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三月二十六日,周六,宜解除。
吕辰醒得很早,他听着妻子的呼吸声。
窗外,五更鸡远远传来。
吕辰轻轻下了床,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
春寒露重,晨风带着凉意。
遥远的天际,晨曦的微光正在酝酿。
吕辰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
春寒混着烟雾,沁入肺腑。
房间里的灯亮了起来,身后传来脚步声,娄晓娥也出来了,披着他的外套,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睡意。
“醒了?”吕辰问。
娄晓娥点点头,走到他身边,抓着他的手,并肩看着漆黑的夜。
“今儿个的事,”她声音有些轻,“我想了一夜。”
娄晓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我想明白了,爸说得对,这亲,得断。”
她把头靠在吕辰肩上:“可是心里还是难受。”
吕辰伸手揽住她,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过了一会儿,陈婶起来了,开始翘炉引火。
“小辰、晓娥,你们怎么起这么早?快回去接着睡,难得周末不上班。”
“婶儿,没事,我来帮你!”
吕辰说着,接过火钳,往回风炉里一插到底,打了一个孔,盖了铁盖,又拿火钩伸入灰箱,掏了起来。
再次打开铁盖,一股火苗从先前的孔里蹿了起来,蓝幽幽的。
娄晓娥已经从厨房里接来一壶水,放在炉里烧着。
屋里传来小吕晓的哭声,娄晓娥转身进屋去了。
接着,小何骏的哭声从东厢房里传出来。
院子里苏醒过来,各房的灯相继亮起。
……
早饭是陈婶做的,酸菜红豆煮面耳朵,一碟咸菜。
雨水抱着小吕晓坐在桌边,一勺一勺地喂他吃蛋羹。
小家伙吃得满脸都是,嘴里含混不清的叫着“姑姑”。
“晓娥姐,你们今天出去办事,把孩子交给我就行了。”雨水说,“我带着他在家看书。”
娄晓娥点点头,没说话。
何雨柱担心道:“小辰,真的要去吗?”
吕辰点点头:“表哥,这事儿早办早好,免不了的。”
陈雪茹道:“小辰说的对,别到了临时临坎上,再去办,就刻意了。”
吕辰喝完:“嫂子,婶儿,一会雨水要去李一针老先生家里学习,小吕晓请你们帮忙看着。”
陈雪茹道笑道:“小辰你放心去办你的事,家里有我们照应着。”
雨水看了一眼那钱,又看看吕辰和娄晓娥,没推辞,收起来。
吕辰拍拍她的头,转身进屋去拿材料。
……
八点整,夫妻两人出了门。
吕辰骑着自行车,娄晓娥坐在后座,一手扶着他,一手拎着那个装了材料的布包。
车子穿过胡同,上了大街。
四月的北京,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
有推着板车卖菜的,有骑着车上班的,有遛弯的老头。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可娄晓娥觉得,今天的一切都不一样。
她看着那些人的脸,那些普通的、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大家都在过着自己的日子,但人与人的日子,是不一样的。
她用力抱紧了吕辰的腰。
来到西四街道办,吕辰把车停好,和娄晓娥一起进了院子。
刘副主任不在,吕辰二人来到彭主任的办公室,门开着,彭主任正坐在桌前看文件。
“彭主任。”吕辰敲了敲门。
彭主任抬起头,看见他们,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
“小吕?晓娥?快进来快进来。”
两人进了屋,在椅子上坐下。
彭主任给他们倒了杯水,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看着他们。
“这么早过来,有事?”
吕辰从娄晓娥手里接过那个布包,打开,拿出一叠材料,放在彭主任面前。
“彭主任,我们夫妻俩今天来,是想办个手续。”
彭主任疑惑道:“小吕、晓娥,是什么手续,还要你们两人亲自来?你说,能办的我肯定帮你办好!”
吕辰继续说:“我们响应号召,自觉清理海外关系,向组织靠拢。”
彭主任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拿起那些材料,一份一份地看。
户口本,工作证,结婚证,还有娄振华从香港写来的那些信。
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翻得很仔细。
吕辰和娄晓娥坐在那里,等着。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彭主任翻纸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彭主任把材料放下,抬起头,看着他们。
“你们想好了?”
吕辰点点头:“想好了。”
彭主任又看向娄晓娥。
娄晓娥也点点头,声音很轻:“想好了。”
彭主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拿起笔。
“行,我给你们开证明。”
他填了几行字,盖上章,撕下来,递给他们。
“拿着这个,去京城日报。他们的广告部在东边那栋楼,二楼。”
吕辰接过证明,站起来:“谢谢彭主任。”
彭主任摆摆手,没说话。
两人走到门口,彭主任忽然开口:“小吕。”
吕辰回过头。
彭主任看着他:“你们家的事,上面提醒,街道办也是备过案的,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或者找老高、老王,都会给你们办好。”
吕辰点点头,推门出去。
……
从街道办出来,两人直接骑车去了京城日报。
京城日报门口人来人往,很热闹。
吕辰把车停好,和娄晓娥一起上了二楼。
广告部在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几张办公桌,几个人正在忙碌。
吕辰敲了敲门,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抬起头。
“同志,有什么事?”
