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必须杀掉

意识，明灭不定，却没有彻底熄灭。

在无边黑暗和剧痛的边缘，她模糊地感觉到，体内那股疯狂冲突、试图将她拽入深渊的、属于沃里克的魔力，其狂暴的侵蚀似乎减缓了一丝？不，更准确地说，那股外来的、试图主导她身体的“畸变”，因为源头的濒死重创，而失去了持续的支持和引导，开始变得涣散。

一种微弱的自然魔力，似乎正在艰难地重新占据主导，试图治疗濒临崩溃的躯体。身体深处传来的、那种血肉被强行扭曲的恐怖感觉，似乎也削弱了些许。

果然…！泽塔的意识被这一丝希望稍稍拉回。杀掉……只要杀了他…只要彻底杀掉那个家伙…！切断魔法的源头…这种“畸变”就能停止…露西和诺亚…她们就能得救…！

然而，这“好转”的错觉仅仅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

体内那股本已有些涣散的混乱魔力，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猛地再次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深入骨髓的抽搐和剧痛，瞬间席卷了泽塔的全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肉、骨骼，都在被那股混乱的力量疯狂地拉扯与扭曲！

不行了…撑不住了…马上…马上就要彻底变成那种怪物了！

想到这里，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拼命地转动着如同生锈一般的脖颈，将视线投向不远处，露西和诺亚倒下的地方——

她们两个此刻已几乎完全瘫倒在地，身上原本正常的肤色已然所剩无几，大部分皮肤都呈现出那种令人心悸的、病态的苍白色，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脖颈、脸颊蔓延。她们的抽搐变得微弱，但绝对不是好转的迹象…！！

不…不能…她们…撑不住了…！！

必须…杀掉…！现在！立刻！杀了他！！！

……

“咳…咳咳…噗——！！”

不远处的大树下，沃里克再次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细小内脏碎块的鲜血。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视线开始模糊，四肢冰冷。但他强撑着没有昏死过去，颤抖的、沾满鲜血的手，死死握着那瓶暗红色的“畸变原液”。

他的目光艰难地转向一旁，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莱影。莱影的胸膛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但的确还活着。

“莱影啊莱影…我的弟弟…”沃里克的声音嘶哑，眼中闪过一抹混合着疯狂而冰冷的决绝，“别怪大哥…这是我们……不，是你唯一的生路了……”

他颤抖着，用牙齿咬开了试剂瓶的软木塞。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浓烈血腥与某种甜腻腐败气息的味道弥漫开来。他调动起体内所剩无几的魔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这瓶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之中！

“莱影…带着我们‘腥棘三煞’的名号…活下去…然后，杀了她！！”

沃里克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扑到莱影身边，不顾自己胸口的剧痛，粗暴地捏开莱影微微翕动的嘴唇，将那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液体，一股脑地全部灌进了莱影的喉咙！

“呜…咕…咳咳咳！！” 莱影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抗拒，但那液体入口即化，带着一股灼热而狂暴的力量，瞬间涌向他的四肢百骸！同时，沃里克周身逸散的那微弱的魔力，也顺着注入进莱影濒死的身体。

莱影涣散的瞳孔，在这股内外力量的强行灌注下，开始剧烈震颤，随后，艰难地、一点点地重新聚焦。他看到了近在咫尺、面目狰狞、胸口凹陷、气息奄奄的沃里克。

“大…哥……？”莱影的声音干涩沙哑，目光缓缓落在沃里克手中的空瓶上，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难以置信。他颤抖地摇了摇头，“这…这是大哥…你做的那个……？不、不、不应该给我啊…我、我不行……”

“闭嘴！听我说！莱影！”沃里克粗暴地打断了他，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洛克…已经死了！我把最后的希望、腥棘三煞最后的希望…全都赌在你身上了！因为你的‘潜质’…你的‘适应性’…是我们三个里最强的！”

沃里克死死抓住莱影的衣襟，低吼着：“我会用我最后的魔法…用我的命！让她停留在最脆弱、最混乱的半畸变状态！而你…”他染血的脸庞凑近莱影，声音嘶哑，“杀了她！撕碎她！用你的新力量！为了我们！也为了你自己！！”

“嗬啊啊啊啊——！！！！”

