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的儿女（1）

（今后的女主进入小世界都没有剧情记忆）

一片寂静中，纱帽巷搬进来一户人家。

那是1979年的开春，巷子里梧桐刚冒嫩芽。

住户们隔着窗户打量，一个男人抱着个两岁大的丫头，行李简单，脚步匆匆。

男人叫乔建峰，三十五六岁模样，话不多，见人就点头笑笑。

据说是从乡下返城的知青，媳妇生孩子时落下了病，没熬过来。

剩下他带着闺女，回城讨生活。

没人细问。

那年头，谁家没点说不清的事。

乔建峰手头有门技术，在南京无线电厂考了个技术员资格。

有人纳闷，下乡这些年，怎么没把本事荒废？

他也就笑笑，说私下没撂下过。

只有他怀里那个小丫头知道，这位“父亲”，其实是本源珠中的极品傀儡变的。

丫头叫乔瑾瑜，两岁，生得粉雕玉琢，眉眼像画里走下来的。

巷子里的大妈们见了都得多瞅两眼，嘀咕一句：“这丫头长得可真俊。”

瑾瑜听着，只眨眨眼，继续啃手指。

她也没法说。

自己带着混沌本源珠穿过很多世界，如今缩成个两岁娃娃，连话都说不利索。

隔壁吴姨家的鸡比她嗓门大。

至于那个父亲的傀儡，技能设定里填的是电子技术精通。

黑市换来的考核资格，1978年大批知青返乡落户，催眠办户口不难，一切都刚刚好。

纱帽巷291号，住了几户人家。

乔家隔着吴姨一家，就是主角家的门。

那边也有个两岁的娃，叫乔七七。

瑾瑜趴在窗台上，看着那边院子里晾的尿布，这辈子，大概要从穿开裆裤的交情开始处了。

日子一天天过着。

乔建峰在无线电厂上班，那会儿这单位红火得很，技术员更是香饽饽。

他早出晚归，家里就剩瑾瑜自个儿。

好在他出门前把小炉子生好，温着水，热着饭，两岁多的娃自个儿能对付。

隔壁吴姨热心肠，隔三差五过来瞅一眼，看孩子好好的，就放心回去织毛衣。

这天下午，瑾瑜正窝在家里啃西瓜。

刚啃完一口，就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一男一女，嗓门都不小。

她竖起耳朵听了听，还没等起身，就听隔壁吴姨家开门的声音。

瑾瑜也出去了。

巷子里，一个走路还晃悠的小男孩正跌跌撞撞往前奔。

也就两岁多的模样，白白净净，圆乎乎的。

他朝着巷子口跑，可那头只剩个女人的背影，一晃就没了。

小男孩没追上，脚底下一绊，踩了颗石子，啪叽~，趴地上了。

他没马上哭，先抬起头朝巷子口望了望，见人没回来，嘴瘪了瘪，这才扯着嗓子嚎起来，一边嚎一边喊：“二姨……二姨……”

瑾瑜就站自家门口，离他两三步远。

吴姨从后头赶过来，一看这孩子，哎哟一声，扭头朝乔家喊：“老乔！老乔！赶紧出来，你家七七摔了！”

喊完又往后退了半步，没敢上前。

她不是没管过乔家那几个孩子。

管一次，被乔祖望赖一次。

那男人，狼心狗肺四个字都算轻的。

这回她能帮着喊人，已经是尽心了。

屋里窜出个三四十岁的男人，瞪着眼珠子：“她二姨真走了？孩子也不管了？”

是乔祖望。

他气冲冲往前走两步，又回头冲吴姨喊：“你帮我看一下七七，我去找她二姨说道说道！好好的孩子，送过去就生病，这叫什么事儿！”

吴姨一听生病，心里一紧：“什么病啊？你不说清楚我可不敢管！”

乔祖望已经走远了，声音远远飘回来：“不是啥大病，小儿麻痹。”

人没影了。

孩子还趴地上哭呢。

吴姨愣在那儿，手里攥着毛衣针，心里直打鼓。

小儿麻痹？

那是什么病？

听着就不像好东西。

她可不敢上手，万一有个好歹，乔祖望那德行，不得把她家房顶掀了？

几个街坊听见动静，也探出头来。

但一听小儿麻痹，都缩回去了。

那年月，谁不怕沾上说不清的病？

地上那小胖孩还在哭，额头蹭了一片灰，鼻涕眼泪糊一脸。

瑾瑜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块小手帕，走过去，蹲下，给他擦脸。

小胖孩被擦得一愣，哭声小了，眨巴着眼睛看她。

“地上凉，”瑾瑜说，“起来呀。”

小胖孩听懂了。

他努了努力，手脚并用，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瑾瑜看着他：“要来我家玩吗？有西瓜哦。”

小胖孩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想吃。”

瑾瑜拉起他的手，往自家走：“那来吧。”

吴姨在后头张了张嘴：“哎，瑾瑜啊，你们……你们……”

