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周遭的议论声也渐渐小了下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桥口处的几人身上。
韩照渠面色铁青,花如意也撸着袖子不肯退让,两人眼看就要吵起来,许夜寒连忙抬手拦了花如意一下,又侧头看了苏长安一眼,眼神示意得明明白白——该你出面了。
这个节骨眼上,苏长安自然不可能再藏着掖着,他沉声道:
“昨夜亥时出的事,四个时辰后消息才漏出来,你们先封街再清场,做得没毛病,我不挑理。”
“但如果不尽快查明原因,耽误了查案进度,再出什么岔子,第一个挨罚的是你们,我犯不着替你们添堵,更不想抢你们的功劳。”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卢家别院那截断围墙上,语气陡然严肃:
“你们要是只顾着封街,连现场都不让人看,万一后面查错了方向,出了纰漏,谁来担这个责任?是你韩都尉,还是你宋头目?”
韩照渠眉头紧锁,反问: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苏长安说得直白,
“人还没找到,朱麟夔也没踪影,你们现在最该做的,是保住现场痕迹,找到活口,摸清线索。
卢家的人我认识,我进去看一眼,能帮你们省点时间,少走点弯路。
你们该封街封街,该清场清场,我不插手你们的事,也不抢你们的权,但今天这现场,必须现在看,耽误不起。”
宋小棠的淡青色瞳孔轻轻动了动,率先抓住了关键,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许:
“你认识卢家的人?”
苏长安还没来得及应声,檐下那个裹着肩伤的青年听到这边争执的声音撑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他脸眉骨颧骨高耸,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血渍将灰衣染得发黑,扶墙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显然伤得不轻。
他又隐约听到苏长安的声音,随即艰难地扶着柱子朝这边看来,看清苏长安的模样后,嗓子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激动得浑身发颤:
“苏……苏大人!真的是您!”
韩照渠和宋小棠同时回头,眼里满是惊讶——没想到卢家的人竟然真的认识苏长安。
那青年深吸一口气,忍着痛楚,一瘸一拐快速小跑过来:
“苏大哥上!卢小姐进城前反复叮嘱我们,说您要是来了,让我们第一时间认您,凡事都听您的安排!”
这话一出口,桥口的气氛瞬间变了。韩照渠眼里的强硬褪去几分,按在刀柄上的手也悄悄松开了些许。
有卢家护院亲自作证,他再强硬阻拦,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宋小棠也彻底放下了戒备,目光在他和那青年之间转了一圈,神色缓和了不少。
苏长安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葛青魁,是卢家的护院。”
“卢多金昨夜出事前,最后见你是什么时候?”
韩照渠立刻上前拦了一句,语气依旧强硬,却没了之前的底气:
“现在还轮不到你问话。”
苏长安转头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那行,我不问,你让我进去看一眼总可以吧?省得你又说我抢你的事。”
韩照渠脸色愈发阴沉,却被堵得哑口无言,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许夜寒这时才真正亮明官面立场:
“韩都尉,卢家的人都认他,我们也没打算抢你的案子。你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不违规矩,但这事牵扯到大乾的重要人物和罕见的魔兽。
你连现场都不让我们看,万一后面查出漏子,这个责任,你扛得起,我们可扛不起,议厅那边也不会放过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崖主不会管这种小事,议厅也不会替你背锅。现在桥上桥下这么多人看着,你要是一直拦着,耽误了救人,最后挨罚的还是你。”
韩照渠被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没了底气,眉眼间的强硬彻底淡了下去。
他心里清楚,有葛青魁作证,苏长安这边已然占了理,再僵持下去,不仅落人口实,还可能耽误正事,到时候真的没法向上面和卢家交代。
宋小棠率先松了口:
“我只负责街面清场,你们要进去可以,但外面的人必须后退,桥上桥下我得彻底清干净,不能出任何乱子。”
“没问题,你清你的,我们绝不添乱。”苏长安一口答应。
韩照渠沉默了两秒,终究还是松了口:
“可以让你进去,但只能你一个人。不准拔兵刃,不准碰现场任何东西,我全程盯着你。
民坊司留在外面清桥,谁要是敢趁乱往里钻,我直接扣人。”
花如意立刻皱起眉,撸着袖子就要反驳:
“就他一个进去怎么行?万一里面有危险怎么办?我也得去!”
“我跟他一起进去。”
许夜寒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我不碰现场任何东西,只跟着他,帮你盯着,不让他添乱,也能帮着应付突发情况。”
韩照渠看了许夜寒一眼,琢磨了片刻,终究没反对。
许夜寒是大乾千户,有他在,既能约束苏长安,也能帮着镇场,不管出什么事都有个见证。
安若歌也想往前凑,眼神灵动,想跟着进去帮忙,却被苏长安轻轻拦住了。
“你和花如意留在外面。”苏长安语气温和,
“安若令跟着你们,不许乱跑,听你姐姐的话。”
安若令连忙点头:“放心吧,我听姐的,也听你的,绝不乱跑!”
