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春风似剪刀。
堤岸上的杨柳各有风姿,开了春后,运河上来往的船只更加繁忙,槲寄尘立在窗前,看着杨柳一棵棵往后倒退。
“这才刚开始离开,你就那番舍不得,这京城到底有什么好,非得让你一直站在那儿吹冷风。”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海若珩。
不过,槲寄尘并未理会,他眼神悲戚得同那冷风中的杨柳一样,在风雨中飘泊无依。
春雨绵绵,越离京城越远,他就越如同这雨中的孤舟一般,在风雨侵蚀下,摇摇晃晃,就要散架。
“行啦,你别傻站着了 你若是爱看,就出去看,窗户一直开着,你不冷,我还冷呢!”
酒已经温好了,槲寄尘自从上了船后,就一言不发,海若珩知他心中烦闷,憋了许久,时不时冒出一句话来,同他解闷儿。
“嗯,”槲寄尘淡淡应了一声,关好窗户,缓步走到火盆旁边坐下,自顾自地喝着闷酒。
那人刚开始还劝他,后来见他劝不动,便歇了心思,又说了许多他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槲寄尘心不在焉的附和了几句,显然兴致不高。
一壶酒很快见底,看得海若珩眉头皱起,他愤愤不平道:“诶,我说,你能不能别摆出那一副死人脸,要不是小野要求的,你以为我乐意舔着脸非要来京城啊。”
“告诉你啊,你别的了便宜还卖乖,我们是去干正事,你把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收一收。”
同样劝诫的话,在随后的几天里,海若珩絮絮叨叨,翻来覆去的说了好几遍,但效果微乎其微,后来海若珩干脆就放弃了。
反正还在船上,随他怎么颓废,若是下了船,他还是这样,看他的扇子还忍不忍得了!
每到一个驿站,海若珩都会写信给吴家堡,偶尔会附上关于槲寄尘的只言片语,途中若是遇到好吃好玩的,也一并寄了去。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勉为其难的提了几句木清眠,多的便再也没有了。
历经大半个月,二人终于到达他们的目的地——扬州。
扬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杀渡江人。
踏上岸的槲寄尘,对于扬州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样萧瑟,愁绪满天飞。
不愧是繁忙的渡口,二人未做停留,一路进到扬州城内。
烟柳画桥,好一派江南风景。
街巷的小摊几乎摆满了大街的两边,商客络绎不绝,人群熙熙攘攘,丝绸,瓷器,各种各样的物品,琳琅满目。
烟花三月,果然如此。
二人找了一处偏僻的客栈休息,船上的食物极其有限,亏待了许久了肚子,终于可以好好补偿了。
一个没收住,二人险些撑坏肚子,除了口味偏甜,清淡外,其他的都很好,加上二人又不挑食,自然吃得多了些。
晚间,槲寄尘倚在窗前,看着华灯初上,依旧繁忙的扬州城出神,若是此时此刻,木清眠就在他身旁,那该有多好。
与爱人共赏此等良辰美景,真是人生乐事。
眼里的遗憾还没酝酿完,不合时宜的声响恰巧将思绪打断。
“哟,还敢跟小爷我玩欲擒故纵这一套,你这小娘子,身得如此貌美,大爷我有得是钱,能被我看上,那是你的福分!”
说话的男子一身书生打扮,言语间轻佻,手也不老实,被他抓住的女子,泪眼婆娑,无助又可怜。
女子虽是怯懦,一直挣扎着不肯顺从,“你放开我,快放开,不然我报官了!”
此处极偏僻,人也少,怪不得那流氓敢这般胡来。
初到此地,槲寄尘本不想多管闲事,但撞上这副流氓强抢娘家女子的戏码,他又不能当做没看见。
男子锦衣华服,面容姣好,不似寻常清苦人家的书生,旁边还有两个小厮,槲寄尘了然,要么是富商之子,要么就是那个家有权势的公子。
女子一身粗布麻衣,头上只有简单的一根银簪,多余的首饰一件也没有,垮篮也摔在地上,散落了几副药包在外头。
若是以寻常百姓的身份,自然得罪不起,但槲寄尘好歹有点子功夫在身上,哪能轻易饶了这等败类。
海若珩出去消食了,现在还没回来,眼看那女子就要被掳走,槲寄尘手里拿了几棵花生,屈指一弹,砸在那登徒浪子头上,几颗花生扔完,那登徒子就晕了过去。
两个小厮吓得不轻,一边左右张望,一边战战兢兢的去扶地上的人。
“啪啪,”又是两声,两个小厮膝盖一弯,连同登徒子齐齐摔在地上。
槲寄尘眼疾手快,飞下窗去,一个手刀,将小厮劈晕。
恰在此时,海若珩提着打包好的东西回来,见到槲寄尘两只手各自提溜着一个人,脚下还踩着一个人,旁边的女子还充满崇拜的目光看着槲寄尘时,海若珩揉揉眼睛,怀疑自己见鬼了。
这都什么鬼场面,英雄救美的戏码正在他离开短短时间内上演了!
