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8章 剑门关，千年蜀地

蜀地的路，就没有不险峻的。

当有李白的蜀道难于前，其实但凡入蜀的道路，大多都能称得上那一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金牛道的险峻，和子午道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他倒是要比子午道短上很多。

特别是进入利州之后，这百多里山路，最是难行。

沟壑纵横，蜿蜒崎岖，栈道勾连，颤颤巍巍。

大水大山于脚下，腾走于半空之中。

不过景色却也是极美。

甚至张楚还看到了两三只金丝猴于路边的丛林中出没。

是那么的优美，那么的端庄，要比花熊有意思的多。

进入利州，花熊就多了，比子午道上的花熊还要多，不过，不知是不是环境的原因，这里的花熊和秦岭中，特别是秦岭北侧，邻近长安的花熊那般憨态可掬。

它们眉眼中，多有凌厉之色，无比警惕的打量着这突然出现的大军。

有路上的各种景色相伴，行军的小伙子们，倒也不觉得多难。

张楚很想长舒口气，一口朗诵出那片千古名篇，但，终究是没有太好的机会，当然，也有一部分是他们正行走于蜀道之上，若是这个时候做了，或许会影响大军前进的速度，将士们心中也会嘀咕，蜀道如此之难，自己怎么可能征服蜀道呐？

所以张楚想着，不妨等到大军渡过蜀道，亦或者说回到长安后，总是会有机会的。

抵达利州，自然 不会停留。

这是一个很穷困的州郡，道路两侧，那大片的田地里，百姓还多不穿着衣服，只是脑袋上，用白色的兜子笼罩着。

蜀女多情的典故，在路上，已经传遍了所有小伙子的耳朵，他们都渴望着在行军途中，能真的遇到自己心仪的姑娘。

可当看到田野间，那黝黑的姑娘蹲在田野间，用庄稼或者灌木遮挡，只露出来一个脑袋，好奇，恐惧，害怕的打量着自己的时候，小伙子们觉得自己被那些话本故事欺骗了。

话本故事自然没有欺骗他们。

在驻扎修整的时候，张楚告诉他们，自古以来的话本故事，就没有用百姓当主角的。

最好的例子就是司马相如。

他已经算是很穷的了，但，怎么说也是服务过皇家，并且才学无双的贵公子，而那些多情的女子，多也是如卓文君这般的大家之女。

百姓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

自然，蜀地的浪漫和她们也没有多少关系。

益州刺史郑金再次送来了书信，说是冯家和冼家，带着当地的豪强，已是等待多时，只盼着张楚的到来，为大家拨开云雾见青天。

张楚神情毫无变化的把书信收起来，等到第二天，大军照常上路，不急不缓。

这个时候，已是九月初了。

离开利州，前面就是剑门关了。

想当年，诸葛武侯于蜀汉丞相时，看见大小剑山之间有阁道三十里，又见大剑山中，断处壁高千刃，天开一线。

便在此垒石为关，以为屏障，称剑阁，又称剑阁关！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一句，让剑阁之关的重要性，体现的淋淋尽致，自然，也有险所体现的，淋淋尽致！

后来，诸葛侯亮五出祁山，姜维十一次北伐中原，都是从剑阁经过而过。

武德年间，朝廷重修了剑阁，但因为地势逼仄，所以剑阁之上的人，并不算多，固，剑阁不过是一处防御之地。

而屯兵，屯粮的地方，就在重地外二十里的小城，名为剑门城。

当大军抵达的时候，剑门关守将早就恭候。

他叫程秀，乃是上次程咬金带兵入西南时，所留下的成果。

但是，看得出来，剑门关守将这个活非常难干，以至于一个年富力壮的汉子，被折磨的好似没有了人形。

见到张楚，程秀赶紧让人搬来了烤羊，烤牛头，烤乳猪.........

他的心思，张楚自然清楚，可是，碍于剑门的特殊性，自己这个剑南道特使，十万大山行军大总管，亦是没有权力把他调走出征的。

能调动剑门关的权力，只有皇帝一人。

然后，就在程秀幽怨而又羡慕的目光中，大军继续开拔。

而过了剑门，接下来的路，就很好走了，就连视野，也变得无比开阔起来。

每个人都长舒了口气，他们知道，自己到了隆州，也就是后世的江油。

隆州的山不高，放眼望去，多是起伏不定的小丘陵。

丘陵上也多是光秃秃的，不见什么树木，但凡能栽种开垦的地方，已被勤奋的蜀地百姓，开凿成为了密密匝匝的梯田。

蜀地从秦，自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之后，便不停歇的开发了将近一千年。

虽然关中亦是如此，可关中被战火波及的次数，要比蜀中多的多，可以说关中会断，但蜀地却是连续的。

但是，这样的自成一体有好处，也有坏处，那就是蜀中的发展，没有经历过碰撞，融合，是要比关中，落后不少的。

光从那些没穿衣服的蜀女身上就能看得出来。

秦汉时，就连关中的百姓，也多是如此，下地劳作的时候，会把衣裳去掉。

但，当到了东汉魏晋时，关中的百姓就已经脱离了这样的穷仄，迈入了更高程度的文明。

可，蜀地依然。

隆州的百姓农夫，要比利州那里更多，更密集，而且百姓头上还缠着厚厚的一圈白麻布，这是在利州也不曾见到的场景，或者靛蓝麻布。

而这里的女子，也相比于利州，更多了几分蜀女的风情，并且多数身上也穿着麻衣。

毕竟这里已经距离益州不远了，并且山地平坦，勉强能称得上安居乐业，自然就有了更多的些许知礼。

只是，常年劳动，蜀女远远称不上不漂亮。

但是，那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却似乎破开了千年的传承，一如既往，如水般流淌。

当她们站在田野间，朝大军打招呼的时候，这下子，就会惹得军中这群翻越了子午道，跨过了剑阁的关中儿郎们，一阵阵嚎叫，犹如狼吼。

蜀地，这才算正式踏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