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一百零八十六日

李尚书被打入天牢后，京城的气氛日渐清朗。禁军按照皇上的旨意，对所有与李尚书有牵连的官员进行彻查，一时间，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却也让潜藏的影阁余党无所遁形。短短半月，便有二十余名官员被查出与影阁勾结，其中不乏一些手握重权的大臣。

赵衡恢复自由后，并未立刻回到镇南侯府，而是留在宫中协助皇上处理政务。他将从李尚书府中搜出的卷宗逐一整理，试图从中找到影阁阁主的线索，却始终一无所获。那些卷宗大多是与西域的往来账目、兵器清单，关于阁主的信息，只字未提。

这日午后，赵衡来到天牢，提审李尚书。天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霉味，李尚书穿着囚服，头发凌乱，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见赵衡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随即又化为怨毒。

“赵衡，你别得意。”李尚书声音沙哑，“就算我败了，阁主也不会放过你的。幽冥之门一旦打开，这天下都会化为炼狱，你我都难逃一死！”

“幽冥之门到底在哪里？”赵衡厉声问道，“影阁阁主究竟是谁？”

李尚书冷笑一声：“我不会告诉你的。能成为阁主打开幽冥之门的祭品，是我的荣幸！”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血，眼神渐渐涣散。

赵衡大惊，上前查看，发现他早已服下藏在衣领中的剧毒，气绝身亡。

“又是这样……”赵衡皱起眉头，影阁的人仿佛都被下了死咒，宁死也不愿透露半个字。他在李尚书的囚服夹层中，找到了一块残破的羊皮卷，上面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一座山，山巅有一个黑洞洞的缺口，旁边用西域文字写着一行字。

回到侯府，赵衡将羊皮卷交给沈砚之。沈砚之研究了半晌，也未能认出那西域文字的含义。“或许白灵能看懂。”他说。

白灵自幼在山林中与异族打交道，懂得一些西域文字。她接过羊皮卷，仔细辨认了片刻，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这上面写的是……‘昆仑之墟，幽冥之始’。”

“昆仑之墟？”沈砚之和赵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昆仑山位于西域边陲，常年积雪，人迹罕至，传说中是西王母的居所，难道幽冥之门竟在那里？

“看来我们必须去一趟昆仑山了。”沈砚之说。

赵衡点头：“我立刻奏请皇上，调派精兵，随你一同前往。”

“不必了。”沈砚之摇头，“昆仑山地形复杂，人多反而不便。我带阿竹和白灵去即可，你留在京城，以防影阁趁机作乱。”

赵衡知道沈砚之的性子，不再坚持：“也好。我会给你们准备最好的向导和物资，再让西域都护府接应你们。”

二、昆仑古道

三日后，沈砚之、阿竹、白灵带着月兔，踏上了前往昆仑山的路。与西行时不同，这次他们选择了更为快捷的路线，骑马穿越河西走廊，直奔西域都护府。

河西走廊的风光与江南截然不同，戈壁滩上的芨芨草在风中摇曳，远处的祁连山脉终年积雪，像一条银色的巨龙横卧在天地之间。沿途的驿站里，往来的商旅大多是前往西域的，听说他们要去昆仑山，都纷纷劝阻。

“昆仑山那地方邪乎得很，常年有暴风雪，进去的人很少有能活着出来的。”一个老商旅说，“而且最近听说山里面有怪声，像是鬼哭，晚上都不敢靠近。”

沈砚之知道，那所谓的“鬼哭”，很可能与幽冥之门有关。他谢过老商旅的好意，继续前行。

抵达西域都护府时，都护早已接到赵衡的密信，为他们准备了充足的御寒衣物、干粮和向导。向导是一个世代居住在昆仑山脚下的牧民，名叫巴图，熟悉昆仑山的每一条山路。

“沈先生，昆仑山太大了，要找到你说的‘昆仑之墟’，怕是不容易。”巴图看着羊皮卷上的图案，眉头紧锁，“我只听说过山巅有个‘黑风口’，常年刮着黑风，进去的牲畜都会失踪，会不会就是那里？”

“有可能。”沈砚之说，“我们就去黑风口看看。”

从都护府出发，前往昆仑山腹地，需要穿越一片广袤的草原和戈壁。巴图骑着一匹健壮的骆驼，在前面引路，沈砚之三人骑马紧随其后。月兔被白灵放在一个温暖的皮囊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象。

越靠近昆仑山，气温越发寒冷，空气中弥漫着冰雪的气息。山脚下的草原渐渐被荒漠取代，只有一些耐寒的骆驼刺顽强地生长着。偶尔能看到一些牧民的帐篷，巴图告诉他们，这些牧民都是为了躲避山中的“怪声”，才搬到这里来的。

