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仇恨太深了，深到忘了大家都是人

时间在潜艇单调的嗡鸣和压抑的气氛中缓慢流逝。

偶尔能感觉到艇身细微的转向和深度变化。队员们起初还低声交谈，后来渐渐沉默，多数人闭目养神，或盯着头顶近在咫尺的管道发呆。

幽闭、噪音、浑浊的空气……对习惯于广阔天地和快速机动的特战队员来说，这是一种全新的、令人烦躁的折磨。

祁同伟偶尔会走出舱室，在狭窄的通道里缓慢行走，查看队员们的情况。

他看到有的队员在默默擦拭武器，有的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可能是遗书），有的则脸色苍白，明显晕船（晕潜艇？）。他拍拍他们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眼神的交流足以传递信念。

这是一次深入虎穴前的孤寂潜行。他们像一群隐藏在深海中的复仇之剑，沉默地刺向那片燃烧的土地。

1995年12月12日，凌晨两点，地中海，黑山共和国（当时与塞尔维亚组成南联盟）科托尔湾外海。

“长征3号”和“长征5号”在预定坐标悄然上浮至通气管状态，如同两头巨鲸浮出水面换气。

夜海相对平静，月光被薄云遮蔽，能见度很低。远处黑山海岸线的山影如同蛰伏的巨兽。

潜艇指挥塔围壳上的水密门再次打开。凛冽潮湿的海风灌入艇内，让憋闷已久的队员们精神一振。

“最后检查装备！准备下水！”祁同伟压低声音命令。所有队员已经换上了全黑的干式潜水服，佩戴封闭式循环呼吸器（避免气泡暴露），

背后是防水背包，里面装着武器零件、弹药、补给和便服。八一式自动步枪被分解，用防水袋严密包裹。

“第一组，下水！”

刘新建带领第一突击队的十八名队员，依次从狭窄的出口滑入漆黑冰冷的海水中。

水花被严格控制。队员们入水后迅速下潜，打开微型水下推进器，朝着隐约可见的海岸线轮廓悄无声息地游去。

祁同伟是第二批下水的。

海水冰冷刺骨，即使有潜水服隔绝，寒意依然渗透进来。

封闭式呼吸器让他的呼吸声在耳边放大，世界只剩下水流划过身体的触感和前方队员推进器微弱的尾流光芒。

水下能见度极差，只有靠着头盔上的简易罗盘和夜视装置辨别方向。

泅渡了大约四十分钟，脚下触到了粗糙的沙石。他们抵达了一片远离港口、乱石嶙峋的偏僻海滩。祁同伟示意队员关闭推进器，改为静默手脚划水上岸。

队员们如同黑色的海豹，悄无声息地爬上海滩，迅速滚入岸边的礁石阴影中。祁同伟半跪在一块巨石后，摘掉呼吸器面罩，警惕地扫视四周。

海滩后方是陡峭的山崖和茂密但冬季凋零的灌木丛，没有灯光，没有人烟，只有海浪拍岸的单调声响。

“安全。”耳机里传来先期上岸的侦察兵低语。

“迅速换装，检查装备。”祁同伟下令。

队员们快速脱下潜水服，塞进背包，换上准备好的深色便装——多是廉价的抓绒衣、工装裤、旧夹克，看起来像是流离失所的难民或底层劳工。

武器被迅速组装起来，八一杠冰冷的金属部件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消音器被仔细拧上。周志和带着电子战专家，启动了便携式通讯和侦测设备，监听附近无线电波。

就在这时，海滩另一侧的灌木丛传来有节奏的、轻微的窸窣声。所有人瞬间绷紧，枪口指向声音来源。

“布谷，布谷——”两声惟妙惟肖的布谷鸟叫传来，这是约定的暗号。

“夜莺归巢。”祁同伟用生硬的塞尔维亚语回了一句。

灌木丛分开，两个穿着旧军大衣、戴着绒帽、背着AK-47步枪的壮实男子钻了出来。

他们皮肤粗糙，眼神警惕，动作带着职业军人的利落。

“祁？”其中一人用带着浓重斯拉夫口音的英语低声问。

“是我。伊万诺夫将军的人？”祁同伟上前。

“是。我叫米洛什，这位是德拉甘。车在山路那边，跟我来。动作快，这一带偶尔有克族的巡逻队。”

米洛什语速很快，目光扫过祁同伟身后那些沉默而精悍的队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在两名向导的带领下，特战队迅速离开海滩，沿着一条崎岖陡峭的羊肠小径向上攀爬。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片松林的空地上，停着三辆破旧不堪、没有牌照的“拉达”尼瓦越野车和两辆帆布篷的军用卡车。

