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景沅走在最前,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忐忑,快步走到大殿中央,对着上首的寒之空躬身一礼,声音清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弟子寒景沅,拜见宗主!”。
殿内,由万载玄冰铺成的地砖散发着森森寒气,却压不住此刻弥漫的凝重。
冰冷的雕饰反射着幽幽的寒光,映照着分列两旁的诸位长老与执事。空气中除了寒景沅的拜见之音还在回荡,除此外再无丝毫动静。
寒之空端坐于上首的玄冰王座,眼眸微垂,视线似乎落在膝前,又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冰层,投向未知的深渊。
他维持着静默,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悄然流淌,每一息都沉重如铅。
这仿佛永恒的死寂,终是在许久后被打破。王座右手边,一位面容清癯,满头银霜的老者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如深潭寒水,先是在宗主那毫无波澜的脸上停留,捕捉着任何细微波动,随即转向大殿中央垂手而立的寒景沅。
老者并未立刻发难,而是缓缓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枯槁。
玄冰地砖上,他无声的步伐踏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景沅。”
老者开口了。
“五长老身陨东域,宗门震动。他是宗门擎天柱石之一,非寻常长老可比。为何会现身那偏远之地?今日,在座的诸位长老,宗主,寒剑宗上上下下,需要一个解释。”
他并未直接点明寒景沅的责任,那话中的压力却精准的落在他身上。
寒景沅闻声抬头,目光迎向这位宗门大长老。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入肺,压下翻涌的心绪,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微微躬身,抱拳深深一礼“禀大长老,此事缘由,源于弟子在问海城的一次遭遇。弟子发现一名修士…不,并非普通修士,他身怀八级阵法核心…”
寒景沅开始叙述。
他的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将从海族发现苏泽身怀异宝,觊觎其阵法核心,到秘密请动五长老出手,再到那场颠覆认知的惨烈战斗,事无巨细,和盘托出。
随着他的讲述,殿内气氛愈发凝肃。当听到那名真丹修士竟展露出超乎想象的恐怖实力,数位长老的眉头已深深锁起。
“五长老为了护住弟子,不幸被那真丹修士……当…当场…击杀”。
“嘶——!”
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在殿内各处响起!
几位长老霍然变色,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深沉的愤怒!
磐涅长老陨落于真丹之手?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莫说寒剑宗,整个九州大陆浩如烟海般的数百万年历史上,也从未有过此等传闻!
“是弟子估算错误…。”
寒景沅的声音带着苦涩,“弟子本以为,真丹修士再强,也终有极限……未曾想……此子打破了常理,颠覆认知,弟子大错特错!万幸…万幸五长老的肉身,弟子与道子何烨恒带回了宗门。”
他说罢,侧身,目光投向身后一直沉默如山的何烨恒。
后者会意,踏前一步,手指在佩戴的储物戒上轻轻一抹,一道微弱的灵光闪过。
下一瞬,一具身着冰蚕丝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尸体,出现在冰冷刺骨的玄冰地砖上!
那熟悉的面容,周身还未消散的气息,此刻带着死寂的苍白,刺目的冲击着所有人的视觉!
寒剑宗五长老,顾霆松!
“老五!”
“真的是五师弟!”
震惊,悲恸,骇然,愤怒的情绪瞬间在殿内炸开!
原本肃穆的长老席上顿起骚动。
“不可能!”寒之空左侧,那位一直闭目,气息沉凝如古铜的老者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眼中呈现的是一抹悲痛欲绝!
他怒吼一声,瞬间出现在五长老尸身旁。枯瘦如鹰爪的手掌闪电般探出,扶住尸体冰冷的肩膀,另一只手则在其眉心,胸口,丹田等要害处疾点!
指尖带起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玄奥气劲。片刻,他一声闷哼,竟强行从五长老已然沉寂的眉心中,引出一缕极其微弱,几乎溃散,却蕴含着某种破碎而恐怖规则的凌厉气息!
老者死死盯着那缕如风中残烛却凶戾无比的气息,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嘶哑“你们看!都看清楚!这残留的气息!蕴含法则…最纯粹的法则!一个真丹蝼蚁……怎么可能驾驭法则之力?!荒谬!荒谬至极!此事…绝不可能如表面这般简单!”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寒景沅和何烨恒。“你二人如实说来。”
“二长老明察。”何烨恒轻叹一声,立刻抱拳,“事实残酷,却正是如此。那人……身具法则碎片,其威能……可怖至极!弟子亲历,若非其最后放我等一马,弟子与少宗恐也难逃一劫。”
“法则碎片?!”
所有长老听到这四个字,瞳孔骤然收缩,眸中精芒闪烁不定。
大长老轻抚着雪白的胡须,眉头紧锁,陷入沉思,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法则碎片?是哪位隐世不出的天尊培养的关门弟子?”他看向何烨恒,“你可曾探得他出身?”
