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审问与小苏返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少女沾着血污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她的呼吸节奏开始变得紊乱，胸口起伏的幅度也略微加大。被绳索束缚的身体，出现了细微的挣扎迹象。

随后，她极艰难地抬起了头，凌乱的发丝从苍白的面颊滑落。花了很大力气，她才终于撑开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在暖黄的灯光下茫然游移，掠过神色平静的诺亚，扫过抱臂而立、眼神清冷的洛羽，最后，定格在泽塔的脸上。

在与泽塔视线接触的刹那，少女涣散的眼眸骤然聚焦！瞳孔急剧收缩，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你…是你…”干涩嘶哑的声音从她开裂的唇间挤出，身体不自觉地奋力挣扎起来，尽管这只会让锁链更深地勒进皮肉，眼中却只剩下泽塔的身影，对近在咫尺的洛羽和诺亚视若无睹。“你…你把大人…杀掉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断断续续，但其中蕴含的疯狂与恨意却清晰可辨。右眼周围，那原本似乎平复下去的黑色阴翳，又开始从空洞的眼眶中溢出。

“安静一些。”泽塔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声音平稳而冷静，“莱茵的死…的确与我脱不了干系，但更多是她自己咎由自取。因为她接触到了不该触及的东西。”她安静地对上少女的视线，目光带着一丝审视，“而且，我想，你与她之间，应该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对吧。”

“莱茵是哈根集团【侦查部】的部长，但在她直属的部门里，我们并未发现第二个如你、如她一般，带有这种‘痕迹’的存在。” 泽塔的指尖虚点向少女那只空洞的、被不祥阴影占据的眼眶，语气笃定，“所以，答案很明确——要么，你是她信任、甚至参与其核心秘密的心腹；要么，你本身就是她那些实验的一部分。我说得对么？”

少女的挣扎微微一滞，但眼中的恨意并未消退，反而更浓。她死死咬着下唇，倔强地撇开头，没有回答。

“说出你的身份。” 洛羽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她赤色的眼眸锁定少女，缓步走近，“如果你想用沉默来抵抗，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区别只在于，是你自己说出来，还是由我‘请’你开口。这两者之间的差别，我想你应该明白，针对的是你个人的‘安危’。”

少女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嘴唇微微开合，最终挤出一丝气音：“……背、背叛，但背叛是不被【高塔】允许的…”

“只要【高塔】覆灭就不存在背叛。”洛羽打断她，声音清晰而冰冷，“我们的目标之一就是【高塔】，以及它所承载的所有东西。你只需要说出所知的一切，就能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只、只要说了……就能活下去……？”少女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她低下头，凌乱的发丝再次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着她内心的激烈斗争。“只要说了…【高塔】…就会被摧毁…？就不会、困住我了吗……”

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逝，不知过多了多久，少女细若蚊蚋的声音这才缓缓从发丝下传了出来：“…我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我是被莱茵大人…带进【高塔】的…”

“哦？”泽塔眉梢微挑，语气稍稍缓和，“那么，莱茵将你带入【高塔】之后，对你做了什么？”

“实验…”她低声回应，声音渐渐恢复了平日的淡漠，“莱茵大人…会用各种‘材料’，对自己施展那些魔法…进行测试。之后…她会在我身上，重复更长时间、更多次的…相同步骤。她说…这是我偿还恩情必须的牺牲，也是…她赐予我的‘祝福’。”

“…‘祝福’？”泽塔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自己的手臂，“但听起来，更像是将实验失败的风险，转移到了你的身上。”

少女的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动，但并没有反驳。

“下一个问题。” 泽塔轻舒一口气，继续开口发问，“你是如何潜入奥瑞斯特学院的？如果你的计划顺利，准备如何将掳走的学生运出学院？”

少女抬起眼眸，那只尚属清明的眼眸安静地看向泽塔：“学院地下的那间陈列馆…骑士雕像后面，藏着一条通往更下层的密道。那里…预先设置了一个单向传送点。目的地…是南部入城检查站附近。”

“‘南部入城检查点’…应该指的是靠近阿塞克边境、位于南部的集中地入口。”诺亚在一旁轻声补充，灰色的眼眸中闪过思索。

泽塔微微颔首，继续追问：“莱茵‘消失’之后，【高塔】内部，由谁在主导她未完成的实验？你们不断进行这些实验，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 少女的嘴唇瞬间失去了血色，身体难以抑制地开始颤抖，“【高塔】里的其他人…大多只知道大人在进行重要的实验…知道要继续下去…但具体的内容…最终的目标…我不清、不清楚…”

“…那，我换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泽塔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手稳稳地按在少女微微颤抖的肩头，声音依旧平稳，“莱茵实验留下的核心数据与资料，现在还保存在【高塔】内部么？”

“…好像…在…又好像…不在…” 少女猛地闭上眼睛，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表情因某种内在的痛苦而扭曲起来，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挣扎，“我…我不…不知道…哈啊…别…别再问了……”

“……那就先到此为止吧。”泽塔轻叹一声，手中淡绿微芒一闪而过，缓缓松开了对方的肩膀。她后退一步，转向洛羽，轻轻摇头，“再问下去，她可能会受不了，也得不到更多信息了。”

