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一百零八十二日

沈砚之在杭州调养了三月有余，身体渐渐恢复。凤纹佩的绿光不仅护住了他的性命，更在沉睡的一年里，缓缓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醒来后，他只觉体内气息比以往更加浑厚，对周遭事物的感知也愈发敏锐。

这日清晨，阿竹提着一包刚出炉的桂花糕走进房间，见沈砚之正对着窗外的柳树出神，笑道：“先生，白灵说乌镇的桂花开了，咱们回去看看吧？”

沈砚之回过头，眼中带着笑意：“也好，是该回去看看张妈了。”

三人一兔收拾妥当，雇了辆马车，慢悠悠地朝着乌镇赶去。江南的春日总是带着几分慵懒，沿途的稻田泛着新绿，水塘里的菱角抽出嫩芽，偶尔有白鹭掠过水面，留下一圈圈涟漪，一切都透着生机盎然的暖意。

抵达乌镇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张妈早已在沈家老宅门口等候，看到沈砚之，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笑意。

“我就知道少爷吉人天相，肯定会平安回来的！”张妈抹了把眼泪，又忙不迭地去厨房张罗饭菜，“你们路上累了吧？我炖了鸡汤，还做了少爷最爱吃的酱鸭！”

老宅的庭院里，那株桂花树果然开了，细碎的金黄花瓣洒满了青石地面，空气中弥漫着甜丝丝的香气。沈砚之坐在当年母亲常坐的竹椅上，看着阿竹和白灵在院子里逗月兔，恍惚间，竟觉得时光从未流逝。

“先生，你看这兔子，越来越胖了！”阿竹提着月兔的耳朵，逗得它蹬着后腿撒娇。白灵在一旁笑着，伸手摘了朵桂花，别在月兔的耳朵上，惹得它“啾”地叫了一声，挣脱阿竹的手，蹦到沈砚之脚边，蹭着他的裤腿。

沈砚之弯腰抱起月兔，指尖拂过它耳朵上的桂花：“这一年，辛苦你们了。”

阿竹挠了挠头：“先生说的哪里话，要不是我们没用，也不会让你……”

“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沈砚之打断他，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能再次和你们一起坐在这里，就是最好的事。”

白灵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先生，我们以后就在乌镇住下来好不好？这里很安静，再也不用面对那些打打杀杀了。”

沈砚之望着天边的晚霞，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白灵是怕了，怕再次经历生离死别。阿竹也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孩童的哭闹声。张妈从厨房探出头：“这是咋了？前巷的王屠户又在发脾气？”

三人走到门口，只见巷子里围了一群人，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正抱着孩子哭泣，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叉着腰，正是王屠户。

“哭什么哭！我家的狗咬伤你家娃，我赔你几文钱就是了，还想讹诈不成？”王屠户嗓门洪亮，唾沫星子横飞。

妇人哭得更凶了：“我家娃被咬得那么重，流了好多血，你这点钱连药钱都不够！你这恶狗天天放养，咬了多少人了，你到底管不管！”

周围的邻居也纷纷议论：“就是，王屠户家的狗确实该管管了，前几天还咬了李婆婆的鸡。”

“听说这狗是从山里捡来的，眼神凶得很，说不定不是普通的狗。”

沈砚之低头看向那孩子的伤口，只见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显然这狗的唾液里有毒。他又望向王屠户家的院子，隐约能看到一条大黄狗趴在角落里，眼睛是浑浊的黄色，与寻常的狗截然不同。

“这狗有问题。”沈砚之低声道。

二、恶犬疑云

王屠户见众人都帮着妇人说话，顿时恼了，撸起袖子就要动手：“你们这群人，是不是看我好欺负？再胡说八道，我连你们一起打！”

“住手！”沈砚之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王屠户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沈砚之：“你是谁？敢管老子的事？”

“我是这宅子的主人。”沈砚之指了指身后的沈家老宅，“你家的狗伤了人，本该赔偿医药费，更该管好它，免得再伤及无辜。”

“赔偿？我凭什么赔偿？”王屠户梗着脖子，“是他自己跑到我家院子里逗狗，被咬也是活该！”

妇人急道：“我家娃只是路过，根本没进你家院子！”

双方争执不下，沈砚之看向那孩子的伤口，青黑色已经蔓延到了手腕，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这狗不是普通的狗，它的唾液有毒，再拖延下去，孩子会有危险。”