吕辰走进去,把彭主任开的证明和那份准备好的声明稿放在桌上。
“登报声明。”
中年男人拿起声明稿,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份证明。
然后他抬起头,看看吕辰,又看看娄晓娥。
“两份?”
“两份。”吕辰说,“一份我的,一份她的。”
中年男人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两张表格,推给他们。
“填一下。”
吕辰接过表格,和娄晓娥一起趴在旁边的桌上填。
姓名,年龄,工作单位,家庭住址,声明内容,一一填好。
填到“与海外亲属断绝关系”那一栏的时候,娄晓娥的笔停了一下。
吕辰看见她的手在抖。
他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轻轻握住她的。
娄晓娥深吸一口气,继续填完。
两人把表格交回去,中年男人看了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印章,在上面盖了一个戳。
“明天见报。费用一共四块。”
吕辰掏出钱递过去,男人收下钱,撕了两张收据给他们。
“行了。”
吕辰接过收据,和娄晓娥一起出了门。
离开的时候,背后传来隐隐的声音:“……造孽哟!”
从报社出来,太阳已经老高了。
街上人更多了,车来车往,尘土飞扬。
吕辰推着车,和娄晓娥一起走在人行道上。
走了一会儿,娄晓娥忽然说:“吕辰,我想喝酒。”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前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好。”吕辰沉默了一会儿,“去徐慧真那儿。”
……
来到小酒馆,明显还早,没什么客人,徐慧真正在拆门板,看见他们走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哟,吕工,晓娥同志,今儿个怎么有空来?”
“徐姐姐,今儿个和夫妻二人闲得无事,突然想喝酒,就上你这儿来了,待会儿来两个小菜,再来一瓶酒。”
吕辰说着,帮她把剩下的两块门板拆了下来,竖在墙边。
徐慧真看娄晓娥的表情,笑了起来:“那你们可真是来对了,刚泡好的糖醋樱桃萝卜,还有春笋、宝塔菜做的跳水春,酒有年前做的甜米酒,最适合晓娥同志……”
吕辰笑道:“来二锅头。”
徐慧真愣了一下:“好好好,正好有一批红星的大蓝花,清甜醇柔,回甘清爽,最适合您二位慢慢小酌。”
吕辰点点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娄晓娥坐在他对面。
不一会儿,徐慧真端着一盘糖醋樱桃萝卜、一盘跳水春过来,又拿来一瓶二锅头和两个杯子。
“慢慢喝。”她说,然后继续打扫卫生去了。
吕辰倒上酒,推给娄晓娥一杯。
娄晓娥端起杯,一口干了。
吕辰没说话,又给她倒上。
她又干了。
第三杯的时候,吕辰按住她的手。
“慢点喝。”
娄晓娥看着他,眼眶红了。
“吕辰,”她说,声音有些抖,“爸爸妈妈……在香港,一个人……”
吕辰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
娄晓娥低下头,眼泪掉下来,滴在桌上。
“他们那么大年纪了……写信来,从来不说有多苦,只说生意忙,说让我们好好的……他们知道今天我们要登报,肯定难受……”
吕辰把她的杯子按在桌上,看着她的眼睛。
“爸爸知道,妈妈也知道。这是他安排的,他们比我们更清楚,这样做,是为了保护我们。”
吕辰端起自己的杯子:“那边有大哥大嫂、二哥二嫂,还有侄子侄女们,他们会照顾好爸爸妈妈的。”
娄晓娥哭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擦了擦眼睛。
“我知道。”她说,“我就是……就是忍不住。”
她又端起杯,喝了一口。
这次喝得慢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喝酒,吃菜,偶尔说几句话。
酒馆里的人来了又走,窗外的阳光从东到西。
徐慧真中间过来添了一回酒,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娄晓娥的肩膀。
……
喝到下午三点多,娄晓娥终于撑不住了。
她趴在桌上,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吕辰把她扶起来,结了账,跟徐慧真道别。
徐慧真看着这情况,叫来蔡全无,给板车垫上被子,吕辰把娄晓娥扶上去躺着,把被子盖严实了。
徐慧真送到门口,看着他们,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慢点。”
吕辰点点头,把自行车丢在小酒馆门口,跟着蔡全无一路往家里走去。
过了两个街口,蔡全无跟吕辰说道:“吕工,您是顶顶儿的聪明人。世间千般疼,万种苦,不过断舍离。可晓娥同志把自己灌成这样,不值当。”
吕辰点点头:“蔡大哥看得透彻,我也是这样想的,晓娥这几天郁气难消,因此前来喝酒,纾解一下心情。”
蔡全无点点头,笑道:“此间痛饮狂歌,应是旧疾当愈,他朝酒醒,再无昨日残霜。可喜可贺!”
