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一百零八十日

自京城启程，沈砚之、阿竹、白灵带着月兔一路南下，重返江南时，正值三月桃花盛开的时节。不同于塞北的凛冽、冰原的酷寒，江南的春风带着湿润的暖意，拂过新绿的柳枝，吹得桃花簌簌飘落，宛若粉色的云霞铺满了河岸。

他们没有急着前往繁华的城镇，而是沿着当年沈砚之返乡时走过的路，缓缓而行。路过乌镇时，特意绕去了沈家老宅。张妈早已闻讯在门口等候，看到他们，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

“少爷，你们可算回来了！”张妈拉着沈砚之的手，眼眶红红的，“我把院子打理得好好的，就等你们回来看看。”

沈家老宅已不复当年的荒芜，院中的桂花树抽出了新枝，墙角的青苔被细心清理过，石板路上干干净净，连正屋的窗棂都透着亮。沈砚之走进书房，父亲批注的《论语》被妥善地放在书架最上层，母亲留下的白鹭玉佩与他一直佩戴的那块并放在锦盒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张妈，辛苦您了。”沈砚之心中暖意融融。这些年，正是有张妈这样的人守护着故园，才让漂泊的人有了可归之处。

张妈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对了，隔壁晚晴巷的李婶还念叨着您呢，说当年夫人种下的那株玉兰，今年开得特别好。”

三人来到晚晴巷，李婶家的院墙边，一株白玉兰果然开得如火如荼，洁白的花瓣在春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清幽的香气。李婶是母亲当年的邻居，见了沈砚之，拉着他说了半天母亲在世时的琐事——哪家的针线活好，哪家的桂花糕甜，母亲总爱在傍晚搬个竹椅坐在玉兰树下纳鞋底……

“你母亲啊，总说等你回来，要亲手给你做双新鞋。”李婶抹了抹眼泪，“如今她虽不在了，但这念想，总还在的。”

沈砚之望着玉兰树，仿佛看到了母亲温柔的身影。他突然明白，所谓故园，从来不止是一座宅院，更是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牵挂与念想。

离开乌镇，他们一路向南，来到了苏州府。此时的苏州，正是“江南好，风景旧曾谙”的时节，山塘街的画舫在河中缓缓飘荡，评弹艺人的弦音顺着流水传来，软糯婉转，听得人心头发痒。

他们在当年住过的客栈歇脚，客栈老板林掌柜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沈先生，阿竹小哥，你们可算回来了！当年你们帮我们抓住银羽盗，苏州府的百姓都记着呢！”

晚上，林掌柜特意备了一桌船菜，邀他们在画舫上小聚。画舫穿行在灯火辉煌的河道上，两岸的灯笼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白灵第一次坐画舫，兴奋地趴在栏杆上，看两岸的行人与灯火，月兔蹲在她肩头，小鼻子嗅个不停，惹得众人发笑。

“说起来，苏州府这两年可太平多了。”林掌柜喝了口酒，笑道，“自那银羽盗被抓后，再也没出过什么怪事，连运河上的商船都多了不少。”

沈砚之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平静。他想起当年在苏州府追查银羽盗时的惊险，想起飞水獭化作水渍的诡异，想起鳗鱼精在湖底的挣扎……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如今都已化作江南月色中的一缕轻烟。

二、画舫谜案

在苏州府盘桓了几日，沈砚之三人打算前往杭州。林掌柜听说后，笑着说：“正好，明日有艘去杭州的画舫，是本地富商王老爷家的，他最爱结交有本事的人，我帮你们引荐引荐，路上也能舒坦些。”

次日，他们登上了王老爷的画舫。画舫十分华丽，雕梁画栋，舱内铺着厚厚的地毯，摆着精致的桌椅，桌上的茶是明前的龙井，点心是刚出炉的蟹壳黄，香气扑鼻。

王老爷是个微胖的中年汉子，脸上总是挂着笑容，见了沈砚之三人，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久闻沈先生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我这画舫虽比不上官船，却也还算雅致，一路上我们可以品品茶，听听曲，好好聊聊。”

画舫上除了他们，还有几位客人——苏州府的秀才周文彬，他要去杭州参加乡试；药商刘掌柜，带着一批药材去杭州贩卖；还有一位姓柳的姑娘，据说是王老爷的远房亲戚，要去杭州投奔亲戚。

起初一路平静，画舫在运河上平稳行驶，两岸的风光如画，众人或闲聊，或赏景，十分惬意。可到了傍晚，意外发生了。

负责掌舵的老船夫突然发现，画舫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无论怎么划桨，都无法前进。更奇怪的是，周围的水面变得异常平静，连一丝波纹都没有，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王老爷有些慌了，“这运河我走了几十遍，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周文彬脸色发白：“莫不是……遇到水鬼了？”

刘掌柜也紧张起来：“我听说这一段河道，前几年沉过一艘船，死了不少人……”

