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吾是汝

第二天，三人一早便来到了神像殿门口。

神像殿的门在三人面前缓缓推开，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回应这三人的到来。

神像殿里穹顶高悬，星辉模拟得惟妙惟肖，夜明珠与灵玉的光芒交织，将大殿映照得亮如白昼。

大殿的最中央，矗立着行止元君的玉石雕像。

她低垂着头，端坐在大厅中央，面容部分被巧妙地雕琢得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永恒的迷雾中，让人无法窥视其真容。

她的双手以一种极其轻柔、近乎虔诚的姿态，虚虚地捧在身前。

一枚约有拳头大小、呈现出奇异浅粉色的宝石，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里面无名神明的身影隐隐错错的浮现在其中。

大殿的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回响。

这方空间一时间落针可闻。

赵归涯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那枚浅粉色的宝石。

宝石内部，那道模糊的身影静静地悬浮着，像是沉睡了千万年，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白望舒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枚宝石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楚安芷站在赵归涯身后，目光越过那枚宝石，落在行止元君的雕像上。

那张被迷雾笼罩的面容，让她想起渡劫时看到的那个画面。

那个靠在神明怀里的女子，那个与自己有着同一张脸的人。

“纸纸。”

赵归涯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楚安芷低下头，对上他的目光。

赵归涯仰着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头顶的星辉，亮晶晶的。

“推我过去。”

楚安芷没有说话，只是推动轮椅，缓缓朝大殿中央行去。

轮椅的轮子碾过玉石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白望舒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像是不愿惊扰什么。

轮椅停在了行止元君的雕像前。

赵归涯仰着头，看着那枚浅粉色的宝石，看着里面那道模糊的身影。

“来了～”

忽而三人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把人吓到一激灵。

赵归涯猛地转头，轮椅都跟着转了小半圈。

楚安芷的手已经按在了青霜剑上，白望舒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捏了个剑诀。

三人齐齐循声望去。

只见他们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绯袍紫衣，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面容被阴影遮住了大半，只能看到嘴角那颗朱砂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却让在场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夜明珠的光芒落在他脸上，一点一点地照亮。

先是下颌，然后是嘴唇，然后是鼻梁，最后是眉眼。

赵归涯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就连嘴角那颗朱砂痣，都在同一个位置。

只是那双眼睛，是金色的横瞳，在光线下折射出幽冷的光芒。

还有那头长发，是浅粉色的，如同三月桃花碾碎成汁，泼洒在宣纸上，洇开一片淡淡的绯色。

“吾之未来还真是狼狈啊。”

神明开口，声音里带着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和赵归涯平日里欠揍的语气如出一辙，却多了一种历经万古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赵归涯坐在轮椅上，仰着脸看着面前这个与自己面容如出一辙、却气质迥异的存在，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开口：“你谁？”

神明愣了一下。

那双金色的横瞳里闪过一丝微妙的表情，像是意外，又像是无奈，还带着一点点‘你小子居然不认识我’的幽怨。

“吾是汝。”

赵归涯的表情更微妙了。

他上下打量了神明一番，目光从那头浅粉色的长发扫到那双金色的横瞳，又扫回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最后落在那袭绯袍紫衣上。

沉默了片刻，他慢慢开口：“你头发颜色不对，眼睛颜色也不对。”

神明低头看了看自己垂在肩头的粉色长发，又抬眼看赵归涯，那双金色的横瞳里带着一种‘你关注的点是不是有点奇怪’的复杂情绪。

“汝就注意这个？”

赵归涯理直气壮地点头：“嗯，你顶着我的脸，头发颜色不对，眼睛颜色也不对。我看着别扭。”

神明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开口：“汝顶着吾的脸，还坐着轮椅，脸还破了相，吾看着也别扭。”

“怎的，不愿面对真实的自我。”

赵归涯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开口：“不是，只是原来我在别人眼里真的这么骚吗？”

神明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那双金色的横瞳盯着赵归涯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又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这个离谱的问题。

最终，神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历经万古的、近乎虚无的无奈：“吾之未来，汝的性子，倒是和白纸一样一样的。”

又转头看向楚安芷：“倒是白纸沉稳了不少，让为师甚是欣慰。”

楚安芷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与赵归涯面容如出一辙、却气质迥异的存在，听着他口中那句‘为师’，手指微微收紧。

“为师？”

神明歪了歪头，那头浅粉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折射出柔和的绯色光泽。

“嗯，为师。”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吾乃行止的老师，亦算是汝之老师。”

“那这一世，纸纸成为我的师尊，岂不是倒反天罡？”

神明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那双金色的横瞳盯着赵归涯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有什办法呢，吾的教资已经如奶油般化开了。还不能让吾报复回来？”

“教资？”

这个熟悉的23世纪的词语让楚安芷一愣。

“您也是穿书者？”

那双金色的横瞳盯着楚安芷看了好一会儿。

“穿书者？”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笑容和赵归涯平日里欠揍的表情如出一辙，“吾可没那么低级。”

“不过……”

祂打了下响指，原本关闭上的大门突然被打开。

“既然来了，便都进来吧。”

因突然开门，一群原本贴在门口听动静的人，一下没站稳，全“啪”的一声，摔了出来，如叠罗汉一样倒在了一起。

“啊！”

“救命！”

“别挤！”

“要压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