沃里克话音未落，泽塔的嘶吼已然携着恐怖的风压急速逼近！尽管她步履蹒跚，左臂扭曲，但那股不死不休的疯狂杀意，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浓烈！她完全不顾自身即将崩溃的状态，用那只萎靡的右手强撑着地面，如同野兽般四肢着地，朝着沃里克和莱影的方向，疯狂扑来！那只疯狂抽搐的左臂，瞬间攥紧成拳，撕裂空气，轰然砸向沃里克的头颅！

“莱影…！！上啊啊啊…！！！”沃里克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吼着，涣散的眼瞳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猛地抬起右手，残存的最后魔力在手臂间飞速凝集！直指扑来的泽塔，“让我看看…你此刻的决心…！！！”

“我…我明白了…！！大哥…！！！” 躺在地上的莱影，眼中最后那丝迷茫与怯懦，在沃里克以命相搏的嘶吼、灌入体内的狂暴力量与期许生物·冲击下，被彻底碾碎、焚烧殆尽！

“呃啊啊啊！！！”

他喉咙里迸发出一声混合了痛苦与狂暴的嘶哑低吼！原本濒临崩溃的身体，在那瓶药水和沃里克最后魔力的双重催化下，爆发出惊人而危险的力量！他猛地从地上弹射而起，动作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抹扭曲的残影，以及空气中淡淡的血腥与腐败气息！

呼唰——！！

就在泽塔带着同归于尽气势的左拳，即将彻底轰碎沃里克头颅的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冰冷的致命恶寒，毫无征兆地从泽塔后背脊椎窜起！紧随其后的，是撕裂空气的尖啸和扑面而来的狂暴风压！

砰！！！

一记沉重、迅捷、带着暗红魔力残影的重拳，狠狠砸在了泽塔毫无防备的侧脸颧骨上！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巨大的冲击力不仅打断了她轰向沃里克的致命一击，更是让她整个脑袋猛地偏向一侧，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鸣炸响！

剧痛和眩晕尚未散去，泽塔甚至来不及调整重心——

唰！唰！

莱影鬼魅般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她因受击而微微踉跄的侧后方！他手中那对闪烁着寒光的短刀在瞬息间交错！直取泽塔因单膝跪地而暴露的左脚脚踝跟腱部位！狠辣至极！

嗤啦——！！！

刀刃划过血肉与筋腱的瘆人声响几乎同时响起！剧痛瞬间从脚踝炸开，直冲大脑！泽塔左腿一软，原本勉力维持的站姿瞬间崩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然而，莱影的攻势却毫不停歇！他的身影在泽塔周围忽隐忽现，每一次闪现，那对致命的短刀都会带起一蓬凄艳的血花！手臂、肩膀、后背…泽塔身上瞬间增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嗬啊啊…啊啊啊！！！！”

极致的痛苦让泽塔发出一声仿佛要撕裂喉咙的暴怒嘶吼，强忍着脚踝被废的剧痛，左腿膝盖狠狠跪砸进地面，强行稳住了倾倒之势！同时，她的腰腹爆发出惊人的核心力量，整个上半身猛然回旋！那只缠绕着混乱狂暴魔力的左臂，抓住了莱影袭击的极小间隙，带着呼啸的恶风，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狠狠抽向近在咫尺的莱影头颅！

那只手臂在莱影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急速放大，带来的风压几乎让他窒息！避无可避！

“呃！！！”莱影眼中凶光一闪，竟不再试图完全闪避这致命一击！他狂吼一声，将双刀交叉横架于身前，魔力疯狂注入刀身，试图硬撼这记恐怖的重鞭！

手臂与刀身狠狠碰撞！狂暴的力量如同海啸般涌来！莱影只觉得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滑出去！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泥土翻卷！

“咕呃！！”莱影猛地吐出一口血沫，脸上因痛苦和狂暴而扭曲，但眼神却更加凶狠。他强行稳住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双腿肌肉贲张，死死扎进地面，抵消了大部分冲击力。紧接着，他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嚎，全身力量和魔力轰然爆发，推动着他，以比后退更快的速度，再次朝着因反震之力而身形微滞的泽塔，狂冲而去！

“给我…从大哥身边滚开啊啊啊！！！”

