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只是取回自己的东西而已

暮色渐浓的暮星庄园下，此刻因为那个极其独特的拍卖品，俨然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整座拍卖大厅，特别是对于某些渴望晋升的贵族、以及某些着名的佣兵，顿时陷入了激烈的拍卖狂潮之中！

“起拍价——两百骨币！现在，开始竞拍！”

“两百一十！”

“两百五十！”

“三百！”

几乎是在主持人话音落下的瞬间，数个声音几乎同时从不同的包厢、甚至下方看台的某些席位响起！加价的幅度十分迅猛，完全没有了之前拍卖时的试探与克制！

“……还真是，受欢迎啊…”科妮娅的手指紧紧扣着玻璃墙的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脸色冰冷如霜，眼眸死死的盯着下方那个成为全场焦点的卷轴，以及那些不断报出更高价格的竞拍者们。

科妮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在心头翻腾的巨浪与冰冷的杀意，“看来…必须锁定最终得主，然后…”她的声音低沉而危险，眼眸中闪烁着寒光，“动用一些手段，把东西拿回来。那种东西…绝不能被…”

“嗯……！前辈。”就在科妮娅压制繁杂的心绪、暗自思忖着后续的行动之际，一直保持着安静的薇佩丝忽然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科妮娅应声回眸，一下便对上了薇佩丝那双闪烁着异常清晰的兴奋微芒的视线。

她头顶纤长的触角，此刻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剧烈颤动着，背后那对收拢在斗篷下的鳞翅也不由自主地微微舒展开来。一股浓郁而凝练的魔力，混合着她身上尚未散尽的淡淡果酒甜香，悄无声息地在密闭的包厢内弥漫开来。

“薇佩丝，我说过……”科妮娅眉头紧蹙。

“嗯！前辈，具体的备用方案，我已经提前计划完成了。”薇佩丝罕见地直接打断了科妮娅的话。她的语气依旧平直，但语速比平时稍快，字里行间都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跃跃欲试的激动，“在踏入这座庄园之前，穿过外面那片林地时，我就已经通知并拜托了栖息在这片区域所有能联系上的飞蛾们。”

“它们已经对整座暮星庄园的主体结构、外围岗哨、内部通道，包括这个拍卖大厅的穹顶结构，都进行了全面的探查。”

她一边平稳地陈述，一边从贴身的口袋中利索地掏出两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瓶子里各自盛放着少许液体，一瓶散发着极其淡薄的淡蓝色微光，另一瓶则是呈现出微弱的暗红色。

“嗯！并且，考虑到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我在离开农庄前，就从小蕾那里借来了两瓶她库存的魔药。”薇佩丝将淡蓝色的那瓶往前递了递，目光专注地注视着科妮娅，“这瓶是视觉障碍魔药，用途与伪装魔法差不多，足够掩护我们短时间内的身份。另一瓶是临时体能与力量的强化魔药，作用于强化魔法相同。”

紧接着，她微微抬头，目光透过玻璃落在拍卖会正上方的穹顶天花板上，语气沉稳，“嗯，关于撤离路径。拍卖大厅的穹顶主体是木质结构，外表覆盖装饰性石板，内部有金属框架加固。不过，由于年久并且缺乏养护，部分区域本质上十分薄弱。”她轻轻攥紧右拳，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微芒，“我已经提前拜托了一支‘腐酸蛾’小队潜伏在上方。以它们的酸液储量和协同腐蚀能力，现在的穹顶估计已经变得更加脆弱。”

“嗯！行动成功获取目标后，我会立刻带着前辈从穹顶缺口撤离。外面的飞蛾群会制造混乱，干扰追踪。”薇佩丝微微侧过脸，看向科妮娅，平静的眼瞳深处，此刻正清晰地燃烧着对于即将到来的劫掠的兴奋，“具体的空中路线、以及返回王都的路径，都已经由不同的飞蛾共同完成了规划。”

“嗯！只要这样，我们的情报就不会被泄露出去了。”

“……”科妮娅看着眼前早已经将抢掠计划牢牢钉在心中的薇佩丝，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凝重与惊愕相混杂的复杂神情。而当她重新将视线投向下方，此时的拍卖价格已然突破了一千骨币的大关！

……

薇佩丝，瑟莱雅，还有小苏。这三个人，是科妮娅差不多在同一时期内发掘并引入【苍翼】的、极具潜力和实力的队员。

当然，或许称之为“问题儿童”更加贴切。

小苏，是三人中品行与心性最为端正、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高尚”的那位。她本是阿塞克正规骑士团的战士，因战败被俘而沦为奴隶。这不是什么秘密，无需过多赘述。