众人闻言，都吓了一跳。王屠户也有些发慌，但还是嘴硬：“你少吓唬人！我家的狗好得很，怎么可能有毒？”

“是不是吓唬人，你让我看看便知。”沈砚之说。

王屠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让开了路。沈砚之跟着他走进院子，那大黄狗见有人进来，猛地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眼睛死死地盯着沈砚之，黄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凶光。

沈砚之拿出凤纹佩，玉佩靠近狗时，发出淡淡的绿光。大黄狗像是受到了惊吓，突然狂躁起来，朝着沈砚之扑来。沈砚之侧身躲过，同时将绿光注入指尖，点向狗的额头。

绿光落在狗头上，大黄狗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身上的黄毛渐渐褪去，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皮毛，体型也缩小了一圈，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黑色，看起来就像一条普通的野狗。

“这……这是怎么回事？”王屠户目瞪口呆。

沈砚之解释道：“这狗被人下了咒，才会变得如此凶猛，唾液里也带上了毒性。”他看向野狗，“它之前应该是被人遗弃在山里，偶然被你捡了回来。”

野狗趴在地上，呜咽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王屠户看着它，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难怪它总爱咬人，原来是中了咒……”

他转身走出院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递给妇人：“大妹子，是我不对，这钱你拿着，赶紧带娃去看大夫。要是不够，你再找我要。”

妇人接过钱袋，感激地说了声谢谢，抱着孩子匆匆去了药铺。周围的邻居见事情解决了，也纷纷散去。

回到老宅，张妈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阿竹扒着饭，好奇地问：“先生，那狗是被谁下的咒啊？”

沈砚之摇摇头：“不好说。这咒术很简单，不像是厉害的术士所为，倒像是……”他顿了顿，“像是有人在故意试探。”

白灵抱着月兔，脸色有些苍白：“试探？试探我们吗？”

“有可能。”沈砚之看着窗外的夜色，“我消失的一年里，江湖上肯定发生了不少事。或许有人知道我回来了，想看看我的底细。”

月兔突然从白灵怀里跳下来，跑到门口，对着外面“啾啾”叫了两声。沈砚之走到门口，只见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但他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这里。

三、旧识来访

接下来的几日，乌镇都很平静。王屠户把那只野狗送到了城外的寺庙，让和尚帮忙超度，还特意给沈家送来了两斤上好的五花肉，算是赔罪。那被咬的孩子也恢复了健康，妇人提着一篮鸡蛋，来感谢沈砚之。

沈砚之每日在院子里看书，偶尔指点阿竹和白灵练功。阿竹的刀法越来越娴熟，白灵也渐渐能运用凤纹佩的力量，月兔则成了他们的“陪练”，时不时跳出来捣乱，惹得两人又气又笑。

这日午后，沈砚之正在书房整理父亲留下的手稿，张妈突然进来禀报：“少爷，外面有位姓赵的公子找您，说是您的朋友。”

沈砚之心中一动：“请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公子走了进来，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正是赵衡。他身后跟着两个护卫，都穿着便服，显然是微服前来。

“沈先生，别来无恙？”赵衡拱手笑道，眼中带着真切的喜悦。

“赵兄，你怎么来了？”沈砚之起身相迎，心中有些意外。

“听说你平安归来，我特意从京城赶来看看。”赵衡坐下，接过张妈递来的茶，“皇上也很挂念你，说若是你身体好些了，不妨去京城一趟，他想亲自谢谢你为江南除害。”

沈砚之笑了笑：“举手之劳，不敢劳烦皇上。”

两人闲聊了几句，说起京城的近况，赵衡叹了口气：“自从蛛影教被剿灭后，江湖上倒是平静了些，但朝中却不太平。几位老臣接连告病，新提拔的官员里，有不少人结党营私，皇上为此很是头疼。”

沈砚之知道赵衡的意思，他是想请自己去京城帮忙，但他如今只想守着故园，不愿再卷入纷争。

“我已经厌倦了朝堂和江湖的争斗。”沈砚之轻声道，“这里很好，我想留在这里。”

赵衡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心意，点了点头：“我懂了。只是……有件事，我觉得还是该告诉你。”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递给沈砚之：“这是我在蛛影教教主的遗物中找到的，上面提到了一个叫‘影阁’的组织，说蛛影教只是他们的分支，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寻找‘六灯’的下落。”