白灵抱着月兔，走到船边，探头往水里看。水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水下有一股阴冷的气息，正慢慢往上涌。“下面有东西。”她轻声道。

沈砚之取出凤纹佩，绿光在水面上一扫，水面顿时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央，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阴影，像是一张铺开的网，将画舫牢牢罩住。

“是水网蛛！”沈砚之沉声道，“一种生活在深水中的蜘蛛精，能吐出坚韧的蛛丝，编织成网，捕捉过往的船只当食物。”

话音刚落，水面突然冒出无数根银色的蛛丝，朝着画舫缠来。蛛丝坚韧异常，缠在船舷上，竟将木头勒出了深深的痕迹。

“快拿刀砍！”王老爷大喊，船上的仆人连忙拿起刀斧，朝着蛛丝砍去，可蛛丝砍断后又迅速愈合，根本起不了作用。

水下的阴影越来越近，画舫开始剧烈摇晃，似乎随时都会被拖入水底。柳姑娘吓得缩在角落，周文彬和刘掌柜也面面相觑，没了主意。

“阿竹，用火折子！”沈砚之喊道。阿竹连忙掏出火折子，点燃了一支火把。沈砚之接过火把，将凤纹佩的绿光注入其中，火焰顿时变得碧绿，朝着蛛丝烧去。

蛛丝遇火，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融化。水下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显然是水网蛛受了伤。沈砚之趁机指挥众人：“把船上的桐油都拿出来，倒在水里！”

仆人们连忙将几桶桐油搬到船边，朝着水面泼去。沈砚之将绿火掷入油中，水面顿时燃起一片绿色的火焰，火光中，一只巨大的蜘蛛浮出水面，它的身体有圆桌那么大，八条腿上长满了倒刺，眼睛是幽幽的绿色，正是水网蛛！

水网蛛在火中痛苦地挣扎，蛛丝不断喷出，却都被火焰烧断。沈砚之纵身跃起，软剑带着绿光，一剑刺穿了水网蛛的眼睛。水网蛛发出最后一声嘶鸣，巨大的身体沉入水中，水面的火焰渐渐熄灭，运河恢复了流动。

画舫终于可以继续前行，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王老爷擦了擦汗，对沈砚之拱手道：“沈先生真是厉害！若不是您，我们今天怕是都要喂了这水怪了！”

沈砚之摇摇头：“只是侥幸罢了。”他看着平静的水面，心中却有些疑惑——水网蛛通常生活在深海或深潭，怎么会出现在运河里？

三、西湖烟雨

画舫抵达杭州时，正值一场春雨。细雨如丝，笼罩着整个西湖，远处的雷峰塔在烟雨中若隐若现，岸边的柳树绿得发亮，桃花红得似霞，美得像一幅水墨画。

他们在西湖边的客栈住下，客栈的窗户正对着西湖，推窗就能看到“三潭印月”的美景。白灵拿着画笔，在窗前画个不停，月兔蹲在画纸上，留下几个小小的脚印，惹得她又气又笑。

阿竹则对杭州的美食更感兴趣，什么西湖醋鱼、东坡肉、龙井虾仁，一路吃下来，肚子都圆了不少。“先生，你看这家的葱包烩，比苏州府的好吃多了！”他举着一个葱包烩，含糊不清地说。

沈砚之笑着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雨丝上。自离开苏州府后，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水网蛛的出现太过蹊跷，像是有人在暗中操控。他拿出凤纹佩，玉佩在雨中微微发亮，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先生，你在想什么？”白灵放下画笔，走到他身边。

“你不觉得奇怪吗？”沈砚之说，“水网蛛虽凶，却不会主动攻击有灵力的船只，王老爷的画舫上明明有辟邪的桃木符，它却还是来了。”

白灵想了想：“你是说……有人故意引来水网蛛？”

“很有可能。”沈砚之点头，“而且，我总觉得那柳姑娘有些不对劲。”

正说着，客栈楼下传来一阵喧哗。他们下楼一看，只见一群官差正围着一个人，那人正是与他们同船来杭州的药商刘掌柜，此刻他面色青紫，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怎么回事？”沈砚之上前问道。

为首的捕头认得沈砚之（当年苏州府银羽盗案后，他的名声在江南官场传开），连忙拱手道：“沈先生，这位刘掌柜刚才在客栈大堂喝茶，突然就倒下了，我们检查了一下，发现他是中了剧毒。”

沈砚之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刘掌柜的尸体，发现他的指甲呈黑紫色，嘴角有残留的白色粉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杏仁味。“是氰化物中毒，毒性极强，发作很快。”

“谁会害他呢？”捕头疑惑道，“刘掌柜在杭州做生意多年，为人还算本分，没听说有什么仇家。”

沈砚之想起同船的另外两人：“周文彬和柳姑娘呢？”

“周秀才一到杭州就去了贡院，柳姑娘说是去投奔亲戚，也走了。”捕头说。

沈砚之心中一动：“我们去看看刘掌柜的房间。”