“山里面的怪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沈砚之问道。

“大概三个月前吧。”巴图说，“一开始只是偶尔听到，后来越来越频繁，尤其是在月圆之夜，那声音能传到山脚下，听得人头皮发麻。”

三个月前，正是影阁计划打开幽冥之门的时间。沈砚之心中更加确定，幽冥之门就在昆仑山。

这日傍晚，他们抵达了黑风口附近的一处山谷，准备在这里扎营休息。山谷中有一处温泉，热气腾腾，驱散了些许寒意。巴图升起篝火，烤着羊肉，油脂滴落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弥漫开来。

“今晚月圆，说不定能听到那怪声。”巴图一边烤肉，一边说。

沈砚之望着山巅的方向，那里被厚厚的云层笼罩，隐约能看到一个黑洞洞的缺口，正是巴图所说的黑风口。凤纹佩在他怀中微微发烫，似乎在感应着某种强大的力量。

“今晚我们轮流守夜，多加小心。”沈砚之说。

三、黑风魅影

夜半时分，轮到沈砚之守夜。篝火渐渐微弱，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火。他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目养神，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一阵诡异的风声从山巅传来，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又像是巨兽在咆哮，听得人毛骨悚然。月兔从皮囊里探出头，警惕地竖起耳朵，对着山巅的方向发出低沉的呜咽。

“来了。”沈砚之睁开眼，握紧了软剑。

风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风声，还有一些奇怪的影子在山谷中晃动，像是人形，却又扭曲变形，朝着他们的营地飘来。

“是怨魂！”白灵也被惊醒，抱着月兔，脸色苍白。她自幼与草木为伴，对阴邪之气格外敏感，那些影子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怨气，显然是被幽冥之门的力量吸引而来的。

阿竹和巴图也醒了过来，看到那些影子，都吓了一跳。“这……这是什么东西？”巴图声音发颤，他在昆仑山脚下生活了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

“别害怕，它们怕阳气。”沈砚之说，同时将内力注入凤纹佩。绿光瞬间亮起，照亮了整个山谷。那些影子被绿光照射，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后退。

但它们并没有散去，而是在山谷周围徘徊，像是在等待机会。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绿光总有耗尽的时候。”阿竹握紧短刀，“我们主动出击吧。”

沈砚之摇头：“不可。这些怨魂只是被吸引来的，真正的危险在黑风口。我们保存体力，天亮后立刻前往黑风口。”

众人点头同意，围坐在篝火旁，警惕地看着周围的影子。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那些影子随着朝阳的升起渐渐消散，诡异的风声也停止了。众人松了一口气，简单吃了些干粮，便跟着巴图，朝着黑风口进发。

黑风口位于昆仑山的一处陡峭山巅，终年刮着黑色的狂风，风中有细小的沙砾，打在人脸上生疼。山巅的岩石呈现出诡异的黑色，像是被血染过一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就是这里了。”巴图指着山巅的一个巨大缺口，“黑风口，进去就是昆仑之墟。”

缺口内漆黑一片，仿佛一个择人而噬的巨兽。沈砚之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阴邪之气从缺口内涌出，与凤纹佩的力量相互排斥，让他胸口隐隐作痛。

“我们进去。”沈砚之说。

“先生，里面太危险了，我陪你进去，让白灵和巴图在外面接应。”阿竹说。

沈砚之点头：“也好。白灵，你用凤纹佩的力量在这里布下结界，防止怨魂靠近。”

白灵点头：“你们一定要小心。”

沈砚之和阿竹深吸一口气，握紧兵器，走进了缺口。

缺口内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溶洞的岩壁上布满了发光的苔藓，散发着幽幽的绿光，照亮了前方的路。越往深处，阴邪之气越发浓郁，隐约能听到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还有一些奇怪的嘶吼声，像是某种野兽。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来到溶洞的尽头。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溶洞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祭坛，祭坛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符文闪烁着红光，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祭坛周围，散落着无数具骸骨，有人类的，也有兽类的，显然是被当作祭品的。

祭坛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个黑洞洞的漩涡，漩涡中不断涌出阴邪之气，正是幽冥之门！

而在祭坛旁边，站着一个黑衣人，背对着他们，正在低声念着咒语。咒语声晦涩难懂，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让幽冥之门的漩涡越来越大。

“影阁阁主！”沈砚之厉声喝道。

黑衣人缓缓转过身，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冰冷，仿佛没有一丝感情。“沈砚之，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沈砚之心中一动，这声音……

