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吕辰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进了计算机所主楼。
文件袋很沉,里面装着四本厚厚的册子。
《硬件设计禁忌清单》《元器件库》《故障模式库》《测试向量库》。
每本册子都用硬纸板做封面,封面上印着红星工业研究所的红色徽章,下面是一行小字:“昆仑1机硬件集成专用·内部参考”。
他在二号楼找到了陈茂林的办公室。
门开着,陈茂林正坐在桌前翻看一沓图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眉头微皱。
“陈工。”吕辰敲了敲门框。
陈茂林抬起头,摘下眼镜,看清来人后点了点头:“吕工,进来坐。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看着不轻。”
吕辰走进去,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解开绑绳,从里面抽出四本册子,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摞。
“半个月前开会定的四大库,初稿出来了。今天拿来请您过目。”
陈茂林眼睛一亮,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硬件设计禁忌清单》,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写着几行字:本清单收录昆仑1芯片测试及板卡设计中发现的致命、严重、一般三级禁忌,共计127条。每一条均包含现象描述、根因分析、解决方案、验证方法、典型案例图。凡违反一级禁忌的设计,一票否决。
他翻到正文,第一页就是“金属线拐角断线”案例,配了一张电镜照片的复印件,拐角处金属线明显变细,局部几乎断开。
照片旁边用红笔标注了“禁止锐角拐弯”“拐弯处线径加宽”等字样。
陈茂林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
每一条禁忌都看,每一个案例都读,有时候停下来用手指点着某个数字,确认一遍再继续往下看。
看完《禁忌清单》,他又拿起《元器件库》。
这本册子更厚,足有两指宽。
扉页上写着:本标准库收录昆仑1机板卡设计所需全部元器件,共计237种。每种种类型号、引脚定义、封装尺寸、电气特性、降额使用标准、供应商信息,一目了然。
“降额标准按什么执行的?”陈茂林抬起头问了一句。
“一级降额的80%。”吕辰说,“电压降额20%,电流降额30%,功率降额40%,温度降额按工作环境上限再加20度。这是底线,不能更低。”
陈茂林点了点头,又翻了几页,看到最后面附了一张《元器件问题反馈单》的样表,以及版本管理细则。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把册子放下,拿起第三本《故障模式库》。
这本册子的编排方式与众不同。
每一条故障都有独立编号,从F-0001到F-0087,分类为“工艺问题”“设计问题”“环境问题”。
每一条都附了实测波形图、切片照片、解决方案和验证结果。
最后几页是“未知原因故障”专区,列出了三例至今没找到根因的异常现象,现象描述详细,等待后续技术升级后再回头分析。
陈茂林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吕辰、吴国华、郑长枫、万人敌、宇文坤德的签字,沉默了两秒。
“这本东西,”他的声音有些沉,“比我看过的任何故障案例集都全。”
他没有再看第四本《测试向量库》,而是把四本册子摞在一起,用手拍了拍,然后站起来,把文件袋重新系好,夹在腋下。
“走,跟我去见夏先生。”
吕辰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陈茂林已经走到门口,“这东西不是我能定的。夏先生必须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来到主楼夏先生的办公室。
陈茂林上前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夏先生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黑皮本子,手里握着一支钢笔,在写什么。
他抬起头,看见陈茂林和吕辰,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
“茂林,小吕,什么事?”
陈茂林走到桌前,把文件袋打开,将四本册子一一取出,放在夏先生面前。
“夏先生,这是吕工他们搞的四大库。”他把每本册子翻开扉页,让夏先生看标题,“《硬件设计禁忌清单》《元器件库》《故障模式库》《测试向量库》。半个月的成果,今天送来初稿。”
夏先生没有立刻翻看,而是先拿起那本《禁忌清单》,在手里掂了掂,感受了一下厚度。
然后他翻开扉页,看了那几行说明文字,目光在“一票否决”四个字上停了一瞬。
他开始翻正文。
速度比陈茂林还慢,每一条禁忌都要看两遍,第一遍看现象描述和根因分析,第二遍看解决方案和验证方法。
看到“金属线拐角断线”的电镜照片时,他把册子端起来,凑近了看,又退远看,来回两次,才翻到下一页。
看了大约一刻钟,他才合上《禁忌清单》,拿起《元器件库》。
他直接翻到“降额使用标准”那一页,看了一会儿,抬起头问吕辰:“一级降额的80%,这个数字怎么定的?”
