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真正的四域之战

各族告辞离去，苏家大门缓缓合上，将门外的喧嚣一并隔绝在外。

方才还高谈阔论的大厅，瞬间就冷清了下来，暖黄宫灯下，叔侄二人相对而坐。

白瓷盖碗碰着青瓷茶托，细碎轻响落在空荡的厅堂里，衬得周遭越发静谧。

苏止的目光追着几道远去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处，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茶碗碗沿，缓缓放到桌上，一声轻响打破了沉默。

“后天就走？”

“嗯，本来想等老爷子回来再动身，怀瑜老祖说，爷爷那边暂时抽不开身。秦国开宗大典在即，我虽说素来怕麻烦，可有些事儿，总归是要去露个面的，毕竟，离四域之战，可不到五百年了。”

苏泽点了点头，一想到到四域之战，目中逐渐升起一抹战意。

苏止闻言微微颔首，随即又开口询问。

“关于四域之战，你知道多少？”

苏泽本就没多想，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扬了扬眉“这里头…还有别的说法？”

苏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烟氤氲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半晌才缓缓道。

“世人皆知四域之战，是四域天骄之间的盛会，可事实恰恰相反。你可知，这场大战，是谁发起的？”

“中州嘛？”苏泽试探着问道。

“不错。”

苏止放下茶盏，指尖叩了叩桌面。“说穿了，这其实是中州对四域的考验，南域跟其他三域在某种意义上属于同盟。”

苏泽这下是真的愣住了，皱着眉喃喃自语“中州对四域的考验？本应如此啊，能参与到如此盛会，必定是各域万里挑一的人才…”

“你没听懂。”苏止摇了摇头，打断他，指尖摩挲着茶碗边缘，思索片刻，徐徐道来。

“这场盛会，最早不叫四域之战，而是唤作…狩猎。也并非简单的收罗个别天骄，而是对整个大域的一次吸收。规矩倒是一直没怎么变，四域之内，百岁以下真丹，五百岁以下化婴，一千五百岁以下分神，皆可参与，人数不涉上限。对了，你可听过中州十二域的说法？”

苏泽点点头“中州每域都有两位天尊坐镇。”

“没错，我们南域，和鹿道州接壤。想要参加这狩猎之战，首先就得闯过鹿道州这一关。”

苏止说着，提起铜壶给苏泽满上一杯热茶，热气顺着杯口袅袅升起，“但你要清楚，南域天骄的对手，可不只鹿道州一家，邓州，古城州的在那时会齐聚鹿道，就等着你们上门挑战了。只有闯过三州天骄的围堵，才有资格进入最终的主战场。”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泽，语气沉了几分“当年我和你父亲，也曾跟着暗影宗前往，我们击杀了差不多千名三州天骄，最后还是没能踏入主战场一步，你可知是为何？”

苏泽摸着下巴思索片刻，试探着回道

“杀得人太多，中州那边容不下？”

“非也。”苏止摆了摆手，“他们不怕杀人多，是怕你们剩的人太少。最终闯过三关，剩下的总人数最低要一千以上，否则根本没资格开赴主战场。三州倒简单些只需五百即可。这场考核，比的从来不是某一个天骄的战力，是南域的整体实力。”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沫，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以你现在的修行进度，参不参加其实影响不大。那些所谓的奖励，我们苏家有的不比他们差，有没有都一样。”

“哦？”苏泽眼睛一亮，身体往前倾了倾。

“咱们家这么富有？连中州的奖励都不放在眼里？要不二叔你带我去开开眼?。”

苏止没想到这小子顺杆就爬，当场呛得咳嗽了好几声，连忙摆着手往后躲。

“咳咳……想什么呢，那是几代人累计的，你要知道供养一个天尊花费资源之巨，无法想象。再说藏宝库的钥匙在你爷爷那儿，我做不了主。”

“啊，这样的话，那我不走了，等爷爷回来再动身。”苏泽嘿嘿一笑，顺手给苏止将茶水斟满，脸上露出一抹极为得意的表情。

“滚蛋！多大的人了还耍无赖，赶紧收拾东西出发，别在这里碍眼！”