沈砚之接过密信，上面的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信中果然提到了影阁，说他们已经找到了幽冥骨灯和星辰灯的线索，正在追查其他四灯的下落，还说“凤纹持有者”是最大的障碍，必须除掉。

“影阁……”沈砚之喃喃道，他从未听说过这个组织，但从信中的内容来看，他们的势力绝不简单。

“我派人查了很久，都没能查到影阁的底细。”赵衡沉声道，“他们行事隐秘，成员遍布各地，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江湖和朝堂。”

沈砚之将密信收好：“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赵衡看着他：“沈先生，我知道你想过平静的生活，但这影阁显然不会放过你。他们既然能找到蛛影教，自然也能找到你。”

沈砚之沉默了。他知道赵衡说得对，影阁的目标是六灯，而六灯的力量都在凤纹佩中，他们迟早会找上门来。

“我会小心的。”沈砚之说。

赵衡叹了口气，不再劝说：“我在乌镇住几日，陪你说说话。若是有什么事，你随时找我。”

沈砚之点了点头。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不会太久了。

四、夜探深宅

赵衡在乌镇住了下来，就住在沈家隔壁的客栈。他每日都来沈家与沈砚之闲聊，有时也会一起去乌镇的茶馆听评弹，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但沈砚之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他能感觉到，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而且，他发现乌镇最近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有的装作商人，有的装作游客，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沈家老宅。

这日夜里，沈砚之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凤纹佩在他胸前微微发烫，似乎在提醒他有危险。他悄悄起身，走到窗边，果然看到两个黑影翻墙进入了隔壁的院子——那是王屠户家的院子，自从王屠户把狗送走后，院子就一直空着。

沈砚之跟了出去，只见那两个黑影在王屠户家的院子里挖着什么，动作很小心，似乎在寻找埋藏的东西。

他正想上前，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回头一看，只见赵衡也跟了出来，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悄悄靠近，只见那两个黑影从地下挖出了一个黑色的陶罐，陶罐打开，里面装着一些白色的粉末，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是迷魂散。”赵衡低声道，“他们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黑影突然说：“动作快点，等会儿把这东西撒到沈家周围，让他们都睡死过去，我们好趁机拿到凤纹佩。”

另一个黑影应道：“放心吧，影使说了，沈砚之虽然厉害，但这迷魂散是用百年曼陀罗炼制的，神仙都挡不住。”

影使？果然是影阁的人！沈砚之和赵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那两个黑影正准备离开，沈砚之突然现身：“你们在找什么？”

两个黑影吓了一跳，看到沈砚之和赵衡，脸色大变，转身就想跑。赵衡带来的护卫早已埋伏在周围，见状立刻上前，将两人制服。

“说！影阁派你们来，到底想干什么？”赵衡厉声问道。

其中一个黑影突然嘴角流出黑血，眼睛瞪得大大的，竟然是服毒自尽了。另一个黑影也想效仿，却被护卫死死按住，没能得逞。

赵衡让人把活着的黑影带回客栈审问，自己则和沈砚之回到沈家。

“看来影阁已经动手了。”赵衡沉声道，“这迷魂散显然是冲着凤纹佩来的。”

沈砚之点了点头：“他们知道我回来了，也知道凤纹佩在我这里。”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乌镇。”赵衡说，“这里不安全，回京城去，有禁军保护，影阁不敢乱来。”

沈砚之看着窗外的桂花树，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他才刚回到故园，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这份平静，就要再次离开吗？

白灵和阿竹也被吵醒了，听到他们的对话，白灵轻声道：“先生，我们听你的。你去哪，我们就去哪。”

阿竹也点头：“对，只要我们在一起，去哪里都一样。”

月兔蹲在沈砚之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像是在安慰他。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眼中的不舍被坚定取代：“好，我们去京城。”

他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想要真正守护这份平静，就必须先铲除影阁这个威胁。

夜色深沉，沈家老宅的灯亮了一夜。次日清晨，沈砚之、阿竹、白灵带着月兔，与赵衡一起，登上了前往京城的马车。

马车驶离乌镇时，沈砚之回头望了一眼那熟悉的宅院，心中默念：等我回来。

青石板路上，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车辙，和空气中残留的桂花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