“不过，有一点基本可以确认。” 洛羽接过话头，赤眸扫过桌上摊开的地图，冷静地分析，“哈根集团，或者说【高塔】目前的掌控者，很可能并未将莱茵实验最核心的部分留在【高塔】。真正关键的东西，或许早已被转移到了更隐秘的地方，掌握在幕后之人的手中。”

她的目光落回因痛苦和虚弱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少女身上。

“剩下的疑问，只能等她状态稍稳再尝试询问。现在，我们只能等待其他几组人的消息，看看他们那边能否带来新的突破口。”

“嗯，暂时只能这样了。”

……

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逝。墙上的挂钟指针滑过一格又一格，窗外的天色早已从深紫变为浓墨般的漆黑，唯有几点疏星和遥远城区的灯火点缀着夜幕。随着远处的钟楼隐约传来报时的微响，时间已然来到了凌晨。

墙角，接头人少女在泽塔自然魔法的安抚下，呼吸逐渐恢复了平稳，但她依旧紧蹙着眉，身体偶尔无意识的产生细微的颤抖。

泽塔站在微微敞开的窗台前，目光投向户外沉寂的学院。月光被云层遮掩，只有零星几点路灯的光芒，在厚重的黑暗中晕开一小圈模糊的光晕，勾勒出远处建筑沉默的轮廓。夜风穿过半开的窗缝，带来冬季深夜特有的清寒，也卷动着室内凝重的空气。

洛羽依旧安静地坐在办公桌后，单手撑着自己的面颊，双眸轻闭，似乎陷入了小憩的状态。诺亚则始终维持着【探查】魔法，安静地守护在接头人少女身侧。

就在这份寂静即将被深夜的寒意彻底冻结时——

嗒、嗒、嗒。

一阵清晰而稳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寂静的走廊中回荡，最终停在了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外。紧接着，是几下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泽塔大人，洛羽大人，是我，小苏。”小苏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清晰。

办公室内的三人闻声同时抬起头。随着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小苏随即推门而入。她身上的劲装沾染着些许灰尘，额前的碎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善后工作并不算轻松。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杆，快步走了进来，反手将门带上。

小苏缓步来到泽塔面前站定，微微欠身，“泽塔大人，洛羽大人，诺亚小姐。抱歉，处理善后花了很长时间，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之后再处理。”

“嗯，辛苦了小苏，”泽塔脸上带着一抹恬淡的微笑，眼神示意身边的座椅。“先坐吧？”

“好的，谢谢。”小苏微微颔首，应声坐下。她落座后，泽塔便将手稳稳地按在小苏肩头。掌心淡绿微芒萦绕，同时轻声开口：“你身上的伤怎么样？”

“放心，大人，已经完全恢复了。”小苏轻轻摇头，随即正色道，“学院方面的情况，我已经初步处理并汇报。陈列馆区域暂时被魔法封锁，虽然大圣堂方对外宣称是设施和展物因年久失修而导致了塌方，正在全力进行紧急检修和评估，但学院高层并不相信这套说辞，他们…通过现场留下的线索和学院其他人员的目击证词，最终找到了我。不过，各位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会努力处理好的，不会影响接下来的计划。”

“小苏，记住我说的，”泽塔轻抱双臂，平静的看着身旁的小苏，轻声道，“如果有特殊情况，直接来找我，我会帮你的。”

“明白。”小苏点了点头，继续开口汇报，语速平稳而清晰：“被救出的学生们，在薇洛芮丝和莱纳维斯的护送下，已全部安全抵达医务室，并接受了初步检查和治疗。大部分是惊吓和轻微擦伤，魔力透支的情况经过治疗也已稳定。奎因的魔力消耗最大，但有薇洛芮丝的看护和学院医师的及时处理，已无大碍。其他学生的情绪也基本稳定下来，莱纳维斯正在陪同安抚。”

“那就好，”泽塔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微微颔首，“科妮娅她们那边呢？有跟你见过面吗？”

“嗯。科妮娅前辈、薇佩丝和瑟莱雅她们三个，已经把那两个佣兵转移到了剑术学院训练场后方的休憩区，也就是我们昨天安置他们的地方。”小苏声音平稳地回答道，“他们两个身上都有伤，但经过药水的治疗已经没有大碍。并且，他们似乎已经把进入集中地的通行证交给了前辈，不过…拒绝继续提供接下来的计划协助。”

“我们交给他们的任务，本来就只有抓住接头人，继续让他们以这种身份与我们一起潜入集中地的确不厚道。”泽塔轻轻点头，“在进行接下来的潜入计划之前，我们还需要准备。包括但不限于继续审问、返回陈列馆寻找通向集中地检查点的传送点等等…”她轻舒一口气，手指轻轻揉捏着自己的眉心，“总之，时间也不早了，小苏，你先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更多事情需要处理。”

“是，泽塔大人。您和洛羽大人、诺亚小姐也请注意休息。” 小苏没有推辞，她也确实需要时间恢复体力和整理思绪。她再次颔首，然后转身，轻轻拉开了办公室的门，身影融入外面走廊更深沉的黑暗中，脚步声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