苏止笑骂着抬脚就往他屁股上踹。

苏泽早有准备，哈哈大笑，脚步轻快地躲过这一脚，背着手晃悠悠出了大厅。

一句爽朗的笑声留在空荡荡的厅堂里，苏止摇了摇头，看着苏泽离去的背影，脸上逐渐升起一抹温和。

“……”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垂落，将苏泽的小院笼在温柔的暗影里。

晚风吹过廊下的那棵枣树，叶子沙沙轻响，混着院外草虫的低鸣，奏响一曲安逸的乐章。

苏泽六人，吃了晚饭，各自散在院子里歇息，连空气里中都飘着几分慵懒的味道。

苏泽歪在院中的老藤躺椅上，闭着眼，声音里带着一种闲适的喟叹。

“往左一点……哎对，就是这儿。最近家里琐事多，担子重，这块老骨头啊，酸得快散架喽。”

“师尊正值壮年怎能轻言年迈呢”

洛怜儿微笑着，一双纤细的手轻轻落在其肩头揉捏着。

小院另一侧，秦诗音坐在梨花木琴案前调弦，素手捻着弦轴慢慢拧动，她抬起头，对着苏泽的后脑勺轻轻翻了个白眼。

其指尖轻轻一拨，“铮的一声，响起一个清凉的琴音，随即便朝洛怜儿招了招手，语声带着几分嗔怪。

“属你最闲，还挑三拣四，怜儿过来。师娘教你弹琴，咱不理他...”

“好嘞师娘！”

洛怜儿眼睛顿时弯成月牙，手上力道一松，脚步轻快的转到琴案边，裙摆扫过青石板，带起一阵淡淡的香风。

秦诗音微微一笑，抬起玉指，掌心握住洛怜儿葱白纤细的左手。

那指节匀净，皮肤白得像刚凝出的羊脂美玉，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秦诗音眼底浮起一阵羡慕，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洛怜儿的手背，惊叹道。

“如此美玉，舞符弄阵的着实可惜，不如随师娘学琴吧...”

“哎哎，咋还抢徒弟呢...你自己收撒。”

躺椅上的苏泽立马不淡定了，刚还蔫头耷脑的人一下子坐直了半个身子，崩的笔直，急忙开口制止。

“你闭嘴。”

秦诗音头都没回，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浅浅的轻斥。

此话落进苏泽耳中，刚刚提起来的气势立马像被扎了的气球，瞬间蔫了下去。

他闷闷的哼了一声，重重往椅背上一靠，再次闭上了眼睛。

“哈哈哈...”

一阵毫不掩饰的大笑从枣树边的石阶上传荡开来。

徐俊彦捧着本古籍闲看，这下实在绷不住，抱着书笑得起劲，肩头一抽一抽的，连枣树叶都被他笑颤了，落下好几片细碎的叶子。

苏泽闻声抬眼，慢悠悠的转过头，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嘴角一点点咧开，扯出一个格外夸张的弧度，轻声开口喊了一声。

“彦儿...”

“嗯?”

徐俊彦何等机灵，只一眼就从苏泽这表情里读出了某种意味，他立马收了笑。“那个师尊我肚子疼...”

话音未落，人已经脚下生风，咻的一下就没了影子。

苏泽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口，摇了摇头。“这孩子，无趣...”

“大哥。不能总吓唬孩子呀...”

厨房方向传来一声轻笑，吕灵月收拾着桌上用过的盘盏，素手摞起青瓷盘子，听到这边的动静，忍不住用衣袖掩着嘴笑出声来，语气里满是无奈。

“哼，就是被你等惯坏了..”

苏泽闷声吐槽，一脸愤慨。

“呦~这是敲打我呢？”

秦诗音恰到好处接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隐晦笑意，偏过头，眼波流转着看向苏泽。

“额…没，没有…”

苏泽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他抬手指了指站在琴边的洛怜儿，眼神一闪，立即连忙道。“那个啥，怜儿啊，跟你师娘好好学哈。”

秦诗音勾着唇笑了笑，把放在膝头的琴轻轻摆正。

她抬手理了理垂下的衣袖，随后玉指落在最上面那根琴弦上，指尖轻轻一拨。

“峥——！”

一声清越至极的琴声骤然散开，像山涧刚融的清泉撞在青石上，又像晨风掠过万竿翠竹，清脆又带着说不出的悠扬，顺着晚风一下子传遍了整个小院，连院墙外的树影都跟着晃了晃。

闻听这一琴音，苏泽神色猛的一怔，他从这简简单单一个音节里，听出了几分出尘不染的清新气韵，绝不是之前的秦诗音能发出来的。

“几时突破的？”

他脸上浮起了然的笑，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琴案前的人影上，带着几分讶异和赞许。

“镇南王大人还有时间关心小女子呢...”