四、阁主真身

黑衣人看着沈砚之震惊的神色，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黑布。当看到那张脸时，沈砚之和阿竹都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那张脸，竟然是悬空寺的慧能大师！

“是你……”沈砚之声音颤抖，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那个慈悲为怀、指点他寻找六灯的慧能大师，竟然是影阁阁主！

慧能大师，不，应该说影阁阁主，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很惊讶吗？沈砚之，从你得到幽冥骨灯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落入了我的圈套。”

“为什么？”沈砚之问道，心中充满了不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阁主冷笑一声，“因为这世间早已腐朽不堪，只有打开幽冥之门，释放里面的恶鬼，才能净化这个世界！”他指着幽冥之门的漩涡，“你以为六灯是用来封印幽冥之门的吗？错了，它们是打开幽冥之门的钥匙！”

沈砚之这才明白，为什么慧能大师会如此清楚六灯的下落，为什么他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指点自己找到六灯。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在利用自己！

“你利用我寻找六灯，就是为了打开幽冥之门？”沈砚之怒声道。

“不错。”阁主点头，“六灯的力量需要纯净的心灵才能激活，我做不到，只能借你的手。现在，六灯的力量都在你的凤纹佩中，只要拿到它，幽冥之门就能完全打开！”

他突然出手，一道黑气从他手中射出，朝着沈砚之袭来。沈砚之连忙躲闪，黑气落在岩壁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将岩石腐蚀出一个大洞。

“你的武功……”沈砚之大惊，他从未想过，慧能大师竟然有如此高强的邪功。

“这要多谢你的幽冥骨灯。”阁主笑道，“当年我从你父亲手中得到幽冥骨灯的残片，从中领悟了这噬魂大法，能吸收怨魂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强。”

阿竹怒喝一声，挥刀朝着阁主砍去。阁主侧身躲过，随手一挥，一道黑气缠住了阿竹的手腕。阿竹只觉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手臂蔓延，顿时感到一阵剧痛，短刀脱手而出。

“阿竹！”沈砚之大喊，软剑带着绿光，朝着阁主刺去。绿光与黑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相互抵消。

阁主的武功极高，再加上噬魂大法的加持，沈砚之渐渐落入下风。他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拼命抵挡。

就在这时，溶洞外传来白灵的呼喊声：“先生，我们来帮你！”

沈砚之回头一看，只见白灵和巴图冲了进来，月兔在白灵怀中，发出尖锐的鸣叫。原来，白灵担心他们的安危，不顾劝阻，带着巴图进来了。

“来得正好。”阁主冷笑一声，左手一挥，一道黑气朝着白灵射去。白灵连忙用凤纹佩的绿光抵挡，却被黑气震得后退几步，嘴角溢出鲜血。

“白灵！”沈砚之大惊，分神之际，阁主的黑气趁机袭来，击中了他的胸口。沈砚之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凤纹佩从他怀中飞出，掉落在地。

“凤纹佩！”阁主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伸手就要去捡。

月兔突然从白灵怀中跳出，朝着阁主扑去，用锋利的爪子抓向他的脸。阁主猝不及防，被抓中了眼睛，惨叫一声，后退几步。

趁着这个机会，阿竹捡起地上的短刀，朝着阁主砍去。阁主怒喝一声，一脚将阿竹踹飞，随即再次朝着凤纹佩扑去。

沈砚之强忍着剧痛，挣扎着站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内力注入软剑，朝着阁主掷去。软剑带着绿光，精准地刺穿了阁主的胸口。

阁主低头看着胸口的软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我……我不甘心……”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渐渐化为黑气，被幽冥之门的漩涡吸了进去。

随着阁主的死亡，幽冥之门的漩涡开始慢慢缩小，散发的阴邪之气也渐渐减弱。

沈砚之走到凤纹佩旁，将它捡起，紧紧握在手中。绿光从玉佩中散发出来，笼罩着整个溶洞，那些散落的骸骨上，似乎有白色的光点升起，朝着远方飘去，像是得到了解脱。

“我们……赢了吗？”阿竹挣扎着站起来，问道。

沈砚之看着渐渐消失的幽冥之门，点了点头：“赢了。”

白灵走到他身边，为他包扎伤口，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先生，你没事吧？”

沈砚之笑了笑：“没事，我们回家。”

夕阳的余晖透过黑风口，照进溶洞，将三人一兔的影子拉得很长。昆仑山的风依旧在吹，但这一次，风中似乎少了几分阴邪，多了几分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