吕辰侧头看着蔡全无,这真是太惊讶了,如此有哲理的话,就这么说了出来。
赶紧拱手道谢。
……
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雨水抱着小吕晓在院子里等着,看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
“表哥,嫂子怎么了?”
陈婶、何雨柱、陈雪茹、念青也迎上来。
“喝多了。”吕辰把娄晓娥抱来下来,“帮我搭把手。”
众把娄晓娥扶进屋,放在床上。
娄晓娥翻了个身,嘴里还在嘟囔:“雨水......帮我把小吕晓看好......他还没断奶......晚上得喂一次......”
雨水应着:“晓娥姐放心,我知道。”
娄晓娥又嘟囔了几句,终于沉沉睡去。
吕辰出门送别蔡全无,返回屋里给她盖上被子,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来。
雨水抱着小吕晓跟在后面,小声问:“表哥,事情办完了?”
吕辰点点头:“办完了。”
陈婶端来一碗浓茶:“小辰,一会儿给晓娥喝下去,解酒!”
吕辰接过,看娄晓娥已经睡去,也就没再叫醒。
从雨水怀里接过儿子,在院子里坐下。
小家伙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咿咿呀呀地叫。
吕辰低头看着他,忽然想起娄振华临走前那天晚上说的话。
“小吕,晓娥这孩子,从小被我保护得太好,不知道这世界的险恶。以后,就靠你了。”
他把儿子抱紧了些。
……
第二天吕辰起了个大早。
他去报摊买了两份京城日报,翻到广告版,找到那两则声明。
“本人吕辰,现与海外亲属娄振华(岳父)一家正式断绝一切关系。今后娄振华之一切言行均与本人无关。特此声明。”
“本人娄晓娥,现与海外亲属娄振华(父亲)一家正式断绝一切关系。今后娄振华之一切言行均与本人无关。特此声明。”
两则声明并排印着,黑体字,很醒目。
吕辰看了一会儿,把报纸折好,揣进兜里。
回到家,娄晓娥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床边发呆。
吕辰把报纸递给她。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报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我该去汇报了。”吕辰说。
娄晓娥点点头:“去吧。”
吕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娄晓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背影有些单薄。
他走回去,从后面抱住她。
“晚上我早点回来。”
娄晓娥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
吕辰骑车来到工业部专家顾问支部,找到孙老的办公室。
孙老正在看文件,看见他,放下手里的笔。
“小吕来了?坐。”
吕辰在椅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那份剪报,放在老面前。
“孙书记,昨天我们登报了,这是剪报。”
孙老拿起剪报,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吕辰,沉默了一会儿。
孙老叹了口气:“娄先生是个明白人,他这样做,是为了保护你们。”
“我知道。”
“知道就好。”孙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把剪报装进去,封好,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摆摆手:“去吧,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
从工业部出来,吕辰又骑车去了红星轧钢厂。
来到李怀德的办公室,吕辰敲了敲门,李怀德抬起头,看见是他,招招手。
“小吕来了?进来进来。”
屋里还有几个人,正在汇报工作,看见吕辰进来,都冲他点点头。
吕辰在旁边坐下,等他们说完。
十几分钟后,那些人走了,屋里只剩下李怀德和他。
李怀德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小吕兄弟,今天是周日,不在家休息,来厂里干什么?”
吕辰把那份剪报的复印件放在他面前。
李怀德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把剪报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行。这东西放我这儿一份。以后厂里如果有人拿这个说事,我有数。”
吕辰站起来:“谢谢李厂长。”
李怀德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拍他肩膀:“小吕兄弟,这事儿你办得对。别多想,往前看。”
吕辰点点头,转身出去。
……
最后一站,是红星所。
来到刘星海教授的办公室外,吕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教授的声音:“进来。”
他推门进去,刘星海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教授。”
刘星海转过身,看着他,指了指椅子:“坐。”
吕辰坐下,把剪报的复印件放在桌上。
刘星海拿起来,看了一遍:“你岳父未雨绸缪,眼光独到,这一步,走对了。”
吕辰点点头。
刘星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把剪报夹进去:“这个东西,我给你留着。”
吕辰站起来:“谢谢教授。”
刘星海摆摆手,突然道:“小吕啊,你人既聪明,又知大势,懂进退,什么时候该扛,什么时候该忍,你都知道。”
他顿了顿:“这种本事,比技术难学多了。”
吕辰站在那里,没说话。
刘星海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拍他肩膀:“去吧,安心工作。”
吕辰点点头,转身出去。
……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院子里,陈婶在厨房里忙活,雨水在旁边择菜。
娄晓娥和陈雪茹一人抱着一个小娃娃,坐在屋檐下聊着。
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吕辰把车停好,走过去。
娄晓娥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还红着,果真残霜不再。
吕辰伸手接过小吕晓,小家伙在他怀里蹬着腿,伸手去抓他的脸。
吕辰突然笑了起来,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慢慢暗下去。
《四合院:我是雨水表哥》— 做梦都不放过 著。本章节 第473章 断舍离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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