秦诗音唇角噙笑，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调侃。那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飘在空气里，琴弦上还没离开的玉指突然往下一按，落在第二根琴弦上迅疾一拂。

一道弧形音波，裹挟着清越的琴音，朝着躺椅上的苏泽极速飞射而来，风都被这道音波割得发出细碎的轻响！

苏泽眼神微睁，脸上笑容丝毫未变。

他双掌猛地在躺椅扶手上一拍，整个人腾空而起，衣袍猎猎展开，带起的风把院子里的落叶都卷了起来，堪堪避开了这道音波。

见此情形，秦诗音眼底笑意更浓，神色微微一凝，不等苏泽落地，双手齐齐按在了琴弦之上，指节翻飞。

三道凝练的音波便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如同再次朝他袭来，琴音铮鸣，划破夜空。

“铮...铮...铮...”

苏泽不慌不忙，脚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借着这点力道，连带着整把榆木躺椅一起，好似被风吹动的柳絮一般，悠悠然向后飞了出去，刚好错开三道音波的夹击。

音波擦着他的衣摆打在后面的院墙上，震得墙砖都落下几星细灰，余音绕着院子转了好半天才渐渐散去。

秦诗音指尖仍留着琴弦余振，余音袅袅，绕弦不绝。她侧过首，轻声开口，声线清润，一如浸在了幽泠月色之中。

“看见了么，怜儿。此琴唤作七弦琴，很早之前原称五弦。传闻zi大秦之前某个朝代有两位君王，雅好音律，各添一弦，方成今日七弦之制......”

“谋杀亲夫啊！”

苏泽拎着那把被音波震得掉了几处漆皮的躺椅，不紧不慢地从院墙根往回走。乌发间沾着两片被震落的枣叶，脸上挂着一副有些哀怨表情。

“哼，知道怕啦？”

秦诗音下巴一抬，冷哼一声，不去看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耳根却悄悄泛了点红。

“我老婆就算生气，都比旁人好看十分。”

苏泽凑过来，脸上挂着笑，缓步走到琴案边，他刚要继续说些什么，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晚风卷着外面的夜气涌入，孙小树大步走进小院。“大哥，大嫂。”

“树回来了啊...快来快来坐。”苏泽眼神一亮，快步上前将孙小树拉到身边

这一动作，使的孙小树本能觉得不对劲，他抬头，皱着眉试探性的开口道。

“怎么了这是？”

“没事二叔，师母突破了。”

旁边徐俊彦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探着脑袋搭了句话。

“我知道啊咋啦？你不是也知道？”

孙小树抬手拿起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的茶水，满脸疑惑。“灵月也知道啊。跟大哥回来的那前辈......说...”

“咳咳咳咳！”

就在此时，苏泽好似被呛一般，接连咳嗽好几声，打断了孙小树的话。

“你咋啦大哥...？”

孙小树被他咳得莫名其妙。

“额，没没事...说正事。”

苏泽清了清嗓子，连忙转开话题。“人都找到了么？”

“嗯，师兄师姐们基本都出关了。”

孙小树放下茶盏，收敛神色，开始诉说今日的情况。

“各族年轻一辈，数月前多数前往圣城。城主府尚有十一天骄，慕容家八个，王家六个，倒是李家反而最多，大概二十左右。咱家这边......二叔说了，有咱们这些人就够了。”

“基本上九成以上的修士全都往圣宗范围去了，剩下留在故土的，基本都是年纪偏大，他们要留下来守护各族宗祠。”

“正常。”

苏泽点点头，负手站在院子中央，晚风掀起他的袍角，语声沉缓。

“这本就是秦皇最初的心意，所谓全民修行，本来就是给天下百姓一个向上的希望。如今整个大秦南域外这数亿百姓，若是有超过七成能踏进修行之门，从长远角度去看，现在是没办法实现的。前辈开设的元气通道，暂时只能覆盖万里范围。

秦皇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是真心想让所有人都能站在平等的条件下修行......但此事需要的时间…很长。你们要抓紧机会，这五百年里，圣宗的实力会迎来爆发式的生长。你等皆是天骄，莫要辜负这大好年华。”

苏泽侃侃而谈，眼底泛着对未来的光亮。

他听苏止，帝临说过太多九州大地，自己也曾短暂的接触过中州那些所谓的天骄，在他心里，孙小树这些人，绝对不会比他们差，他所有人都更清楚这片土地将来会走到什么地步，心里头满是期待。

众人听着，都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日子像指尖流过的沙，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清早的雾气还没散，苏泽一行，便和族里送行的长辈们一一告别，跟着苏止，往道院的方向，眨眼消失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