的时间线中，经受时间长河的冲刷，从而获取承载魔神位格的资质。

至于具体的计划细节，需要等到安娜被李维从错误的时间线中救回来，回到大教堂后，才从大牧首那里了解到。

至于为何要把计划搞得如此冒险和复杂，是因为大牧首既要又要。

她既要一位新的神来庇护冬境，又要保护永恒之城和千万民众的安危。

还要保证冬境不会产生动乱与分裂，最后还要顺手除掉安德烈与阿列谢克这两个毒瘤。

但凡她的要求别那么多，哪怕只是稍微牺牲一点东西，那根本不需要把李维牵扯进来，凭她自己就能搞定一切。

正因为想要一个完美的结局，大牧首才不得不选择牺牲自己。

李维沉默着，看着床上沉眠的人。

如果贪心是为了守护，那这份贪心确实令人敬佩。

“最后我伪装成菲尼克斯，也是老师的要求。”

安娜看着床上的大牧首，低声说：

“老师说，如果无法真正成为魔神，那就借用菲尼克斯的威名。”

“这样一来，既能安抚民众，又能给正教留下正统的名义。而且……如果哪天菲尼克斯回来了，看到我只是在扮演祂而非‘篡位’，或许也就不会太过怪罪我。”

李维安静站在一旁，作为一个倾听者，没有发表什么独特的见解。

如果自己的实力足够强，强到能够逆转时间或者生命，倒确实可以给这位为了国家耗尽心血的大牧首整活。

可惜，现在的他还差得远，只能干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不过，安娜没有伤感太久。

毕竟大牧首还没有死，只要没死，就意味着还有希望。

无论是等待不知所踪的菲尼克斯回归，还是等安娜自己找到办法吸收冰河之主的魔神位格，都有机会将大牧首救回来。

“不好意思。”

安娜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微红的眼角，调整好情绪后对李维道歉：

“让你听了一些不开心的事。”

“没事，我们之间就不用太客气了。”

“你说得对。”

安娜扭头看着李维，昏暗的密室中，她的眼里似乎闪着光。

“那我以后也不会对你客气哦？”

两人本来就是关系极好的青梅竹马，在奥克海文村，因为安娜身上魔女后裔的传闻，导致她一直受到村民们的排斥和冷眼。

只有埃尔文一直愿意陪着她玩，是她童年里唯一的亮色。

而在重逢之后，两人又在龙龟岛经历几百次轮回的并肩作战，是跨越生死的交情。

再加上在时间长河中漫长的陪伴与拯救。

对于无父无母的安娜来说，李维已经是她这个世界上最重要也是最亲近的人，没有之一。

你想怎么对我不客气？

李维看着她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没有把心里的话问出口。

他感觉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有些暧昧，在半死不活的大牧首床前说这些有点不太合适，就跟在长辈坟头蹦迪差不多，多少有点缺德。

于是，李维生硬地换个话题：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接下来，我会留在永恒之城。”

安娜早就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没怎么思索就回答道：

“冬境需要一位神，也需要老师。现在老师倒下了，我需要同时假扮这两者，才能够给冬境带来安稳，顺便震慑一些潜在的野心家，还得花时间找一找菲尼克斯的下落。”

虽然安德烈死了，但冬境的局势依然不稳。

作为存活五百年的国家领袖，大牧首的地位同样重要，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比虚无缥缈的神更具威慑力。

一旦她出事的消息传出去，不仅会造成国家内部动荡，甚至可能引起其他邻国的觊觎。

比如跟冬境长期存在战争与摩擦的法罗帝国。

所以，安娜在假扮菲尼克斯的同时，也必须假扮大牧首，才能够稳定这个国家，让一切如常运转。

好消息是，菲尼克斯只需要在每年冬至日传下神谕就行，平时不用打卡上班。

而大牧首又是一个深居简出，不喜欢抛头露面的人，以安娜现在的能力和对老师的了解，假扮这两者并不困难。

坏消息是，在有生之年，安娜都需要跟冬境这个国家完全绑定了，无法再离开一步。

除非菲尼克斯回来，或者她真正成为了魔神，才有可能卸下这副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