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十七岁那年,在武艺上终于迎来了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那天阳光很好,晒得院子里的青石板发烫。安安和谢允之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对练,苏妙坐在廊下绣花,偶尔抬头看一眼。这样的场景她已经看了十几年,从安安五岁开始拿不动刀,到如今能和谢允之打得有来有回,她见证了一个少年全部的成长。
但今天不一样。
安安的刀法比以前更快了,快到苏妙的眼睛都跟不上。刀光在阳光下闪烁,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刀都带着凌厉的风声,呼呼作响,震得院子里的桂花树叶子哗啦啦地掉。
谢允之的刀法还是一如既往地沉稳,看似慢,实则快,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了安安的进攻。但苏妙注意到,谢允之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以前他跟安安对练,总是游刃有余,呼吸平稳,面不改色。今天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脚步也不像以前那么从容。
两人打了上百个回合,刀光剑影,你来我往。安安的刀像是长在手上一样,随心所欲,收发自如。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顾往前冲,而是学会了收,学会了等,学会了在最恰当的时机出手。这种变化,是无数次实战和苦练换来的。
忽然,安安一个转身,刀从下往上撩起,直奔谢允之的胸口。这一刀又快又狠,角度刁钻,谢允之侧身躲开,刀锋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带起一阵风声。
谢允之退后几步,收刀入鞘,看着安安,眼里满是赞赏。
安安愣住了,握着刀站在原地,气喘吁吁,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忽然停下来。
“你出师了。”谢允之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安安的刀差点没握住。“爹,您说什么?”
谢允之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说,你可以出师了。你的刀法已经不在我之下,我能教你的都已经教了。剩下的,要靠你自己去悟。”
安安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想起五岁那年第一次拿起刀,那时候他连刀都握不稳,刀柄比他胳膊还粗,他两只手才能勉强举起来。谢允之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一刀一刀地教他。他摔倒了,谢允之把他扶起来;他哭了,谢允之说男子汉不能哭;他想放弃,谢允之说再坚持一下。
从五岁到十七岁,整整十二年。四千多个日日夜夜,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刀,风雨无阻,从未间断。夏天热得汗流浃背,冬天冷得手指发僵,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苦。因为他知道,父亲在看着他,母亲在等着他,妹妹在崇拜着他。
现在,他终于等到了这句话——“你出师了。”
“爹,谢谢您。”安安的声音有点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忍住了没让它掉下来。男子汉不能哭,父亲教他的。
谢允之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谢允之很少做的动作,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拍肩膀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肯定。
“你有今天,是你自己的努力。我只是带你进门,路是你自己走的。”
安安点点头,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一滴。他赶紧低头,假装擦汗,不想让父亲看见。但谢允之看见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又拍了拍安安的肩膀,这一次拍得比刚才重了一些。
苏妙坐在廊下,看着父子俩,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她放下手里的绣活,站起来,没有走过去。她知道这是属于父子俩的时刻,她不该打扰。
她想起安安五岁的时候,瘦得像根竹竿,风一吹就要倒。那时候他们还在侯府,安安住在一个破旧的小院子里,穿的衣服打着补丁,吃的饭是残羹冷炙。她第一次见到安安,他怯生生地站在角落里,不敢看她,也不敢说话。
她那时候就想,这个孩子太可怜了,她要对他好。
她给他做好吃的,给他做新衣服,教他读书认字。后来谢允之开始教他练武,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练刀,一刀一刀,从不偷懒。她的手心磨出了茧子,肩膀练得酸疼,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现在,他已经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苏妙擦了擦眼泪,转身走进厨房。她要给安安做一顿好吃的,庆祝他出师。
晚上,苏妙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麻婆豆腐,还有一大碗安安最爱吃的鸡汤。菜摆了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香味弥漫了整个花厅。
安安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坐在饭桌旁,看着一桌子菜,笑了。“娘,您做这么多菜,我们吃不完。”
苏妙道:“吃不完明天接着吃。今天是你出师的日子,当然要做好的。”
婉儿也跟着起哄。“哥哥,你出师了,以后是不是比爹还厉害了?”
安安看了谢允之一眼,谢允之面无表情地喝着茶。“没有。爹还是比我厉害。”
婉儿道:“那爹说你出师了,是不是骗你的?”