半天没说出句整话。

让自己带一个生病的小孩回家，她是不敢的。

可让俩孩子单独在一块儿，她又放心不下。

再说隔壁老乔家，跟乔祖望可不一样，人厚道着呢。

自己平时就过去瞅瞅孩子，人家但凡得了点什么好东西，从没落下过她。

昨儿晚上那半条鱼，还是人家做好端过来的呢。

瑾瑜回头看她，笑眯眯的：“吴姨，我想和小哥哥玩一会儿。”

吴姨看看她，又看看那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胖孩，到底心软了。

叹口气，回家搬了个小板凳，往瑾瑜家院子里一坐，继续织毛衣。

没一会儿，巷子里几个和吴姨要好的大姨，也端着板凳过来了。

她们听吴姨说了这事，都自发过来坐坐，帮忙照看两眼孩子。

毕竟老乔家搬来的时候，挨家挨户送过糖的。

下午的太阳斜斜照进小院。

瑾瑜拉着乔七七进了屋，把他按在乔建峰特制的小摇椅上。

两个两岁多的娃挤一块儿，摇椅刚好够躺，晃晃悠悠的。

小桌子上摆着切好的西瓜，红彤彤的，冒着凉气儿。瑾瑜拿起牙签，插了一块递过去：“尝尝，挺甜的。”

乔七七没接，直接凑过去，嗷呜一口把牙签上的西瓜叼走了。

腮帮子鼓鼓囊囊，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好次。”

瑾瑜笑了，拿手绢给他擦擦嘴，又从角落里拖出个小篮子，里头堆着几样小玩具，布老虎、小木马、几个彩色线团。

她把线团滚给七七：“来，玩这个。”

俩小孩在地上坐着，你滚过来，我滚过去，咯咯笑。

七七玩一会儿，抬头看看瑾瑜，又低头继续滚线团，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玩了一阵，瑾瑜听见外头阿姨们还在说话。

她站起来，拍拍裙子，拉上七七：“走，咱们给阿姨送点吃的。”

她从厨房小柜子里摸出一小碟瓜子，又捏了一小撮茶叶，用油纸包好。

七七在旁边看着，伸手想帮忙，瑾瑜就让他捧着那碟瓜子。

俩小人儿一前一后走到院门口。

吴姨正跟几个老姐妹唠嗑，手里的毛衣针上下翻飞。

一抬头，看见俩孩子端着东西过来，乐了：“哟，这是干嘛呀？”

瑾瑜把茶叶递过去：“吴姨，给你们泡茶喝。”

七七也跟着学舌：“喝茶喝茶——”

几个阿姨笑成一团。

吴姨接过来，摸摸俩孩子的脑袋：“哎哟喂，这俩小东西，懂事得让人心疼。”

边上李姨说：“老吴，你还不赶紧去烧壶水？”

吴姨一拍大腿：“对对对，光顾着说话。”起身就往自家厨房走，没一会儿，灶上就咕嘟咕嘟烧起来了。

太阳慢慢往西沉。

傍晚时分，巷子里响起脚步声。

乔祖望回来了，两手空空，脸拉得老长，一看就知道，孩子二姨没跟着回来。

他站在吴姨家门口喊了一嗓子：“七七？”

屋里，七七正跟瑾瑜搭积木，听见喊声，抬头看看瑾瑜，又低头继续搭。

乔祖望找过来，从院门口往里瞅，看见俩孩子坐一块儿，旁边几个阿姨围着喝茶唠嗑。

他愣了下，走进来抱起七七，扭头对瑾瑜说：“丫头，今儿多谢你了，真是懂事。”

说完抱着孩子走了。

七七趴在他肩上，还回头朝瑾瑜挥了挥手。

等他们走远，吴姨叹口气，跟几个老姐妹嘀咕起来。

瑾瑜竖着耳朵听，零零碎碎拼出个大概，隔壁乔家把四闺女送人了，养到别人家去了。

碰巧这回七七生病，他二姨才给送回来，自己却不肯留下。

天擦黑的时候，乔建峰推着自行车进了巷子。

他先探头看了看屋里，见瑾瑜好好的，才放心去厨房忙活。

洗菜、切菜、下锅，动作利落。屋里很快飘出饭菜香。

吃完饭，他照例烧水，给瑾瑜准备浴桶。

瑾瑜坐在小凳子上，看他忙进忙出，忽然开口：“爸爸，要不……七七我们养啊？”

乔建峰手一顿，回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带着点笑意：“你想要童养夫了？”

瑾瑜小脸腾地红了：“爸爸，我才两岁。”

乔建峰无语了一下，继续往浴桶里倒水：“行行行，两岁。那你想好了？他们那一家子，挺麻烦的。”

瑾瑜托着腮想了想：“嗯……对你来说，也很麻烦？”

乔建峰放下水瓢，站直了，语气平平淡淡：“主人放心，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麻烦。”

瑾瑜眨眨眼，沉默了一会儿：“那还是再看看吧。”

乔建峰点点头，没再多说，伸手试了试水温：“过来，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