安若歌咬了咬下唇,没再坚持,凑到苏长安身边,关切地叮嘱:
“你小心点!”
苏长安轻轻“嗯”了一声,点头应下:
“放心,我心里有数。”
花如意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你在里面要是动起手,我立刻进去!韩都尉要是敢耍花样,我第一个跟他翻脸!”
韩照渠听得额角直跳,宋小棠也忍不住多看了花如意一眼。
这姑娘,性子比男人还冲,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民坊司的人很快行动起来,将围观人群往外围赶,桥口终于空出了一条窄路。
葛青魁走在最前面引路,每走一步都疼得眉头紧锁。
韩照渠带人跟在后面;
宋小棠踩着桥栏杆往高处一跳,银灰色的短发被风吹起,整个人轻得像一片羽毛,目光锐利地盯着周围的动静,生怕出半点乱子。
一行人穿过一进院时,苏长安目光扫过整座宅子。
虽说卢家在落星崖没资格设正式驻点,可架不住人家是大乾数一数二的首富——这处宅子规模大得离谱,奢华气派得惊人。
前头沿街是两间宽敞铺面,旁边连着独立账房,后头足足带了两进娟秀院子,偏楼、库房、高栏兽院一样不少,比不少千年世家的驻点还要讲究。
白墙青瓦铺得整整齐齐,廊下挂着的铜铃、避尘符都是上等货,只因昨夜的乱子,到处都是没收拾的狼藉:
石阶边翻着只裂口木盆,檐角歪着半扇风屏,地上还有几道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血脚印。
前厅里已站满了人,个个神色紧绷。有人肩上缠着渗血的药布,有人手里攥着没记完的册页,还有人守在门边,眼底全是熬了一夜的红血丝。
葛青魁刚把人领进门,厅里那个掌柜模样的青年就快步迎了上来。
那青年看着十九岁左右,身量中等,穿一身墨青细纹锦袍——料子是大乾最时兴的云纹锦,价值不菲。
他肤色偏白,眉骨不突出,鼻梁却挺得笔直,眼底挂着明显的乌青,显然熬了一整夜。
一到近前,他先拱手行礼:
“苏大人,我叫卢成岳,卢多金是我堂姐。”
苏长安点头,没有多余寒暄,直截了当问道:
“昨夜谁在内宅?”
卢成岳没抢话,侧身把身后几个人都让了出来:
“内宅的人都在这儿,都是昨晚值守的。”
最前头的是内宅管事青禾,十八岁上下,穿一身浅青窄袖长裙,发髻束得干净利落,发间簪了支乌木细簪,眉眼秀气。
她手里攥着一串内宅钥牌,指节捏得泛白,看着沉稳,眼底的惊惶却藏不住。
青禾身后是小杏,才十六岁,圆脸杏眼,唇色惨白,身上那件桃粉小袄像是早上匆匆套上的,领口歪了都没顾上扶正,一只手死死抓着袖边,紧张得话都说不囫囵。
靠墙坐着的是护院头目石川,十九岁,肩宽腿长,皮肤被风吹得黝黑,右侧额角裂着一道伤口,左肩到后背缠着厚厚的药布,边缘已经被血浸红。
他坐着都比旁人高出一截,呼吸却沉得厉害,每喘一口都像是在忍着疼,一看就伤得不轻。
旁边还站着两个年纪更小的:一个是药童豆七,十三岁,瘦得像根竹竿,耳垂上还沾着药渍,怀里死死抱着一只药匣;
另一个是雪鬃族的阿努,十五岁,雪白的短发蓬得厚厚的,眉骨和鼻梁都很高,身量却比成人还高半头,肩背像堵小墙,这会儿缩着肩,手指来回抠着腰间皮带,局促得不敢抬头。
苏长安扫完一圈:
“先带我去卢多金住的屋子。”
厅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先去看闺房。韩照渠跟在后面,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忍不住开口质疑:
“外头围墙断了,血痕和拖痕全在后院,你不先去查现场,先看闺房做什么?”
“先找人,再查后院也不迟。”
苏长安说完便往里走,顺带安排道,
“青禾、小杏跟着我,石川要是能说话,就让人抬过去。其他人别围过来,添乱。”
韩照渠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阻拦,抬手示意随队文书林砚进来。
此次查案,守崖司带了文书专门记录案情,林砚便是负责笔录的人。他穿一身素色公服,手里捧着账册和笔墨,一路跟着韩照渠进院,全程默默记录现场情况。
这会儿他站在月洞门边上,看似在整理昨夜的巡查记录,眼神却一直跟着苏长安,显然是好奇这个半路插手的斩妖司都尉到底有什么本事。
二进内宅比前头安静多了,连风吹过檐角铜铃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妖邪请自重!本官只想摸鱼》— 君尚与玉卿 著。本章节 第485章 进内宅查案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3479 字 · 约 8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