吕辰说:“一级降额太狠,元器件数量要增加,板卡面积不够。不降额又扛不住车载和工业现场的恶劣环境。我们折中取了80%,是反复权衡后的结果。昆仑1不追求极限性能,追求的是稳定可靠。这个降额比例,能在可靠性和可实现性之间取得平衡。”
夏先生没有表态,低头继续翻。
他翻到《元器件库》附录里的“版本管理细则”,看了两遍,然后把册子放下,拿起《故障模式库》。
他翻到“未知原因故障”专区,停了一下。
“这三例,到现在没找到原因?”
“对。”吕辰说,“现象记录了,条件复现了,但根因没找到。技术手段还不够,暂时解决不了。先记着,以后技术进步了再回头分析。”
夏先生看着那几页记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四个库,做得扎实。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东西,是从生产线上一颗一颗芯片、一块一块板卡里摸出来的。这个东西,比一百篇报告都值钱。”
他顿了顿,看着吕辰:“你上次在会上提的那个‘火车头调试法’,还有‘信任界面’,现在落实得怎么样了?”
吕辰心里一动。
夏先生不只看了四大库,还记住了他的周报。
“火车头调试法已经开始执行了。”吕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夏先生办公桌侧面,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电源板、时钟板、总线背板已经在红星轧钢厂的掐丝珰琅生产线加工了,预计下周能回来。回来之后就按最小功能链先装起来,一块电源板,一块时钟板,一块总线背板,一块最简单的I/o板,一块存储板。五块板子先跑通。”
夏先生听完,点了点头,又问:“信任界面呢?那个诊断面板。”
吕辰翻到笔记本另一页:“诊断面板相对简单,显示控制借鉴了编程机的字符显示器,设计图已经出来了,国华正带着人做原理样机。”
夏先生的手指在扶手上又叩了两下,这次频率比刚才快了。
他转向陈茂林:“茂林,你觉得呢?”
陈茂林往前走了半步:“火车头调试法我同意,能提前暴露问题,减少后期返工。诊断面板这个思路也好,操作人员不需要懂技术细节,看见红灯亮、数码管显出数字,就知道哪块板子坏了,直接换。可靠性工程,最后落地的就是这些细节。”
夏先生琢磨了一会儿,起身给吕辰和陈茂林倒了杯茶水。
“小吕,你们那个故障时间,每周五下午人为设置故障训练排故能力,现在搞得怎么样了?”
吕辰说:“故障时间法是在红星轧钢厂的掐丝珐琅强电控制车间诞生的,制度成熟,宇文坤德工负责排班,已经搞了两周。第一次设置的故障是某块板卡电源引脚虚焊,症状是系统偶尔死机、复现困难。参与排查的人用了示波器、万用表,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定位到。第二次设置的故障是数据总线某根线断裂,症状是特定地址读写错误。这次快了一些,四十分钟定位。排故的过程反过来验证了故障模式库的准确性,第一次虚焊的故障现象,和我们库里记录的接触不良案例高度相似。”
夏先生听着,眉头微微舒展。
“这个办法好,红星所的掐丝珐琅,果然名不虚传。”他放下水壶,“搞技术的人,不怕出问题,怕的是出了问题不知道怎么找。故障时间就是把找问题这件事练成日常工作。”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红头文件纸,放在桌上,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关于加强昆仑1机硬件集成过程管理的若干措施”。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有力。
写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吕辰。
“四大库、火车头调试法、信任界面、故障时间,这一套工作方法,很有价值。不能只在你们硬件组里用,要推广到整个星河计划。”
他用钢笔点了点桌上的四本册子:“这四个库,作为技术报告,印发给昆仑工程所有成员单位。火车头调试法和故障时间,写进《昆仑1机系统集成工作规范》。信任界面,作为人机交互设计原则,我会向刘星海教授提议,推广到星河计划的所有操作面板的设计。”
他看着陈茂林:“茂林,你负责督办。”
陈茂林点头:“是。”
夏先生又转向吕辰:“还有一个事。你刚才说的这些方法,怎么从脑子里变成纸上的规矩,怎么从纸上的规矩变成大家的习惯,这个过程本身也要记录。你回去之后,把这个月的工作写一份报告,题目就叫《硬件集成月报》。不用长,把干了什么、遇到什么问题、怎么解决的、形成了什么规范,写清楚就行。”
吕辰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月报,每月一份。”
夏先生继续说:“月报不光是给你写的。以后每个小组,硬件组、软件组、架构组、基础设施组,每月都要写月报。汇总到我这里,作为昆仑工程的过程档案。”
他又拿起钢笔,在那张红头文件纸上又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看着吕辰。
