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他倒是料事如神

从最初只有两个人的小工作室，到后来十几人的团队，再到上市那天，他和陆燃站在敲钟台上的画面。

历历在目。

可现在，他把这些都卖了。

为了霍悠铭。

值得吗？

他问自己。

可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

值得。

他告诉自己。

这是他还债的方式。

既然霍悠铭说这债要他用三年来还。

那他......就该还。

而此时，陆燃和褚席之几人的车正正好停稳在余臣的店门口。

这四年，余臣这家甜品店几乎已经成为了他们的聚集地。

只要有事，几人就会在这碰头商量。

余臣对此也是心照不宣。

不论生意有多好，三楼尽头的那间包厢也只为他们留着，从不进客。

几人推开店门，挂在门框上的贝壳风铃发出一阵细碎清脆的声响。

这风铃还是那年从海岛上带回来的。

余臣开业那天，褚席之让霍景彦把一对深蓝色的风铃送了过来，说是“贺礼”。

余臣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就挂在了门口。

四年来，这风铃换了两次绳，却从来没摘下来过。

前台的小姑娘认识他们，见几人进来，下意识就往三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余哥在三楼，说你们会来，让我别锁门。”

陆择跟在后头，狐狸眼红红的，闻言小声嘟囔了一句：“他倒是料事如神。”

褚席之没接话，迈步就往楼梯口走。

楼梯窄，只能容两个人并肩，霍景彦走在他身侧，手从腰后滑下来，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那温度在八月的夜里并不显得多余，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三楼尽头的包厢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泄出来，在地板上铺开一条窄窄的光带。

门框上贴着一张已经有些发黄的小纸条，上面是余臣清隽的笔迹：【自便，别敲门】。

褚席之推开门。

包厢不大，布置得却格外用心。

一张原木长桌，几把藤编椅子，墙角摆着一盆长得过于茂盛的绿萝，藤蔓垂下来，几乎要碰到桌面。

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小小的茶几，上面放着一套茶具，茶壶嘴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沏的。

余臣正坐在窗边那把藤椅里，手里端着一杯茶，见他们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连站都没站起来。

“来了？”

就两个字，语气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陆燃走在最后面，进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目光扫过那张长桌。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甜品，每一碟都做了两份，整整齐齐地码在瓷盘里，像是有预谋的。

熔岩黑巧、草莓挞、芒果慕斯、柠檬挞……

全是他们几个平时爱吃的。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余臣这人，嘴上从来不说，可每次他们来，桌上摆的都是他们喜欢的口味。

四年了，从来没出过错。

“坐吧。”余臣放下茶杯，指了指桌边的椅子，“都站着干嘛？开追悼会？”

这话说得太不客气，反而让包厢里凝滞的气氛松快了几分。

陆择“噗”地笑了一声，又觉得自己不该笑，赶紧捂住嘴，红着眼眶瞪了余臣一眼。

“你才开追悼会。”他小声嘟囔，却还是拉着沈斯聿坐了下来。

褚席之在余臣对面坐下，霍景彦自然坐在他身侧，手臂习惯性地搭在他椅背上。

陆燃最后一个落座，选的位子离窗最远，像是想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余臣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桌上那碟海盐慕斯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吧。”他说，“今天做的，比上次多加了半克盐。”

陆燃愣了一下：“多加？”

“嗯。”余臣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咸的，比吃甜的有用。”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陆择咬着叉子，看看余臣，又看看陆燃，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

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褚席之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余臣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余臣对上他的视线，也不躲，就那么坦然地让他看。

“别这么看我。”余臣放下茶杯，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脸上又没写答案。”

褚席之没笑。

“那你倒是说说，答案是什么？”

余臣沉默了两秒。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把茶壶，给褚席之面前的空杯斟满，又给霍景彦倒了一杯，然后是沈斯聿、陆择，最后是陆燃。

动作不紧不慢，茶水从壶嘴里倾泻而出，在杯底溅起细小的水花，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眉眼的轮廓。

“我不知道。”他说，把茶壶放回原处，“我跟你们一样，也是看新闻才知道的。”

这话落下，包厢里又安静了。

陆择放下叉子，狐狸眼里还汪着没干的泪，声音闷闷的：“那你说，子吟到底怎么想的？‘青燃’是他一手做起来的啊，他怎么能……怎么能说卖就卖？”

没人回答。

这个问题，从消息炸开的那一刻起，每个人都在想，可没人想得明白。

陆燃靠在椅背里，盯着面前那碟海盐慕斯，手里的叉子戳下去又拔出来，把慕斯的表面戳出几个小洞，却没有一口送进嘴里。

“他跟我说，”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霍悠铭的公司需要资金周转。他之前已经把自己的积蓄都投进去了，还不够。缺口太大，银行贷款走不通，投资机构也不愿意碰。所以……他想到了卖股份。”

“他找我谈的时候，我就坐在他对面。”陆燃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陷进了某种回忆里，“他跟我说对不起。他说，‘青燃’能有今天，我已经付出够多了。他说，这是他自己的事，不想连累我。”

他说着，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连累？他跟我说连累？”

陆择听着，攥着沈斯聿的手也跟着紧了几分。

沈斯聿揽着他的肩，掌心在他背上轻轻拍抚，镜片后的眸光却沉得厉害。

他看向褚席之，又看向霍景彦，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