“只有这些？”祁同伟皱眉。一百多人加上装备，这几辆车太挤了。

“没办法，搞不到更多了。先挤一挤，到第一个补给点再换车。”

米洛什摊手，“武器在后车厢，你们需要的都有，不过型号可能有点杂。”

队员们快速登车，人挨人，挤得如同沙丁鱼罐头。祁同伟、周志和、刘新建挤上了一辆“拉达”的后座。

车辆发动，发出老旧引擎的嘶吼，沿着颠簸不平的林间土路，驶入黑暗的山林。

车子刚开出去不到五公里，前方转弯处突然射出两道雪亮的车灯光柱！紧接着是引擎轰鸣和嘈杂的人声！

“停车！检查！”生硬的克罗地亚语吼声传来。

是克族武装的检查站！而且看样子人数不少！

“准备战斗。”

祁同伟的声音冰冷，手已按在了腰间手枪柄上。他看了一眼米洛什。

米洛什脸色难看，低声道：

“应该是临时增设的，白天还没有。他们大概有一个班，十来个人，有辆吉普车，架着机枪。”

“不能让他们发出警报。”

祁同伟瞬间做出决断。这里距离登陆点太近，一旦暴露，整个行动可能前功尽弃。

“武松，你带几个人，从侧面摸过去，无声解决。林冲，盯着机枪手和可能用无线电的人。行动！”

命令在加密频道瞬间传达。刘新建和三名第一突击队的队员如同鬼魅般滑下车，悄无声息地没入路边的树林阴影。

林冲则从卡车篷布的缝隙中，将加装夜视瞄准镜的八一杠稳稳架起。

检查站的火堆旁，七八名穿着杂乱军服、裹着大衣的克族士兵正在抽烟聊天，对即将降临的死亡毫无察觉。

只有机枪吉普车上的哨兵似乎有些不安，不断张望黑暗的公路。

“噗！噗！噗！”

几声微不可闻的闷响，来自路边的树林。

正在说笑的几名士兵身体猛地一僵，捂着脖子或胸口，哼都没哼就软倒在地。

是弩箭！刘新建他们用了弩！

几乎同时，林冲扣动了扳机。

“噗！”

吉普车上的机枪手脑袋向后一仰，钢盔上出现一个小孔，身体瘫软下去。

剩下的两名士兵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地想要去抓枪，但两道黑影已经从他们身后的阴影中扑出！

寒光一闪，锋利的伞兵刀精准地割开了他们的喉咙。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检查站十一名克族士兵，全部毙命，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能发出。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清理现场，把尸体和车辆拖到树林里。快！”

祁同伟下车，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战争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队员们迅速行动，将尸体和那辆吉普车推下路基，用树枝粗略掩盖。车队的引擎再次轰鸣，碾过检查站，继续前行。

只是车速更快，车内的气氛更加凝重。刚才的杀戮，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所有人——这里不是演习，是真正的战场，是种族仇杀肆虐的地狱。

仁慈和犹豫，只会害死自己和战友。

天快亮时，车队抵达一个荒废的小村庄。

这里显然经历过战火，大半房屋被烧毁或炸塌，墙壁上布满弹孔，街道上散落着破碎的家什和烧焦的木头。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焦糊和某种腐败的气味。没有活人，只有几只野狗在废墟间游荡，警惕地看着车队。

“在这里换车，补充燃料。”米洛什将车停在一间相对完好的石屋前。

屋后藏着两辆涂着迷彩、但没有明显标识的军用卡车，以及几桶燃油。

队员们下车活动僵硬的身体，顺便解决个人问题。

祁同伟走到村口，望向远方。晨曦微光中，满目疮痍的景象令人心悸。

一栋房子的断墙上，还用黑漆涂着极端的种族口号和象征符号。

更让他心脏骤缩的是，在村子另一头的井边，似乎堆着一些东西……

他走过去。是几具尸体。

不是士兵，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村民，有男有女，甚至还有一个孩子。尸体已经开始腐烂，面目模糊，苍蝇嗡嗡围绕。

他们显然是死于枪击，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这里，无人收殓。

祁同伟默默地看着，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他身后的队员们也看到了这一幕，脸上都露出震惊、愤怒和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虽然经历过严格训练，也执行过危险任务，但何曾见过如此不加掩饰的、针对平民的战争暴行？

“这就是波黑。”

米洛什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带着麻木的悲哀，

“克族、穆族、我们塞族……都干了。

仇恨太深了，深到忘了大家都是人.........

走吧，这里不安全，白天容易被无人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