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就不走

旅店大堂的八仙桌被擦得锃亮，王灿刚跨进门，浓郁的烟火气就扑面而来。

灶台边，老板正颠着铁锅翻炒青菜，油星滋滋作响，混着柴火的焦香漫满屋子。她旅途劳顿，腹中早已空空如也，目光落在墙角挂着的腊肉上，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

“老板，来一碗面条，再加二斤牛肉。”王灿的声音带着旅途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老板闻言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只见王灿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裤脚沾着些许尘土，眉眼间虽透着干练，模样却实在朴素，倒像是从乡下赶来的农妇。他眉梢挑了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姑娘，二斤牛肉可不少，价钱可不便宜。”

王灿毫不犹豫地答道：“是二斤牛肉，老板。放心，钱不会少你的。”

她说着，从斜挎的布包里掏出厚厚的一叠纸币，整整齐齐地放在桌面上。纸币新旧不一，却码得规整，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她指尖摩挲着纸币边缘，心里明镜似的——钱，在任何时候都是硬通货。

末世里，一块压缩饼干就能换一条人命；如今太平年代，它是底气，是不受人轻视的尊严，更是她跨越千里寻人的底气。

当初在青溪镇开饭馆，她起早贪黑收食材、算账本，酷暑天守在灶台前挥汗如雨，不就是为了此刻这般，不必看人脸色，能坦然满足自己的需求？

果不其然，老板见她衣着朴素，没想到竟如此爽快，眼睛瞬间亮了。

他连忙收起脸上的轻视，堆起热情的笑容：“好嘞！姑娘稍等，马上就好！”说着，麻利地收起钱，转身从肉钩上割下一大块鲜红的牛肉，扔进锅里焯水。

后厨里，柴火噼啪作响，牛肉的鲜香渐渐弥漫开来。

王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偶尔有行人牵着耕牛走过，蹄子踏在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她望着窗外，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赶路的日子——

坐了三天三夜的绿皮火车，又换乘两辆长途汽车，最后徒步走了十几里山路，饿了就啃口干硬的馒头，渴了就喝路边的井水，累了就靠在树底下打个盹，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了上来，上面铺着满满当当的牛肉，汤汁浓稠，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王灿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面条筋道爽滑，牛肉炖得软烂入味，带着浓郁的酱香，她连汤带面，大口吞咽，丝毫不在意姿态是否优雅。

末世里，能有一口热饭吃就已是奢侈，她早就没了那些穷讲究。

此刻，身体急需补充营养，什么减肥、忌口，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二斤牛肉被她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汤汁都喝了个精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浑身却透着一股酣畅淋漓的暖意。

吃饱喝足，王灿感觉身上的力气一点点回来了，连日赶路的疲惫消散了大半。她叫来老板，付了饭钱，又问道：“老板，还有空房间吗？我想住一晚，好好休息一下。”

“有有有！”老板连忙应着，领着她往二楼走去，“姑娘，给你留了个单间，干净得很，通风也好。”

二楼的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十分整洁。

一张雕花木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床头摆着一个小小的木柜，桌子和椅子都是实木的，带着淡淡的木头清香。窗户对着街道，推开就能看到外面的市井烟火，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些许凉意，驱散了暑气。

“姑娘，你好好休息，要热水或者有别的事，随时叫我。”老板说完便下楼去了。

王灿关上门，先是检查了一遍门窗，这是末世里养成的习惯，凡事都要多留个心眼。

确认安全后，她才松了口气，转身去洗漱间吩咐老板准备热水。

片刻后，洗漱间的木盆里就盛满了热水，氤氲的水汽袅袅升起。老板特意多烧了两壶，还贴心地撒了把晒干的艾草叶，说是山里采的，能解乏祛湿。

王灿挽起衣袖，将酸痛的四肢缓缓浸入水中，温热的水流漫过脚踝、小腿，一路向上包裹住疲惫的身躯，连日赶路积攒的风尘与酸胀，仿佛都被这暖意一点点消融。

她指尖摩挲着手臂上淡淡的晒痕，那是一路暴晒留下的印记。

可比起末世里为了一块面包与人厮杀、在废墟中寻找水源的艰辛，这点苦根本算不得什么。

更别提开店初期，她跑遍周边村镇收新鲜食材，跟挑剔的供货商谈价格，为了留住顾客熬夜研发新菜式，那些日子虽累，却让她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活着的踏实。

王灿从行囊里翻出一块胰子，那是她用空间里的特殊材料自制的桂花胰子。

末世时，她偶然发现一种植物的汁液有清洁滋养的功效，后来安定下来，便试着加入晒干的桂花，反复调试后做出了这款胰子。

它不仅带着淡淡的甜香，洗后皮肤格外滋润，还能缓解疲劳，这次长途跋涉，她特意带了好几块。

她仔细地清洗着头发和身体，发丝上的尘土被冲刷干净，散发出自然的光泽；脸上的汗渍洗去后，露出白皙细腻的皮肤，眉眼间的英气愈发清晰。

洗完澡，她用粗布毛巾擦干身体，换上三嫂给她做的新衣服——一件月白色粗布短衫，领口用细棉线绣了圈极简的回纹，既素雅又不失精致；下身是一条藏青色的布裤，裤脚被她用针线仔细收得利落，衬得双腿笔直修长。

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挽起，那是陆知珩去年探亲时送她的，说是攒了两个月工钱买的，虽不贵重，却被她视若珍宝。