安安笑了。“出师不是比爹厉害,是可以自己学了。爹教了我该教的,剩下的要靠我自己。”
婉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眯着眼说好吃。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苏妙给安安夹菜,谢允之给他倒酒,婉儿给他讲学堂里的趣事。安安喝了一杯酒,脸红了,但笑得很开心。
“娘,爹,谢谢你们。”安安举起酒杯,“谢谢你们把我养大,教我读书,教我练武。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我。”
苏妙道:“安安,你是我们的儿子,不用说谢谢。”
谢允之道:“嗯。一家人,不用说谢谢。”
婉儿道:“哥哥,你以后当了将军,可别忘了给我买好吃的。”
安安笑了。“不会忘。你永远是我妹妹。”
一家人笑了。笑声在屋子里回荡,暖融融的。
吃完饭,安安去院子里练刀。这是他十几年养成的习惯,每天都要练,一天不练就浑身不舒服。月光很好,洒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银霜。安安站在院子中间,手握长刀,闭着眼,一动不动。
苏妙站在廊下,看着他。她没有走过去,只是静静地站着。月光下,安安的身影笔直挺拔,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风吹过,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作响,几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安安的肩上,他浑然不觉。
谢允之走过来,站在苏妙身边。
“他不累吗?今天练了一天了。”苏妙问。
谢允之道:“不累。他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那些我还没来得及教他的东西。”
苏妙转头看着谢允之,月光下他的侧脸格外温柔。“你还有什么没教他?”
谢允之沉默了一会儿,说:“怎么面对失败,怎么面对失去,怎么在绝望的时候不放弃。这些东西,教不了,只能自己悟。”
苏妙点点头,没有再问。她懂。有些东西,确实是教不了的。就像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没有人教她怎么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活下去,她只能自己摸索,自己学,自己扛。安安也一样,他以后的路,要靠他自己走了。
安安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然后开始练刀。他的动作很慢,很慢,像是在水底行走。每一刀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不是快,不是猛,而是一种从容,一种笃定。苏妙不懂武功,但她能感觉到,安安的刀法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安安,刀法凌厉,气势如虹,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现在的安安,刀法沉稳内敛,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宝刀,不动声色,却让人不敢轻视。
谢允之看着安安练刀,点了点头,转身回屋了。苏妙知道,谢允之一定很欣慰。他不是一个喜欢夸人的人,但他点了头,就说明安安真的做得很好。
苏妙又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然后也回屋了。她走到安安的房间,帮他整理了一下床铺,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收走。她看着安安房间里的那些东西——床头的刀架,桌上的兵书,墙上贴着的婉儿的画——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房间,她闭着眼睛都能走。她在这里哄安安睡觉,在这里给他讲故事,在这里守着他生病。现在安安长大了,以后会离开这个房间,去更大的地方。她会舍不得,但她会笑着送他走。
安安练完刀,回到屋里,看见苏妙在帮他整理房间,说:“娘,您别忙了,我自己来。”
苏妙道:“没事。娘闲着也是闲着。”
安安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衣服。“娘,我真的可以自己来。”
苏妙看着他,笑了。“好。那你自己来。”
她走出房间,回头看了一眼,安安正把衣服放进柜子里,动作熟练而认真。她忽然觉得,安安真的长大了,不需要她了。这种感觉让她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骄傲。
她想起安安小时候,什么都要她帮忙。穿衣服要她帮忙,吃饭要她喂,睡觉要她哄,连上个茅房都要她陪着。现在,他什么都能自己做了。
苏妙走回自己的房间,谢允之已经躺在床上看书了。她脱了外衣,躺在他旁边,看着天花板发呆。
“怎么了?”谢允之放下书。
苏妙道:“我在想,安安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谢允之道:“会变成他自己想成为的人。”
苏妙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谢允之道:“因为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比什么都重要。”
苏妙想了想,觉得谢允之说得对。安安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想保护家人,想保家卫国,想当一个有用的人。这十几年,他一直朝着这个目标努力,从来没有动摇过。
“谢允之,你说,安安以后会比你有出息吗?”苏妙问。
谢允之想了想,说:“会。”
苏妙笑了。“你这么肯定?”
谢允之道:“嗯。因为他比我年轻的时候更努力,更有想法。”
苏妙看着他,笑了。“你这是在夸他还是夸你自己?”
谢允之道:“都夸。”
苏妙笑着摇了摇头。她闭上眼,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远处的虫鸣。桂花香从窗户飘进来,甜丝丝的,很舒服。她忽然觉得,这辈子真的没有什么遗憾了。儿女双全,家庭和睦,丈夫疼爱,儿媳妇孝顺。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苏妙翻了个身,面朝谢允之,手搭在他胸口。“谢允之,谢谢你。”
谢允之道:“谢什么?”
苏妙道:“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谢允之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搂住她。“是你给了我一个家。”
苏妙靠在他怀里,嘴角带着笑,慢慢闭上了眼。窗外桂花还在飘,月光洒在院子里,安安已经吹灭了灯,整个王府沉浸在安宁静谧的夜色中。苏妙听着谢允之平稳有力的心跳,觉得安心极了。
这辈子,有他就够了。
《社畜穿成小庶女,只好咸鱼爆红啦》— 丹无痕 著。本章节 第662章 安安出师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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