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注定

带着笑意，范春缓缓后退。

阳光自两扇窗户照进书房，一面朝西，一面向北。

范春靠在面朝北的那扇小窗前，自这里，刚好可以望见大殿的正门。

看着看着，不知不觉，眼前浮现起了轻舟、轻柯启程时，跟自己告别的场景。

‘哼！’

耳旁轻舟的声音回响。

‘可不要因为太想我，半夜偷偷躲在被子里哭鼻子哦！’

“唉...”

想起这些，范春幽幽的叹了声。

怎么可能不想呢？

一股思念涌上心头，带着眉眼中的忧愁，他喃喃道。

“看来...今晚又是个不眠之夜...”

一段时间后。

“呼...呼...”

平稳的鼾声自书房传来，从声音都不难听出，这人的睡眠质量得多好！

范春四仰八叉的躺在书房的主位上，手边散落着些书籍卷宗。

由于这里的榻小了些，他睡着睡着手臂和一条大腿都搭在了地上。

不过已经深度睡眠的范春不管这些，也感觉不到这些。

一束不合时宜的幽光闯进窗檐，似是故意恼人那般，直直点在范春的眉眼。

范春蹙了蹙眉，果然，不由得被这一阵寒白吵醒。

他缓缓睁开眼，眼前透露出些许迷茫。

这才想起，自己是在悼德皇帝的书房睡着了。

周身一阵昏暗，透过窗户照见夜色，这才察觉，自己这一觉居然睡到晚上了。

他咂吧了两下嘴，摸了摸头。

缓过来一些后，想起了自己睡前的话，不由得喃喃道。

“说是不眠之夜，结果还真以这种方式应验了...”

不过还好，习惯了熬夜的范春并没有感觉什么。

他沉吟片刻，缓缓坐起身来，打算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自己的望京楼。

不经意间，余光一晃，那扇朝向西的似落地窗般的巨大窗户浮现在了眼前。

范春有些惊讶，不是因为这扇窗，而是他才顿觉，今晚的月色，竟然如此明亮。

“每天晚上都这样？”

范春疑惑到，莫不是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时候，其实每晚都是这样？

很快，他摇摇头，否决了这个推测。

他缓缓起身，不自觉般朝着那扇窗而去。

站在窗前，似海般幽蓝色的天空，云层翻滚，好似波涛一般。

在那之下，是被月光照亮的山脊峰峦，层层叠叠，一汪湖泊在其中显得格外亮眼。

他看着这一切眉头渐渐蹙起，不知为何，总感觉自己忘了些什么。

‘朝窗外看看，那是我留给你的礼物...’

下一刻，他想起来了，想起来悼德皇帝留给他的那句话。

“礼物...”

‘不妨...倒过来看看...’

耳旁浮现起了羽客那苍老的声音。

眼眶缓缓瞪大，范春好像就要想到什么，但却就是隔着那么一层薄薄的屏障似得。

忽的，月光打在他的眸上，有些微微发亮。

范春的神色愣了下来，一股莫名的力量催使着他，让他缓缓歪下了头。

还不够。

他把身子都侧着低下，这会，这有些懊恼为什么没有学过倒立了。

不过他忽然想到了，分开腿躬下身，视线从裆下看去不也能实现倒立的效果嘛。

说干就干。

还好这里没有其他人，没人看到范春做出的这多少有些不雅的动作。

下一刻，天地在范春的眼前倒转。

山峰的脉络在此刻一清二楚，自山脚层层叠叠的向上。

不，应该说“自上而下”。

在那里，渐渐地，所有的嶙峋起伏都汇聚到了一点。

格外亮眼的一点。

映照着华光的，宛如泪滴的，那汪湖...

‘我在灵悟观的典籍中偶然瞥见...’

‘两位先帝依靠...’

‘我听说...’

“神器？！！！”

一段段的过往回响，那一刻，范春终于明白，隔着那一层薄薄壁障的，让自己总是焦躁，时常内心泛起波澜的，是什么了。

眼眶睁大，双眸在颤抖。

视线死死的盯在那夜幕下，仍泛着光的湖泊上。

“是那里！就是那里！！！”

暗室内。

“哼！”

盆中的火光不停摇晃，裁缝一把将手中的竹简攥紧。

“果然！”

他冷冷道了声，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格泽他们，果然还藏着神器的下落！”

“是！”

纺锤在一旁蹙着眉行礼。

“跟我们想的没错，当初，陛下藏匿神器，就是让他们来执行的！”

很显然，他口中的“陛下”指的不是范春，而是悼德皇帝。

“之所以还留着有关这些的记载，恐怕...”

“是想着，为“陛下”留下答案吧！”

裁缝接着他的话，将答案说了出来。

他话中的陛下，自然指的是范春了。

“不管他们是为了什么...”

裁缝冷笑一声。

“庚金那家伙，到底还是给我留了好东西啊...”

他咬着牙喃喃到，眼前似乎又浮现起了，格泽首领那副临死都不改的死人相。

“那...我们下一步...”

纺锤小声提醒到。

“陛下的儿子已经没用了！”

裁缝直截了当的回道。

“当初我们投效他便是为了待他依靠陛下留下的线索找到神器，咱们好渔翁得利！”

说着，他攥紧的手中竹简，竹简都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现在，神情的下落已经到手了，咱们...也不必再虚与委蛇了！”

“是！”

纺锤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寒芒。

“我这便派下命令...”

“不...”

裁缝的瞳孔倒映着火光。

“待我明日启程，亲自找寻神器，五日后，你领可堪调遣的全数孛星，按原先训练的那样，攻取皇城，挟制朝廷！之后控制南郑！”

“是！”

这会，他倒不称呼“绣衣使者”了。

山间的清风穿过竹林，发出“莎莎”的声响。

轻舟半倚着窗沿，望向夜色下的远方。

薄纱罩在身上，徐来的夜风没有多少寒意，反倒紧贴着她的身型，让人更加的移不开眼。

黛眉间能看出少许无奈，是对自己的无奈。

这已经是轻舟不知道第几次，夜间无眠眺望着那个远方了。

“既然那么想回去为什么不回呢...”

她轻启朱唇呢喃，仿佛是自己在对着自己轻轻问询到。

“对啊！”

下一刻，她眼眸一亮，似是想明白了什么，缓缓放下柔夷，像是印象里的轻舟那般，自得的开口道。

“想回就回呗！姑奶奶我想来就来，想回...还怕有人不乐意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