额前的碎发用清水抿得服帖，她对着房间里斑驳的铜镜打量片刻，镜中的女子身姿挺拔，眼神清亮，没有半分娇弱之态，反而透着一股久经世事的沉稳与干练。她知道，明天去转运站，不仅要让值守人员看到她的诚意，更要让陆知珩知道，他的未婚妻不是只会守着灶台的普通女子，而是能独当一面、给她依靠的人。

一夜好眠。天刚蒙蒙亮，王灿就醒了。

窗外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尘埃。她简单漱洗后，在旅店吃了碗小米粥，就着咸香的咸鸭蛋，匆匆填饱肚子，便背着收拾妥当的行囊，朝着物资转运站的方向出发。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路边的野草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清新得让人神清气爽。

小路两旁是绿油油的庄稼地，玉米秆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王灿的脚步轻快而坚定，一路上遇到早起下地的村民，她都会主动点头问好，眼神平和，没有丝毫赶路的焦灼。

她虽生长在乡村，却因末世的经历见过太多风浪，此刻面对陌生的环境，反倒比常人多了几分从容。

走到营地门口时，刚好是七点整。

营地围墙很高，门口挂着“闲人勿进”的木牌，门口有两个值守人员正在巡逻，正是昨天见过的小张和小李。看到王灿，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惊讶——

没想到她来得这么早，而且收拾得如此干净利落，与昨天风尘仆仆的模样判若两人。

“两位同志，早上好。”王灿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却不失坚定，声音清亮如晨露，“我还是来找陆知珩，我确定他就在这里，麻烦你们再通融一下，帮我通报一声可好？”

小张张了张嘴，刚想回应，就见围墙拐角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就见到赵刚脸色阴沉地走了过来。

显然，赵刚是特意来巡查的。

赵刚没想到王灿还敢再来，看到王灿后，赵刚眉头皱得更紧，这次他亲自走到王灿面前，语气比昨天更加严厉：“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这里没有叫陆知珩的人！你这个姑娘怎么这么冥顽不灵？这里是重要单位，岂容你这般随意逗留？再不走，我可就叫人把你请走了！”

王灿心里清楚，赵刚是铁了心要阻拦她，正面冲突只会得不偿失。

她没有动怒，反而微微颔首，姿态从容：“赵主任，我理解你身为领导的职责，也明白这里有严格的规定。但我从青溪镇千里迢迢赶来，只为见陆知珩一面，确认他平安无恙，绝对没有半点要扰乱秩序的意思。如果不能通报，那我就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等着，绝不靠近门口半步，不影响你们工作。”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既没有卑微乞求，也没有丝毫退让，眼神里的坚定让赵刚一时语塞。

他本以为这个农村姑娘会被他的威严吓退，或是哭闹着争辩，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沉得住气，这让他心里更加不满，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发作，总不能真的把一个只是静静等待的姑娘强行赶走，传出去反而显得他不近人情。

“哼！”赵刚冷哼一声，狠狠瞪了小张和小李一眼，“看好门，别让她搞什么花样！”说完，便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

小张和小李面面相觑，看着王灿走到不远处的老槐树下站定，身姿挺拔，既不张望，也不喧哗，只是安静地望着转运站的方向，仿佛一尊坚定不移的石像。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变得灼热起来，晒得地面发烫，王灿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她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了擦，依旧站得笔直，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小张看着她被晒得泛红的脸颊，心里越发过意不去。他和小李私下里早就议论过，觉得赵刚对这位陆知珩的未婚妻太过苛刻——人家姑娘千里迢迢赶来，一片真心可鉴，怎么就不能见陆知珩呢？

这也太不近人情了！

“这姑娘也太能扛了，这么热的天，站在这里跟晒腊肉似的。”小张低声对小李说道，语气里满是敬佩。

小李叹了口气：“没办法，主任有命令，我们也只能看着。不过她对陆副连长的这片真心，确实让人感动。换做别人，早就打退堂鼓了。”

两人的对话被王灿听在耳里，她心里有数，这两个值守人员本性不坏，只是碍于上级命令，不敢违抗。

想要见到陆知珩，打通这两个“关节”至关重要。

王灿灵机一动，转身离开了，朝着旅店的方向走去——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不信用真心换不来体谅！

小张和小李见她走了，登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小张擦了擦额头的汗：“姑奶奶总算走了，不然真要是中暑了，咱们可担待不起。”

小李点点头，心里的一块打石头放了下来，非常认同小张的说法。

王灿回到旅店，找到老板，询问道：“老板，这附近哪里有集市？我想去买点东西。”

老板对周边了如指掌，立刻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指着上面画圈的地方：“姑娘，离这里三公里有个早市，可热闹了，瓜果蔬菜、衣裳布料都有，你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到。”

王灿谢过老板，拿着图纸出发了。

通往集市的路有些荒凉，两旁是稀疏的树木和杂草，偶尔能看到几只麻雀落在地上啄食。

末世里，她曾独自一人在荒郊野岭跋涉数月，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环境。

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耳朵留意着风吹草动，行囊里还藏着一把小巧的匕首，那是她防身的利器。

顶着烈日徒步三公里，终于看到前方人头攒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集市到了。

这里的摊位五花八门，有卖新鲜蔬果的，有卖肉食禽蛋的，还有卖手工制品和衣物的，热闹非凡。

王灿先是走到一个水果摊前，摊主是个热情的大婶，见她来，连忙招呼：“姑娘，买点橙子吧？刚摘的，甜得很！”

王灿拿起一个橙子闻了闻，果香浓郁，便爽快地买了五块钱的橙子和苹果。

接着，她又去肉摊买了五块钱的肥瘦相间的猪肉，想着可以做些糕点。路过棒冰摊时，她买了一根棒冰自己吃着解暑，又向老板要了些冰块，用布袋子小心翼翼地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