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遗诏

苏妙站在院子里，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傍晚。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从头顶移过去，从西边落下去。槐树的影子从短变长，又从长变短，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谢允之还没回来。

林秀做了饭，端出来让她吃。她接过来，扒了两口，又放下了。吃不下。

安安不在身边，谢允之在宫里，这院子空得让人心慌。

她坐在门口，看着那条通向村外的路。那是谢允之走的时候走的路，也该是他回来的时候走的路。

天彻底黑了。

月亮升起来，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苏妙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路上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又走回去，坐下。

林秀从屋里出来，轻声道：“夫人，进去等吧。夜里凉。”

苏妙摇摇头。

“我再等等。”

林秀没再劝，回屋拿了件外衣给她披上，自己站在旁边陪着。

月亮升到半空的时候，路上终于有了动静。

脚步声，很急。

苏妙站起来，盯着那个方向。

一个人影从夜色里跑出来，跑得很快，跑到她面前才停下。

不是谢允之。

是阿青。

阿青喘着气，脸色发白。

“夫人，王爷让我回来报信。”

苏妙心里一紧。

“怎么了？”

阿青道：“宫里出事了。”

苏妙脑子里嗡的一声。

“出什么事了？”

阿青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今天一早，谢允之进宫上朝。

朝堂上，文武百官都在，三皇子坐在龙椅旁边，大皇子站在下面。周阁老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东西。

那是先帝遗诏。

周阁老当众宣读遗诏。遗诏上说，立大皇子为太子，继承皇位。

朝堂上一片哗然。

三皇子的脸都白了。

他站起来，说这是假的。说周阁老伪造遗诏，图谋不轨。

周阁老没说话，只是让人去请太后。

太后从行宫赶回来，亲自作证。说这份遗诏是先帝临终前亲手交给她的，千真万确。

三皇子还想争辩，可没人听他的了。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喊杀声。

三皇子的兵，反了。

他们冲进宫门，要杀大皇子，杀周阁老，杀太后。

禁军拼死抵抗，两边在宫里打起来。

谢允之护着太后和大皇子往后宫撤，半路被人围住。他杀了几个，自己也受了伤。

阿青说，他看见谢允之倒下去的时候，还在喊：“护住太后！”

苏妙听着，手脚冰凉。

“然后呢？”

阿青道：“然后我就被派出来报信了。王爷说，让您别担心，他没事。”

苏妙看着他，问：“他真的没事？”

阿青低下头，没说话。

苏妙的心沉到谷底。

她转身就往外走。

林秀拉住她。

“夫人，您去哪儿？”

苏妙道：“进宫。”

“现在？外面那么乱，您进不去。”

苏妙道：“进不去也要进。”

林秀拦不住她，急得直跺脚。

阿青道：“夫人，我带您去。我知道一条小路。”

苏妙点点头。

两人出了院子，往城里走。

夜已经深了，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偶尔有狗叫声，远远的，听着瘆人。

走了大半个时辰，到了城门口。

城门关着，门口站着很多禁军，手里拿着刀，火把照得亮堂堂的。

阿青带着她绕到城墙根，指着一处矮墙说：“翻过去。翻过去就是城里。”

苏妙看着那堵墙，比自己还高。她咬了咬牙，让阿青托着，爬上去，翻过去。

落在墙里的时候，腿摔得生疼，可她顾不上，爬起来继续跑。

城里比外面更乱。

街上到处是兵，到处是火把，到处是喊叫声。她躲躲闪闪，从一条小巷穿到另一条小巷，朝着皇宫的方向跑。

跑到宫门口，她停下了。

宫门开着，里面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她往里冲，被一个禁军拦住。

“什么人？”

苏妙道：“我要进去找人。”

禁军把她往外推。

“进去就是送死！快走！”

苏妙挣开他，继续往里跑。

禁军在后面喊，她听不见。

跑过一道门，又一道门，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她踩在血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跑到一座宫殿前的时候，她看见了谢允之。

他坐在台阶上，浑身是血，靠着柱子，闭着眼。

苏妙跑过去，跪在他面前，伸手摸他的脸。

凉的。

她的心猛地一缩。

“允之。”

谢允之没动。

她凑近听他的呼吸。

有。

还有。

她松了口气，眼泪哗哗往下掉。

“允之，你醒醒。”

谢允之动了动，睁开眼，看见她，愣了愣。

“妙妙？”

苏妙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谢允之抬手，给她擦眼泪。手上有血，抹得她脸上也是红的。

“你怎么来了？”

苏妙抽噎着道：“来找你。”

谢允之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傻瓜。”

苏妙不管，只是抱着他，哭。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看着他。

“伤哪儿了？”

谢允之道：“胳膊上，背上。不重。”

苏妙不信。

那么多血，怎么可能不重。

可她现在顾不上那么多。

她扶着他，想让他站起来。可他刚一用力，眉头就皱起来，身子晃了晃。

苏妙扶住他。

“别动。等人来。”

谢允之靠在她身上，闭上眼。

苏妙抱着他，感觉他的心跳，呼吸，温度。

都是活的。

她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来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喊杀声渐渐小了。

有人跑过来，是阿青。

他看见谢允之，松了口气。

“王爷还活着？”

苏妙点点头。

阿青蹲下来，看了看谢允之的伤，道：“得赶紧找大夫。”

苏妙问：“宫里现在怎么样？”

阿青道：“三皇子的兵败了。大皇子赢了。”

苏妙心里一松。

赢了。

那就好。

阿青叫了几个人，把谢允之抬起来，往外走。

苏妙跟在旁边，握着他的手，不肯放。

走到宫门口，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谢允之被送进一间屋子，大夫来了，开始处理伤口。苏妙守在旁边，一步都不敢离开。

伤口比她想的还多。

胳膊上一道深的，背上几道浅的，还有摔的磕的，数都数不清。

她看着那些伤，眼泪又下来了。

可她还活着。

他也活着。

这就够了。

处理完伤口，天已经大亮了。

谢允之睡着了，脸色发白，但呼吸平稳。

苏妙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不肯放。

有人敲门。

苏妙抬头，看见周若兰站在门口。

周若兰看着她，眼眶红了。

“姑娘。”

苏妙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周若兰走进来，身后跟着林秀，还有……

安安。

安安跑过来，扑进她怀里。

“娘亲！”

苏妙抱着他，眼泪哗哗往下掉。

安安搂着她的脖子，小脸贴着她的脸。

“娘亲，我想你了。”

苏妙亲着他的脸，说不出话。

周若兰在旁边道：“那边安顿好了，听说这边出事了，就带着安安过来。姑娘，王爷没事吧？”

苏妙点点头。

“没事。”

安安从她怀里探出头，看着床上躺着的谢允之。

“爹爹怎么了？”

苏妙道：“爹爹累了，睡着了。”

安安点点头，轻轻走过去，趴在床边，看着谢允之。

“爹爹，你好好睡。安安等你。”

苏妙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软。

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