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噬魂虫所过之处，连骨头都不会剩下，只剩下一滩滩冒着黑烟的浓水。

士兵们的枪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火光冲天，整个阵地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一道金红色的光芒突然划破了黑暗。

江溪纵身跃上了阵地最高的那座了望塔，塔身在虫群的撞击下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她闭上双眼，将全身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下一秒，一只巨大的玄鸟精神体从她身后冲天而起，展开的双翼几乎遮蔽了整个山谷。

金红色的火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那些凶狠无比的噬魂虫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瞬间化为了灰烬，连一丝魔气都没留下。

原本漆黑的山谷被火焰照得如同白昼，所有幸存的士兵都呆呆地仰望着天空，看着那只浴火的神鸟，眼中充满了敬畏。

那一战后，“玄鸟江溪”的名号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联邦。

士兵们私下里都说，只要江溪在的地方，就没有打不赢的仗，没有救不活的人。

可江溪的心里，却没有半分爽快。

每次打扫战场，她都不敢去看那些担架上盖着白布的身影。

她怕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怕看到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变成冰冷的尸体。

医疗帐篷里永远挤满了伤员，断胳膊断腿的惨叫声日夜不绝，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昔日紫藤花贵校那些或嘲笑她、或看不起她的同学，如今已有不少人永远留在了这片荒原上。

可她却开心不起来。

战争从来都不是什么热血传奇，而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日子一天天过去，战争的阴影越来越浓。

江溪渐渐发现，一直跟在她身边的男孩衔玉，最近心性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那个软糯糯的小团子，总爱迈着小短腿跟在她身后，拽着她的衣角晃啊晃，奶声奶气地喊“姐姐”。

会因为一颗水果糖就开心一整天，会在她训练累了的时候，用小小的拳头给她捶腿，会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蹭来蹭去。

可现在的他，身上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他长高了不少，也比先前结实得多。

不再黏着她撒娇，总是沉默地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影子。

他的话越来越少，眼神深邃得不像个孩子，里面藏着太多江溪看不懂的情绪。

他的小手也不再是软软的、暖暖的，而是变得冰凉。

更诡异的是，江溪慢慢发现，他总能在虫兽出现前提前预警，精准得可怕。

上次夜袭，军区的警报还没来得及拉响，正在擦枪的衔玉突然猛地抬起头，一把拽住了江溪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冰冷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攥着她，语气平静得可怕：“姐姐，别出去，三分钟后，西边会有虫群。”

江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冲进了防空洞。

果然，三分钟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准时响起，整个地面都在剧烈颤抖。

无数炮弹落在了他们刚才待的帐篷位置，瞬间将那里夷为平地。

还有好几次凶险的围攻，明明虫兽的数量是他们的十倍，可那些虫子却像是刻意避开了她所在的方向，全都疯了似的往其他阵地冲。

一开始江溪只当是运气好，可次数多了，傻子也能看出不对劲。

他……

为什么要暴露自己呢？

这天深夜，月黑风高。

墨色的天空像一块厚重的黑布，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江溪故意支开了守在门口的欧文，带着玄鸟悄悄溜出了军营，来到了城外的密林里。

密林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江溪运转精神力，让玄鸟释放出一丝微弱的、带着诱惑性的气息。

没过多久，三道墨绿色的虫影就从树丛里窜了出来，是三只七阶噬魂虫。

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绿的光，尖利的口器滴着腐蚀性的涎水，发出“嘶嘶”的威胁声，朝着江溪猛扑过来。

速度快得几乎留下了残影，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可就在它们离江溪还有三米远的时候，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停住了脚步。

原本凶狠的眼神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虫身剧烈地颤抖着，六条腿不停地在地上刨着，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是在求饶。

然后它们齐刷刷地掉头，拼了命地往密林深处逃窜，连头都不敢回，转眼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江溪握着焚金骨棒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向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

“出来吧，衔玉。”

树影晃动，一个小小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清冷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照亮了他那张精致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小脸。可他的眼睛，却不再是往日那双清澈明亮的黑眸，而是变成了泛着暗红色光芒的竖瞳。那不是兽人的竖瞳，而是属于虫族的、冰冷又诡异的竖瞳。

月光下，两人遥遥对峙。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停了。

衔玉没有辩解，也没有逃跑。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江溪，那双曾经满是依赖和孺慕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害怕，有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姐姐，你都知道了。”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江溪的手猛地一颤，焚金骨棒差点从手里滑落。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自己拼了命也要护着的小男孩，这个她早就当成亲弟弟的人，竟然是虫兽化形。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虫族的王储，衔玉。”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稚嫩的童音，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疲惫，“三年前，虫族内部发生叛乱，我被王叔追杀，重伤之下躲进了上古封印石里，陷入了沉睡。直到被你从虫巢里救出来，我才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