瑟莱雅，则是另一个极端——玩世不恭，热衷于挑战秩序，渴求刺激与杀戮，偷盗抢掠对她而言直到现在依然是家常便饭，而这种品行直到科妮娅在洛罗斯与她相遇、将她招揽后才有些许改善。这同样也不必多说。

而薇佩丝……她则恰好处于这两者之间一个十分微妙的位置。她虽然没有瑟莱雅那种外露的、近乎疯狂的破坏欲，但也绝对不像小苏那样“正义凛然”。科妮娅与她的初次相遇，同样也是在那个“人杰地灵”的洛罗斯。当时，这位从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安静、甚至有些天然呆的飞蛾少女，正在精心策划着一场针对洛罗斯中央联合储备银行的劫掠计划……

当然，那场发动后足以震动整个比斯利特的“豪劫”最终并未上演。在她完成了所有的情报侦查、路线规划、守卫分布与换岗规律时间、内部安防系统的分析，甚至连得手后的资金洗白与分散撤离渠道都安排妥当，只剩下最后一步“执行”指令之际——

科妮娅找了上来，并且看中了她的实力与才华，随后便通过了某种“特别的方式”，将她正式邀请进入【苍翼】，收入麾下。

简而言之，薇佩丝虽然看起来安静、听话、甚至有些呆萌，但她内里…同样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省油灯”！

……

科妮娅的视线在下方疯狂竞价的拍卖台，和身旁已经进入“临战状态”的薇佩丝之间来回扫视。时间紧迫，常规的“拍卖后再追踪”的方法变数太多，风险也同样不小。

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眼中闪过决断。她伸出手，接过了薇佩丝递来的那瓶淡蓝色魔药，“……这次，按你的方案来。”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不过记住，行动要快，不要造成太大的伤亡，除非万不得已，避免扩大冲突。”

“嗯！”薇佩丝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极其清浅的笑容。她迅速拧开手中那瓶暗红色的强化魔药，仰头，将其中粘稠的液体一饮而尽。随着魔药入口，环绕在她周身的魔力浓度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她随手扯过沙发上搭着的一块装饰用的深色亚麻布巾，动作熟练地蒙在自己的口鼻之下，用以充当蒙面巾。

“嗯！前辈，情报由你负责。其他事情由我完成。”她的声音透过布料略显沉闷，视线再次扫过下方的拍卖台，眼底迅速闪过一丝冷意，“嗯……该行动了。”

……

被温润灯光笼罩的展台上，关于【苍翼】情报的竞拍已然进入白热化。主持人的声音因长时间高亢的播报而带上了一丝沙哑，但其中的兴奋却有增无减。他目光灼灼地扫过那几个仍在激烈出价的包厢方向，用力挥动手臂：

“一千八百枚骨币！来自七号贵宾的出价！一千八百枚骨币，第一次！”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视全场，“还有没有——？！”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碎裂声，突兀地打断了主持人刻意营造的悬念气氛。那声音似乎是……来自上方？

主持人眉头下意识一蹙，困惑地抬眼，目光飞快地扫过装饰着华丽壁画的天花板。他定了定神，重新挂上职业化的笑容，简单清了清嗓子，便继续开口：“咳……一千八百枚骨币，第——”

唰——轰隆——！！

在其话音未落之际，异变陡生！一道凝练的绿色光流，毫无征兆地从穹顶正中心的位置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令人心悸的腐蚀与崩裂的混合巨响，猛然从拍卖大厅高高的穹顶正中央炸开！只见被光流击中的穹顶中心，壁画连同其下的木石结构，瞬间软化、坍塌、继而向内猛地崩裂开来！

一个边缘参差不齐、散发着淡淡刺鼻酸气的、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破洞，豁然洞开！破碎的彩绘石膏、断裂的木梁、大小不一的石块，如暴雨般倾盆而下！砸向下方的拍卖台和前排座位！

“啊——！”

“穹顶！穹顶塌了！！”

“敌袭？！保护拍品！”

惊呼、尖叫、怒喝瞬间取代了之前的狂热竞拍，整个大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宾客们惊慌失措，有的抱头蹲防，有的尖叫着试图冲向紧闭的大门，却被反应迅速的守卫持剑拦住。训练有素的守卫们分成数队，一部分迅速结成盾阵护卫拍卖台和重要通道，另一部分则紧握刀剑，目光在弥漫的烟尘与混乱的人群中搜寻着袭击者的踪迹。

“咳咳…噗！谁…谁在那里？！！”主持人被一块坠落的碎石擦中肩膀，狼狈地跌坐在地，燕尾服上沾满灰尘。他顾不上疼痛，第一时间将那张情报卷轴牢牢攥紧在手中，惊恐万状的目光透过弥漫的灰尘，死死盯着穹顶破洞之下——一道模糊的身影，正随着坠落的碎石与木屑，逆着重力，朝着拍卖台方向急速落下！