“快来帮忙!”看海若珩极其没有眼力见的呆愣在那里,槲寄尘不耐道。
海若珩茫然道:“帮什么忙?”
槲寄尘丝毫没跟他客气:“你把地上这个人扛起来,跟我走。”
海若珩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抬头看向三楼的窗,正大开着,不等槲寄尘再次催促,一咬牙,将手中的东西扔了上去。
正好卡在窗台上,海若珩的东西抱住了,也没推辞,弯腰扛起人,眼神示意槲寄尘带路。
接收到信号,槲寄尘转头看向旁边的女子,女子还在盯着海若珩看,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咳咳,姑娘,带路,还请快些。”
槲寄尘干咳一声,提醒道。
再磨蹭下去,被人瞧见了可不好,且他的手都酸了。
“噢噢,请二人公子随我来。”
女子点头,为自己先前的行为感到羞愤不已,竟盯着一个男子看,真是不应该,忙低头尴尬的走到前面带路。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一人迹罕至的码头。
一边是高高的堤岸,一边是一片树林,把人弄到这里来,在合适不过了。
路上女子同他们说了这个登徒子的情况,调戏良家妇女那都是最轻的,强抢人妻,仗着家中势力,欺男霸女,还搞出了人命,告到官府也没能把他怎样,不过是那点银子打发家人罢了。
城中百姓,更是敢怒不敢言,平常出行,更是一大堆随从护卫,今日只带了两个小厮,还是因为安逸太久了,认为没人敢动他,这次掉以轻心被槲寄尘收拾了。
“张嘴。”槲寄尘冷声对女子道。
“啊?”
在女子没反应过来时,一粒药丸被槲寄尘弹入口中。
女子顿时脸色煞白,捂着脖子的手止不住颤抖,一脸惊恐地望向槲寄尘,眼睛只眨巴几下,一颗泪便落了下来。
真是惹人怜爱啊,如果槲寄尘没注意到女子手上的银针的话。
海若珩哪还不明白,这是某人的慈悲心被利用了啊。
随即扇子跟随手腕张开,快速转圈飞向女子,女子脚尖绷直,张开手臂,向后一倒,连连后退,一个闪身躲避,扇子落了空,同时,手中银针脱离手掌,朝槲寄尘射来。
跑进林子就不好追了,出来的得急,并没有带上剑,槲寄尘随手捡了几颗石头,跟上前去,乘胜追击。
地上的几人醒来,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情况,海若珩抄起一旁的木棍,把人全打晕了。
事情还是问清楚再说,收拾这几个人,不急于这一时。
没有剑,对方又有暗器,一开始槲寄尘的确近不了身,但暗器总有用完的时候,槲寄尘并不着急,只能拖住她就行了。
海若珩惦记着客栈里的糕点,生怕被人拿了,挥舞着棍子,一棍一棍毫不怜惜地打在女子身上。
没了暗器,根本不用槲寄尘出手,拳脚功夫也不差的海若珩没几下便把人制服了。
撕下衣袍,将人捆起来,扔到地上昏迷三人旁边。
为了以防万一,槲寄尘把昏迷的三人也绑了,撕的还是同一件衣袍,那个登徒子的。
女子一个劲儿地还想挣扎,眼中恨意明显。
槲寄尘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拿出匕首在手中把玩,语气漫不经心:“别费力气了,给你吃的是七日断,若是没有解药,七日后,你就等死吧。”
女子有一瞬间的凝固,转眼又不露出不屑来,明显是不相信。
“海狗,点穴封她经脉。”
海若珩手指着自己鼻尖,“我?”
“你要问就赶紧问,怎么还有我的事?”
话是这么说,海若珩还是认命去做了。
槲寄尘面色平静,心无波澜,像是话家常一般,问她:“你是何人,受何人指使,为何要害我。”
即使被绑,女子依然无所畏惧,硬气道:“无名无姓,没人指使,不过是你刚好撞上来罢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扬州城的第一天就让他这么不好受,既然好好说话,不领情,那就没必要浪费口舌了。
槲寄尘嘴角上扬,冷哼道:“呵呵,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海若珩自是不知道槲寄尘的手段,还以为是很高明的法子,没想到就敢坐着生气。
得,这是让他来问的意思,感情槲寄尘还是位大爷。
《槲木多殇,何以飘零去》— 枫无尘 著。本章节 第73章 烟花三月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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