“你这个月报的第一期,以经验交流的名义,在昆仑工程内部传阅。其他小组看了,觉得好,自然会跟着做。”
吕辰心里一动。
夏先生不只是想推广硬件组的方法,更是在建立一种“互相学习、共同进步”的组织文化。
在这个文化里,做得好的小组不是藏着掖着,而是主动把经验拿出来分享。
其他小组不是被动等指示,而是主动看、主动学、主动改进。
这是比任何技术规范都更难建立的东西。
吕辰说:“夏先生,提到记录和推广,我有一个建议。”
夏先生看着他:“说。”
吕辰组织了一下语言:“月报是每月一次,周期性的总结。但昆仑工程从芯片到板卡到机柜集成,整个过程里有很多东西是月报装不下的。比如某个老师傅连续焊接四十八小时保障板卡交付,比如某个青年工程师在显微镜下手工修复零点一毫米间距的引脚。这些故事,月报里写不下,但不写下来又可惜。”
“我建议,从集成组里抽一两个人,专职做通讯员。全程跟踪昆仑工程的各项工作,记录关键事件、技术突破、感人故事。不是写报告的那种记录,是带着笔和相机,蹲在车间里、守在实验台前,把正在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记下来。”
他抬头看着夏先生:“这些东西,第一,作为过程档案留存,以后写技术总结的时候有原始素材。第二,提炼出先进工作方法,在内部推广。第三,那些干打硬仗的故事,本身就是最好的动员材料。技术报告解决的是怎么做的问题,这些故事解决的是为什么愿意这么做的问题。”
夏先生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在扶手上叩了起来。
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陈茂林在旁边开口了:“吕工这个建议好。搞技术的人,习惯看数据、看图纸、看规范。但一套规范能不能真正落地,最后靠的是人。人的劲头从哪里来?从‘看见’来。看见别人做到了自己以为做不到的事,看见别人扛过了自己以为扛不住的难,劲头就来了。”
夏先生的手指停了。
他拿起钢笔,在那张红头文件纸上又写了一行字:“关于选派通讯员全程记录昆仑工程攻关过程的建议。”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在横线下面写了两个字:同意。
他把笔放下,看着陈茂林。
“茂林,通讯员的事,你一会把钟汉成叫来,这事得由他主持。”
吕辰想了想:“通讯员可以推荐各单位一线的年轻人,文化程度不高不要紧,要人机灵、肯学,关键是能蹲得住、不怕脏、不怕累。”
夏先生点了点头:“行,干通讯员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等材料,是要进车间、粘机油的。”
吕辰又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在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夏先生,还有一个建议。”
“说。”
“昆仑1的研制周期很长,从芯片设计到板卡集成到整机联调,中间有几十个关键节点。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决策点,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停下来改,还是推倒重来。这些决策的依据是什么?谁做的决策?通过了什么程序?”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时间轴,标了几个节点。
“我建议,每完成一个里程碑,比如所有电源板上柜测试通过,或者第一颗KL-VU运算板成功运行浮点加法,或者首个双机柜联调成功,就搞一个版本冻结仪式。”
夏先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版本冻结?”
“对。”吕辰说,“冻结的意思是,这个版本的技术状态从这一刻起被锁定。后续的所有改动,都必须基于这个冻结版本,走正式的变更流程。不能今天改一点、明天改一点,改到最后谁都不知道系统长什么样。”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方框,又在方框外面画了一圈虚线。
“仪式的内容不复杂。相关的设计、测试、集成人员坐在一起,对照测试报告和数据记录,确认这个版本的所有功能、性能指标都达到了设计要求。然后大家签字,形成一份《技术状态确认书》。这份确认书不是走形式,它是一份正式的工程档案,证明在某个时间点,昆仑1的某个子系统达到了某个确定的状态。”
他抬起头,看着夏先生:“以后回头看,每一份确认书都是一个路标。这条路是怎么走过来的,每一步都有据可查。谁做的决策、依据什么做的决策、经过了什么程序,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茂林第一个开口:“吕工,你这个版本冻结的提法,对规范开发流程、避免无序变更意义重大。但太繁琐的仪式会影响进度。有些里程碑本来就只差一天两天就能到下一个节点,专门停下来搞仪式,值不值得?”
