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自作孽，不可活

第0518章自作孽，不可活

朱世崇坐起来，走到桌前。今天的晚饭，和往常一样。两菜一汤，米饭。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饭是凉的，菜是咸的。但他吃不出味道。

吃完饭，他回到床上，继续想。

他想起了邹同河。那个豪爽、大方、有魄力的领导。邹同河帮过他很多。大炼油项目，港口扩建，城市建设……没有邹同河，他很多事都办不成。当然，他也给了邹同河很多好处。钱，项目，女人……该给的，都给了。

现在，邹同河交代了。把他供出来了。他恨邹同河吗？恨。但他理解。因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邹同河被“双规”，被审讯，被逼供，不交代，行吗？不行。

所以，他不恨邹同河。但他怕邹同河。怕邹同河交代更多的事，怕邹同河把他供得更彻底。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办案人员来了。

朱世崇把写好的材料递给他们。

张书记接过材料，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朱世崇。

“就这些？”他问。

“就这些。”朱世崇说。

“朱世崇，”张书记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到现在还不老实。你以为写这些，就能蒙混过关？”

“我……我说的都是实话。”朱世崇勉强说。

“实话？”张书记笑了，“好，那我们看下一个证据。”

张书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朱世崇问。

“录音。”张书记说，“李薇薇录的。”

又是录音！朱世崇的心提了起来。李薇薇到底录了多少音？

“2003年，你和李薇薇在崂山别墅，谈大炼油项目的事。”张书记说，“她偷偷录了音。你要不要听听？”

朱世崇点点头。

张书记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来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是朱世崇，一个是李薇薇。

李薇薇：“朱书记，大炼油项目那块地，邹总那边已经搞定了。三百万，他收了。”

朱世崇：“嗯。地我批了，手续你抓紧办。”

李薇薇：“还有，邹总说，最近需要一笔钱打点上面的人。说是……说是要保你。”

朱世崇：“保我？保我什么？”

李薇薇：“中央巡视组在查你，邹总需要钱去打点，让他们别查太深。”

朱世崇：“要多少？”

李薇薇：“五百万。”

朱世崇：“五百万……这么多？”

李薇薇：“邹总说，事情比较大，需要打点的人多。”

朱世崇：“好。你从我账上转五百万给他。不，转六百万。多一百万，算是我的心意。”

李薇薇：“明白。还有，周海平那边，最近有点不对劲。他好像在……在记什么账。”

朱世崇：“记账？记什么账？”

李薇薇：“不清楚。但我听说，他有个记录本，记了所有送钱的事。”

朱世崇：“这个周海平……你盯着点。必要的时候，让他消失。”

李薇薇：“消失？你是说……”

朱世崇：“你知道该怎么做。”

录音到这里，停了。

朱世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一尊绝望的雕塑。

这段录音，和上次的录音，几乎一样。只是时间不同，地点不同。但内容，一模一样。

这说明什么？说明李薇薇录了很多音，说明她早就留了一手，说明……她根本不信任他。

“朱世崇，”张书记的声音很冷，“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朱世崇抬起头，看着张书记。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空洞。

“我……我认罪。”他说，“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我认罪。”

“认罪？”张书记摇头，“你认什么罪？你刚才写的材料，可不是认罪。你说你和邹同河只是工作关系，和李薇薇只是感情关系，没有经济问题。现在，录音在这里，你怎么解释？”

朱世崇答不上来。录音摆在面前，他无法解释。

“朱世崇，”张书记叹了口气，“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和邹同河、李薇薇的事，全部写清楚。怎么认识的，怎么合作的，怎么分钱的，全部写出来。如果你再隐瞒，或者写假话，后果是什么，你知道。”

“我……我写。”朱世崇说。

“好。”张书记站起来，“那你写吧。写详细一点。”

三人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落锁。

朱世崇坐在桌前，拿起笔，却不知道怎么写。

写，还是不写？全写，还是部分写？

他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写。但怎么写，有讲究。

他要写感情，不写经济；写合作，不写分钱；写关系，不写交易。

这样，既能应付办案人员，又能保护自己。

他拿起笔，开始写。

朱世崇写了三个小时，写了三千多字。

他写了他和邹同河的“工作关系”，写了他和李薇薇的“感情关系”，写了“铁三角”的“合作模式”。但他没有写钱，没有写分赃，没有写腐败交易。

他写得很巧妙，很隐晦。看似交代了，实则隐瞒了；看似坦白了，实则回避了。

写完后，他放下笔，长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份材料，办案人员不会满意。但他们满不满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写了，他交代了。至于真假，让他们去查。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院子里，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散步。他们说说笑笑，看起来很轻松。

朱世崇羡慕他们。因为他们自由，他们清白，他们……没有罪。

而他，有罪。罪大恶极。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当上县委书记的时候。那时他三十八岁，意气风发，壮志满怀。他发誓，要做一个好官，一个清官，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

他做到了吗？最初几年，他做到了。他勤政为民，廉洁自律，深受百姓爱戴。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从当上市长开始？还是从调来岛城开始？

也许，是从认识邹同河开始，是从认识李薇薇开始。

邹同河给了他项目，给了他钱，给了他女人。李薇薇给了他温柔，给了他理解，给了他……一切。

他沉溺了，堕落了，腐败了。

现在，他倒下了。倒在自己的贪婪里，倒在自己的侥幸里。

晚了。一切都晚了。

窗外，传来风声。风很大，吹得窗户哗哗作响。

像他的命运，被时代的狂风吹起，最终要落在该落的地方。

朱世崇闭上眼睛。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心理防线，开始松动了。他不再顽抗，不再抵赖。但他还在挣扎，还在逃避。

他承认感情，不承认经济；承认合作，不承认分赃；承认关系，不承认交易。

这是他的最后防线。也是他的最后挣扎。

他能守住吗？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办案人员不会放过他。他们会继续追问，继续施压，直到他彻底崩溃。

到那时，他会怎么样？会判无期？会判死缓？还是会……死刑？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面对。

因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自己种下的恶果。

他想起一句话：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是的，他自作孽，不可活。

这是他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