唰哧！！！

伴随着一道幽冷的微芒在月下瞬间闪过！泽塔原本准备再次轰下的左臂被一把短刀瞬间贯穿！莱影那鬼魅一般的身影也再次显现于泽塔侧身，另一把短刀刀尖直逼她的心脏！

“死吧！！该死的女人！给洛克偿命！！下地狱去啊啊！！！”

噗嗤——！！！

幽冷的刀芒在稀薄月光下一闪而逝，伴随着利刃刺入血肉的沉闷声响！

莱影握紧刀柄的手感受到阻力，随即是刀刃深入体内的触感。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混合着癫狂、快意与复仇怒火的扭曲笑容，手腕用力，试图将短刀更深地捅入。

然而，就在他抬眸的刹那——

他脸上那癫狂的笑容骤然僵住，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

只见那把短刀，虽然深深刺入了泽塔的身体，鲜血正从伤口处汩汩涌出，染红了刀柄和他的手…但位置不对！刀尖传来的触感，是坚硬的骨骼！是左胸上方的锁骨部位！

在最后关头，泽塔竟以不可思议的反应，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抽动了身体避开了这必杀的一击！

“什…？！” 莱影心中骇然，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脊背！他刚将短刀拔出、想要彻底作出了结的啊刹那——

“嗬啊啊啊啊啊——！！！”

泽塔喉咙里爆发出更加凄厉、更加疯狂的怒吼！她完全不顾刺入锁骨的短刀带来的剧痛和失血，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随即用尽全身残余的力量，一记凶狠无比的头槌，狠狠地撞在了近在咫尺的莱影额头正中央！

砰——咔！！！

令人牙酸的闷响传来！莱影只觉眼前一黑，颅骨深处传来碎裂般的剧痛！紧接着，泽塔那只被短刀贯穿的左臂，竟然再次违背常理地、剧烈地抽搐着抬起！五指狠狠抓住了莱影的头发，指尖深深陷入头皮！随后，用全身的重量和力量，狠狠向下按去！！

砰咔嚓——！！！

“咕哇——！！！”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莱影的惨叫声同时响起！莱影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从天灵盖传来，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按得向下扑倒，头颅狠狠砸进了坚硬的地面！尘土飞扬！

不等莱影从这重击和眩晕中恢复，泽塔单膝跪地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以腰为轴，将被抓着头发的莱影如同破麻袋般硬生生从地里“拔”了出来，在空中猛然抡了半圈！离心力让莱影毫无反抗之力，下一刹那——！

将莱影朝着远处狠狠甩飞出去！

呼唰唰——！！！！

“咕啊啊——！！！”

莱影的身体在空中翻滚着，最终再次重重撞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软软滑落在地！

而做完这一切的泽塔，那一直抽搐、强撑着的左臂瞬间萎靡下去，软软地垂落在身侧，只有伤口还在汩汩冒血。她的左膝也无法再支撑起她的身体，重重地跪倒在沃里克面前不足一米的地上。

她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嗬嗬的漏气声，视线因失血和剧痛而极度模糊，但那双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眸，却依旧死死地钉在眼前那个同样气息奄奄、胸口凹陷、面目全非的沃里克脸上。

沃里克靠坐在树下，眼中同样闪烁着怨毒、不甘与一丝近乎疯狂的执念，死死回瞪着泽塔。

没有言语，没有多余的动作。

泽塔用尽最后一丝能调动的力气，猛地拧转疼痛欲裂的腰身和脖颈，将沾满自己与敌人鲜血的头颅，狠狠地砸向对方的下颌！

砰！！！

沉闷的撞击，血肉的闷响。

沃里克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撞在树干上，又是一口混合着碎牙的鲜血喷出。

泽塔自己也被反震得头晕眼花，但她没有停下，再次拼命地挺起上半身，向后微仰，然后——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和飞溅的血肉碎末！沃里克的惨哼越来越微弱，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

而泽塔自己的意识，也在这自残式的疯狂攻击和严重的伤势中，飞速滑向更深的黑暗。视线彻底被血色笼罩，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喘息和那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直到最后，她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最后一记“头槌”，只是她的额头，无力地抵在了沃里克那早已不成人形、血肉模糊的下颌上。最终，侧身倒下。

而沃里克胸口那微弱的起伏，也在泽塔倒下后不久，彻底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