何烨恒微微摇头,目光下意识,极其隐晦地扫过宗主寒之空沉静如水的脸,回答道“弟子不知其确切出身。只知他曾问过弟子一句……一句令人心惊之语,他问我宗内是否有至尊坐镇?”
“至尊?!”
此言一出,如平地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被抽干!这两个字蕴含的分量,足以压垮任何强者的神经!
至尊!那可是超越磐涅,凌驾于苍生之上,传说中近乎仙神的存在!
若那真丹修士真与这等存在有关联…寒剑宗这次的祸事,何止是踢到铁板?简直是捅破了天!
所有长老,执事,包括一向沉稳的二长老,大长老,眼中都难以抑制的掠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鸦雀无声,只有众人极力压抑的,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寒景沅脸上的苦涩愈发浓郁。他猛吸一口气,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噗通”一声,面向寒之空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玄冰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父亲!”
他的声音带着决绝,疲惫与深深的悔恨,“经此惨痛教训,孩儿深知自身见识浅薄,心性不足,莽撞行事,致使宗门痛失栋梁!孩儿……无颜再居少宗之位!今日起,自愿卸去少宗之职,不再参与宗内任何事务决策,只求……只求能潜心修行,以期将来能亲自了结此因果,为五长老报仇!恳请父亲……成全孩儿这最后之愿!”
他说得字字泣血,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话音落,他颤颤巍巍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此物通体由一种极寒玄冰雕琢而成,中心镶嵌着一柄栩栩如生,寒意凛然的冰晶小剑,流光内蕴。那是象征着寒剑宗未来宗主权柄的“少宗令”!
他双手将令牌高举过头顶,姿态卑微,仿佛在献祭自己的过去。
寒之空的目光,终是缓缓抬起。
他的视线扫过儿子卑微的身影,扫过长老们复杂的表情,最终落回令牌上。
古潭般的眼眸中,似有惊涛骇浪翻涌,又仿佛无尽冰川崩塌,然而最后的一切,都被压制在那片深不见底的双目之下。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每一个字却仿佛带着冰冷的枷锁,重重落下
“此事之过,非你一人之责。然你身为少宗,识人不明,判断失据,轻启事端,致使宗门痛失长老,折损天骄,元气有伤!少宗之位,暂且保留。然失职之罪,不可不究。即日起,罚你入后山凌剑窟面壁思过!非破分神之境,不得踏出半步!一日不达,一日不得见天日!”
这判决,既保留了寒景沅的性命和根基,又剥夺了他的自由,是严惩,亦是保全。冰寒刺骨的“凌剑窟”,足以让任何神采飞扬的骄子褪去浮华。
“谢……父…宗主成全!”
寒景沅声音哽咽,再次叩首。他缓缓起身,并未收回令牌,而是万分郑重的将那枚象征着无上荣耀与责任,此刻却如烙铁般炙手的“少宗令”,轻轻放在了冰冷的玄冰地面上。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那扇巨大的玄冰殿门走去。
“且慢!”
大长老看着他即将远去的萧瑟背影,苍老却蕴含着无上威严,宛如冰河炸裂的声音,骤然响起!无形的枷锁,瞬间锁定了寒景沅迈出的脚步!
他缓缓站起,高大的身躯仿佛瞬间撑满了大殿的上首空间。
其目光如实质的寒冰利箭,牢牢钉在寒景沅僵硬的背影上,那视线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骨骼,直刺灵魂深处!
“如此处置,本尊……觉得太过草率,不妥。”
话音落下!
偌大的玄冰殿,此刻真正化作了万载冰窟!
沉重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冰山,轰然压下!
两侧正襟危坐的长老,执事们,个个噤若寒蝉,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彻底屏住,生怕一丝气息的波动都会引火烧身!
无形的寒气在殿内疯狂滋长,蔓延,这寒意不再仅仅是玄冰地砖的冰冷,更是源自那无声对峙中,权力交锋所产生的恐怖气息,刺骨锥心!
寒之空放在宽大王座扶手上的手,五指缓缓收拢。
每一个指节都因极度用力而绷紧,指尖森白得如同那玄冰王座本身。
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凛冽之意,隐隐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时间再次被拉长,每一刹那都如同熬炼。
寒之空抬起眼帘。微微侧首,那眼眸幽深,毫无偏移迎上了大长老那冰锥般锐利,带着审视,质疑乃至一丝挑战的视线。
王座之上,寒之空的声音沉静响起,依旧听不出丝毫喜怒,却蕴含着山岳般的重量,托起了大长老所带来的滔天压力
“哦?”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尾音微微上扬,仿佛在掂量着对方话语的分量。
“大长老觉得……本宗如此处置”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众人“有何不妥?”
平静的话语之下,汹涌的暗流终于开始浮出水面,一场关乎宗门权柄,未来格局的惊涛骇浪,已然在这看似简单的问句之中,拉开了帷幕。
《拳震上苍》— 从川 著。本章节 第439章 交锋伊始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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