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太平洋上空平稳飞行,引擎声单调而持续。
归途漫漫,而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天色从深蓝逐渐转为墨黑,太平洋的洋面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斑。机舱内的大部分灯光已经调暗,只有少数阅读灯还亮着。乘客们大多已疲惫地睡去,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但头等舱靠前的两个座位上,侯亮平和钟小艾却无法入睡。
钟小艾裹着空乘提供的毛毯,身体依然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的眼睛红肿,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座椅靠背,手里紧紧攥着侯亮平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从起飞到现在,她几乎没说过话,只是偶尔会发出几声压抑的抽泣,然后迅速用手捂住嘴,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侯亮平能感觉到她的恐惧,那种深入骨髓的、劫后余生的恐惧。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虽然此刻坐在安全的机舱里,但脑海中不断回放的,
是机场仓库那惨烈的一幕幕——王铁和李猛在枪林弹雨中屹立的背影,子弹打在“萨博班”车身上的叮当声,那声充满不甘的怒吼,最后那几团冲天而起的火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西装内袋。那个特制的夹层里,第九张、边缘带着金色环线的加密磁盘,正静静躺着。指尖触碰到磁盘冰冷的边缘,带来一种近乎灼烧的真实感。
就是这张小小的磁盘,让王铁和李猛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就是这张磁盘,承载着打开万亿帝国宝藏的最后钥匙。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王铁和李猛,不去想机场的血战,不去想傅振国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他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接下来的事情。
祁同伟会怎么处理他们?任务完成了,但他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知道的也太多了。特别是钟小艾,她现在这种精神状态……
侯亮平睁开眼,侧头看向身边的女人。钟小艾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眼泪又无声地滑落下来,在她苍白的面颊上冲出两道湿痕。
“小艾,”他低声唤道,声音嘶哑,“喝点水吧。”
他从空乘递来的托盘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钟小艾唇边。
钟小艾机械地张开嘴,小口抿了一点,水顺着嘴角流下一些,她也不擦,只是茫然地看着侯亮平。
“睡一会儿吧,”侯亮平放柔声音,“到了我叫你。到了……就安全了。”
“安全……”钟小艾喃喃重复这个词,眼神里却没有丝毫光亮,“亮平,我们真的……安全了吗?王队长和李队长他们……”
侯亮平心脏一紧,连忙打断她:“别想那些了。任务完成了,我们做到了。王队和李队……他们是英雄,国家和人民会记住他们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东西带回去,不辜负他们的牺牲。”
他又开始进行那种近乎本能的pUA,将残酷的现实包装成“牺牲”和“使命”,试图给钟小艾一个支撑下去的理由。
钟小艾看着他,眼神复杂,有依赖,有茫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藏的质疑。但她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去分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头靠在侯亮平肩上,闭上了眼睛。
但她并没有睡着。侯亮平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微微的颤抖。
他自己也睡不着。脑海中思绪纷乱。
十个小时的飞行,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当飞机广播里传来机长“即将开始下降,请系好安全带”的中英文通知时,舷窗外已经能看到晨曦微光中,大夏沿海的轮廓线。
侯亮平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到了。汉东。京州。
阔别数月,以这样一种方式归来。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京州国际机场。滑行,转向,最终停靠在远离主航站楼的一个偏僻停机位上。
舱门打开,没有廊桥连接。
侯亮平扶着钟小艾站起身,朝舱门外望去。
停机坪上,停着三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车旁站着七八个穿着深色夹克、神情严肃的男子,有几人腰间明显鼓起。他们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机舱出口。
没有欢迎的人群,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一种肃杀而隐秘的氛围。
一名空乘走过来,低声道:“两位,请跟我来。下面有人接应。”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搂紧钟小艾,走下舷梯。
十月初的京州清晨,空气微凉,带着北方城市特有的干燥气息。天色尚未大亮,机场跑道灯还亮着,远处主航站楼的灯光在晨雾中朦朦胧胧。
他们刚走下舷梯,那几名深色夹克的男子就快步迎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国字脸、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人。
“侯亮平同志,钟小艾同志,一路辛苦了。”中年人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请跟我们上车。我们需要对二位进行必要的健康检查和隔离程序。”
他的话很客气,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侯亮平注意到,这些人虽然称他们为“同志”,但动作间透着一种审视和防备。他们分成了两组,四个人围住他,三个人围住钟小艾。
“我们要去哪儿?”侯亮平问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安全的地方。”中年人简短地回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其中两辆轿车,“二位需要分开乘车。这是规定程序,请理解。”
分开?
侯亮平心中警铃大作。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钟亮平的手。钟小艾也感觉到了不安,身体又开始发抖。
“为什么……”侯亮平想争辩。
“侯同志,”中年人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压力,“这是为了你们好,也是为了任务安全。请配合。”
侯亮平看着对方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明显训练有素、手按在腰间的人,知道争辩没有意义。
他松开钟小艾的手,看着她被三名男子“护送”着走向第二辆车。钟小艾回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小艾,别怕,配合他们。我很快去找你。”侯亮平强作镇定地安抚道。
钟小艾被带上了车。车门关上,车窗贴着深色膜,从外面什么也看不到。
侯亮平则被“请”上了第一辆车。他和那个中年人坐在后座,另一名男子坐在副驾驶。车辆启动,驶离停机坪。
车队没有走正常的机场出口,而是拐上了一条内部道路,穿过几道有武警站岗的闸口,最终驶入了一个看起来像是机场后勤区的地方,停在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前。
“请下车。”中年人道。
侯亮平跟着他下了车。小楼门口站着两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的工作人员。
“先进行消毒和基本体检。”中年人解释,“请理解,这是标准程序。”
侯亮平被带进楼内。里面的陈设很简单,甚至有些简陋,但很干净。他被要求脱掉所有衣物,换上消毒过的病号服,然后进入一个类似淋浴间的隔间,用特殊的消毒液从头到脚彻底冲洗。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专业。工作人员除了必要的指令,不多说一句话。
消毒完毕,他又被带到一个小房间,进行抽血、量血压、心电图等基础检查。医生问了他一些关于身体有无不适、有无接触传染病源等问题,他都一一作答。
整个过程中,他贴身藏着的那张磁盘,始终没有被要求交出。这让他稍微安心一些——看来祁同伟的安排是,要亲自从他手里接收。
体检结束后,他被带到二楼的一个房间。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简单的卫生间。窗户装着铁栅栏,玻璃是单面透光的。门是厚重的实木门,外面有锁。
“请在这里稍作休息。”带他来的工作人员说完,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侯亮平听到外面传来清晰的落锁声。
他被软禁了。
他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向外面。只能看到一片空旷的场地和远处机场的围栏,看不到任何人。
他坐回床上,双手抱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隔离审查。他早该想到的。他们完成了如此重大的任务,但也经历了太多,知道了太多。祁同伟不可能就这么让他们自由活动。
只是不知道,这种“隔离”会持续多久。钟小艾现在在哪里?她那种状态,能经得起这种程序吗?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名义:人在军阁谁敢动我孙儿同伟》— 好溪之澜2025 著。本章节 第561章 到了就安全了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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