刘掌柜的房间很简单，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些药材样本。沈砚之在行李箱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只蜘蛛。

“这个符号……”沈砚之皱起眉头，他在水网蛛的巢穴里，似乎见过类似的印记。

就在这时，白灵指着桌上的一个药罐：“先生，你看这个。”

药罐里还残留着一些药渣，沈砚之用银针挑了一点，银针立刻变黑。“这药里掺了剧毒，看来凶手是早就准备好了。”

他突然想起，同船时，柳姑娘曾送给刘掌柜一包“安神茶”，说是自己家乡的特产，让他路上饮用。当时刘掌柜还笑着道谢，看来问题就出在那包茶里。

“柳姑娘有问题！”沈砚之说，“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她！”

四、蛛丝马迹

根据客栈伙计的描述，柳姑娘离开客栈后，朝着西湖以西的方向去了。沈砚之三人立刻追了上去。

西湖以西多是山林，春雨过后，山路泥泞难行。白灵的听力敏锐，能听到远处的脚步声，便在前面带路。月兔也很机灵，时不时停下来嗅嗅地面，指引方向。

追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们来到一座破败的古庙前。古庙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沈砚之示意大家小声，悄悄走到窗边，往里望去。只见庙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柳姑娘，另一个是个穿着黑衣的男子，脸上蒙着黑布，看不清容貌。

“刘掌柜已经解决了，那批药材……”柳姑娘的声音有些紧张。

“放心，会有人接手的。”黑衣男子的声音沙哑，“你做得很好，等这件事办完，教主不会亏待你的。”

“那沈砚之他们……”

“一群跳梁小丑罢了，不足为惧。”黑衣男子冷笑一声，“等拿到‘蛛母’，整个江南都将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蛛母？沈砚之心中一凛，难道是水网蛛的母体？

就在这时，黑衣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看向窗外：“谁在外面？”

沈砚之知道不能再等，推门而入：“是我们。”

柳姑娘看到他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黑衣男子却很镇定，缓缓转过身：“沈砚之，久仰大名。没想到你竟然能追到这里，倒是我小看你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刘掌柜？蛛母又是怎么回事？”沈砚之厉声问道。

黑衣男子哈哈大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他拍了拍手，古庙的四周突然爬出无数只蜘蛛，大小不一，通体漆黑，眼睛闪烁着幽光，正是水网蛛的幼崽！

“这些蛛崽，可是我精心培养的，就让它们陪你们玩玩吧。”黑衣男子说着，拉着柳姑娘，朝着古庙的后门逃去。

“想跑？”阿竹挥刀砍向蛛崽，追了上去。

沈砚之和白灵则留在庙里，对付那些蛛崽。蛛崽虽然体型不大，但数量极多，而且毒性很强，被它们咬到一口，皮肤立刻就会红肿发黑。

沈砚之挥舞软剑，绿光将蛛崽纷纷斩碎。白灵则让月兔发出清脆的鸣叫，蛛崽似乎很怕这声音，动作变得迟缓起来。

解决了庙里的蛛崽，沈砚之和白灵立刻追向后门。后门通向一片竹林，竹林深处，隐约能看到黑衣男子和柳姑娘的身影。

“站住！”沈砚之大喊，加快了脚步。

黑衣男子见状，突然将柳姑娘推向他们，自己则钻进竹林深处，消失不见。柳姑娘被推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阿竹想要去追黑衣男子，被沈砚之拦住：“先问清楚情况。”

沈砚之走到柳姑娘面前：“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蛛母在哪里？”

柳姑娘瘫坐在地上，泪水直流：“我……我也是被逼的。”

原来，柳姑娘是一个名叫“蛛影教”的邪教成员。蛛影教崇拜蜘蛛精，认为蜘蛛的力量是最强大的，他们一直在秘密培养水网蛛，想要用蛛丝控制江南的水路，垄断商道。刘掌柜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想要报官，才被柳姑娘下了毒。

“蛛母是我们教的圣物，是一只活了千年的水网蛛，就藏在西湖底下的‘沉月洞’里。”柳姑娘哭着说，“教主说，只要让蛛母产卵，就能生出无数的水网蛛，到时候整个江南都会被我们控制……”

沈砚之心中一沉：“沉月洞在哪里？”

“就在三潭印月的底下……”

话未说完，柳姑娘突然脸色一变，捂着脖子倒了下去，嘴角流出黑血。沈砚之连忙上前查看，发现她的后颈上有一个细小的针孔，显然是被黑衣男子远程下了毒。

“好狠的心。”阿竹怒道。

沈砚之望着竹林深处，眼神变得坚定：“我们去沉月洞。”

春雨还在下，西湖的水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三潭印月的石塔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三个沉默的守卫。沈砚之知道，在这片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着巨大的危险。

但他没有退缩。凤纹佩在他怀中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像是在告诉他，无论前路多么艰险，只要心中有光，就能驱散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