尘埃稍散，那道身影轻盈地落在已然一片狼藉的拍卖台边缘。来者的身形被一层朦胧的淡蓝色雾气笼罩，面容模糊不清——而那正是使用了魔药的科妮娅！

没有一丝废话，科妮娅脚步一错，身形迅速闪至主持人面前，左手猛地探出，扼住了对方的脖颈，将他整个人从地上硬生生地提了起来！右手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把扣住了主持人紧攥卷轴的手指，狠狠一拧！

“呃啊——！”主持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手指被迫松开。

“来、来人啊！！有强盗！抢拍品！！”主持人面红耳赤，双手徒劳地抓挠着科妮娅扼住他咽喉的手臂，双腿在空中乱蹬，声音因恐惧和窒息而变形。

科妮娅对他的叫喊充耳不闻，迅速感知着正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的凌厉劲风与魔力波动，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她左臂猛地向前一贯！主持人顿时被甩飞出去，狠狠地撞上了左侧聚上的守卫！

而在右侧，另一道身影矮身突进，锋利的剑刃划破尘埃猛然斩下！

科妮娅眉头微蹙，腰肢一拧，整个人瞬间向侧后方滑出半步，险险避开竖劈而下的攻击，随即攥紧右拳，一记重击轰在对方的腹部！

砰——！！

“噗啊——！！”烟尘之中，那个袭击上来的守卫发出一声惨嚎，被瞬间击飞出去！

“嗯！”就在科妮娅收拳的瞬间，薇佩丝那熟悉的声音自头顶随之传来。

只见穹顶破洞处，阴影蠕动，薇佩丝的身影疾冲而下！她脸上的深色布巾猎猎作响，背后的鳞翅在高频振动中发出低沉的嗡鸣。而她周身还环绕着无数只行动迅捷的黑色飞蛾，将其牢牢笼罩其中，宛如一道不断涌动的暮色披风。

科妮娅在薇佩丝俯冲而至的瞬间，脚下发力，坚硬的大理石地面被踏出细微裂痕，随后——躬身、曲腿、借力猛蹬！一气呵成！她的右手迅速伸出，与薇佩丝疾探而下的附肢牢牢相握！

而薇佩丝在握住科妮娅手心的刹那，背后的鳞翅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全力振动，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在下方守卫们愤怒的吼叫、以及更多被惊动的飞蛾从破洞涌入制造的混乱掩护下，两人从穹顶的破洞中一穿而出，转瞬之间，便彻底消失在了逐渐浓厚的暮色之中。

紧随其后，那如同乌云般的飞蛾群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大厅的狼藉、刺鼻的气味、惊魂未定的人群，以及那个空空如也的拍卖台。

……

噗唰——噗唰——噗唰——

夜风在耳边呼啸，下方的暮星庄园迅速缩小，最终化作黑暗中一簇微弱的灯火。

薇佩丝的四只手臂将科妮娅牢牢“锁”在身下，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疾飞，巨大的风压让两人衣袂紧贴身体，猎猎作响。她的鳞翅高频振动，每一次全力扇动都榨取着庞大的体力与魔力，细密的汗珠刚从额头渗出，便被狂风席卷着吹落。

“呼…东西，到手了？”科妮娅的声音在狂风中略显颤抖，但依旧沉稳。她一手紧握着薇佩丝的手臂，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那张卷轴。

薇佩丝闻言，微微低头，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愉悦而满足的光泽。她用力点了点头，由于风压，声音显得有些急促：“嗯！在俯冲下去接应前辈之前，我优先去了后台交割区。利用飞蛾们的视野和干扰，很顺利地找到了我们拍下的活晶。”她顿了一下，眨了眨眼，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狡黠与促狭，“而且，离开时，我顺便‘拜访’了一下那个一直故意抬价的包厢。里面只有一个缩在角落的贵族少爷和他的女伴……嗯，我从里面找到了这个——”

言罢，一只通体漆黑的小飞蛾，灵巧地从她领口处钻出。这只飞蛾的细足间，紧紧抓着一张折叠整齐、边缘烫金的硬质纸张——赫然是一张面额不小的支票！

科妮娅的目光落在那张支票上，微微眯起双眸，“……这是从那个贵族手里抢过来的？”

“嗯……！”

“……扔掉。”

“唔……！”

……

夜幕深垂，星光稀疏。一场计划外的“采购”行动，就这样，在维瑟特姆城北郊野的夜空中，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