吕辰早有准备:“所以里程碑的选择很关键。不是每个小节点都搞,只选那些真正有标志意义的节点。比如第一块运算板点亮、首个机柜满配通电、12颗KL-VU全部跑通这种。频率不会太高,预计从开始到整机联调,十到十五次。”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仪式本身不占用太多时间。半小时足够,回顾数据、确认状态、签字归档。这半小时不是浪费,是为以后省下几十倍的时间。没有冻结版本,出了问题要回溯,可能要翻几百页报告、问十几个人,还不一定查得清楚。有了一份签字的确认书,一目了然。”
夏先生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来。
拿起那张红头文件纸,在上面又写了一行字:“关于实施关键节点版本冻结及签署技术状态确认书的建议。”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写了两个字:同意。
他把钢笔帽拧上,放在笔架上,然后看着吕辰。
“吕辰,你今天提的几个建议,通讯员、版本冻结,都很好。但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夏先生的目光很沉:“你做这些事,写月报、立规矩、搞冻结、派通讯员,心里装的是昆仑1这一台机器,还是别的什么?”
吕辰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夏先生会问这个问题。
他想了几秒,然后说:“夏先生,我心里装的,是昆仑1之后的机器。”
办公室里安静了。
夏先生看着他,没说话。
吕辰继续说:“昆仑1只是第一台。后面还有昆仑2、昆仑3。我们现在踩过的坑,以后的团队不能再踩一遍。我们现在总结出来的方法,以后的团队可以直接用。我们现在留下的档案,以后的人能看得懂、信得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而且,不只是机器。做机器的人,也会老,会退,会走。但纸上的规矩、签字的档案、记录的故事,留得住。机器会过时,但这些东西不会。”
夏先生沉默了很久。
这个年轻人,不仅懂怎么造机器,更懂怎么在风暴里稳住船。
这个通讯员、确认书,哪一样不是在给大家系上安全带?
真不愧是刘星海的得意门生啊,星河计划,有这样的年轻人,有这些规矩,任他东西南北风,根都是稳的。
夏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吕辰一眼:“小吕,这些,刘教授知道吗?”
吕辰愣了一下。他听出了夏先生话里的另一层意思,是在问刘星海是否知情,也是在问这些“规矩”是否得到了星河计划最高层的背书。
“来前,已经请示过刘教授。”吕辰说得不卑不亢,“刘教授说,只要对昆仑1有用,就放手去做。”
夏先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缸子放下,笑了起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你说得对。技术会迭代,机器会淘汰。但这些规矩、这些档案、这些故事,比任何一台机器都值钱。”
他拿起那张红头文件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印章,在文件右下角盖了下去。
印章落下,发出一个沉闷的声音。
“这份文件,作为昆仑工程正式指令,下发各参与单位。”他把文件递给陈茂林,“茂林,你拟文。”
陈茂林双手接过文件:“是。”
夏先生看着吕辰:“月报第一期,十天之内交到我这里。第一个版本冻结的节点,你定,定好了报茂林,我来参加。”
吕辰站直了身子:“明白。”
从夏先生办公室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一片金黄。
吕辰和陈茂林并排走着,都没说话。
走到楼梯口,陈茂林停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弹出一根递给吕辰。
“抽一根。”
吕辰接过去,点上。
陈茂林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吕工,你今天提的那几个建议,”他把烟夹在指间,看着烟雾在阳光里翻滚,“夏先生能当场拍板,不容易。”
吕辰看着他:“陈工,您是觉得什么不妥?”
“不是不妥。”陈茂林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是这些东西,以前没人提过。军工项目,习惯了说了就干、干了再说。你搞的这套,月报、冻结、通讯员,是把一个科研攻关项目,往工程化、体系化、档案化的方向推。这是好事,但也是大事。夏先生当场拍板,说明他看准了。”
他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窗外。
“昆仑1是一个项目。但你搞的这些规矩,能用一辈子。”
吕辰没说话。
月报制度、版本冻结、通讯员全程记录,这些都不是为昆仑1一个项目准备的。
它们是为所有项目准备的。
它们是一个组织从“人治”走向“法治”的基石,更是星河计划这帮子人安身立命的必要条件。
《四合院:我是雨水表哥》— 做梦都不放过 著。本章节 第560章 都是人精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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