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安走回城墙,抬手撸起袖子,虎口处震裂的伤口已经结痂。
这处城墙曾是尸王的重点轰击目标,残留的尸腐气并非虚无缥缈的气息,而是是实质的空气。
这会儿随着暮色沉降,竟化作带着强腐蚀性的墨绿色液滴,凝聚在城砖的凹槽里,聚成一滩滩黏腻的浊水。
整段大乾防段的青砖,被这些腐蚀液啃出密密麻麻的凹坑,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活像张布满麻子的脸。
凹坑里的液滴泛着诡异的光泽,在月光下黏糊糊的。
城墙上下早已乱作一团:有人蹲在尸堆里疯狂翻捡,眼神亮得发贼;
有人抬着伤员往临时医帐跑,担架擦过尸骸,溅起细碎的腐渣;
还有执事房的小吏捧着册子,在尸堆间穿梭登记,没人多管那些破洞百出的城墙。
苏长安往前走了几步,在大乾与大楚的连接处停住脚。
城墙本有一道一寸宽的接缝,是设计好的缓冲带,两侧各有一根副阵柱覆盖,可现在,腐蚀液精准地灌进了接缝里。
这儿的城砖比正面薄上一半,腐蚀液顺着缝隙往深处渗,把内部的夯土灵泥烧出个半人高的空洞,从城墙外侧直通内侧,活像条被打通的鼠道。
风从空洞里灌进来,发出尖锐的啸音,跟吹破了洞的哨子似的。
要是下一波尸潮从这儿冲进来,尸傀能直接钻到城墙内侧,到时候整个防段都得崩。
苏长安蹲下身,指尖碰了碰空洞边缘的城砖。
砖面被腐蚀得发酥,指尖轻轻一刮就往下掉渣,一股酸腐味直往鼻腔里钻,呛得人皱眉。
他站起身,往西走了数十步,到大乾与大楚的交界面,这儿烂得更彻底。
苏长安隐隐约约感觉不对劲,无论是尸王和这批尸傀对破坏城墙的兴趣好像更高一些。
尸王集中攻击,那些腐蚀尸冲过来的囊泡在接缝处炸开,墨绿色的汁液把两侧的副阵柱同时蚀得面目全非。
大乾这边的法阵柱灵纹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石面;
大楚那边的更惨,直接裂了一道细长的口子,灵光从裂缝里往外泄,在夜色里像一道流血的伤口,闪一次就暗一分,眼看就要彻底熄灭。
两边的阵修早就来看过,却跟约好了似的:
大乾的阵修站在接缝这头,大楚的站在那头,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各自转身回去修自己防段正面的法阵——那道没人管的接缝,成了两不管的死角。
“苏都尉。”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带着小心翼翼的客气,苏长安转过身,看见执事房的小吏站在两步外。
深青色的吏服洗得发白,袖口都磨出了毛边,手里捧着一卷摊开的册子,笔悬在半空,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具尸骸,”小吏指了指苏长安脚边的行尸人残骸,声音压得很低,“需登记晶核去向。”
苏长安低头扫了一眼,那行尸人的胸腔早就被剖开,里面空空如也。
“我没拿。”
“明白明白,”小吏连忙点头,语气更恭谨了,
“这种等级的尸傀,本来就很少有晶核。”
他蹲下身,翻了翻尸骸的胸腔,确认晶核确实不在,才在册子上飞快写了一笔,又从腰间摸出一张朱砂符纸,贴在尸骸额头上——那是“已核”的标记。
符纸在风里翻卷,边角被吹得啪啪作响,在一片尸腐气里,竟透着几分诡异的规整。
“多谢苏都尉。”
小吏站起身,躬了躬身,转身走向下一具尸骸。
苏长安望着他的背影,深青色的吏服在尸堆里穿梭,每停一次,就贴一张朱砂符纸。
那些符纸在夕光里泛着暗红,像一片片被钉在尸骸上的枯叶,在混乱的城墙上,成了唯一的秩序痕迹。
远处忽然传来争吵声,嗓门大得能盖过风声,具体字眼听不清,但那股“这是我的”“凭什么给你”的急赤白脸,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苏长安靠在城垛上,目光落在大乾防段的弟子们身上——顾承霄正蹲在一具行尸人残骸旁,手往尸身腰间摸去。
那行尸人身穿破烂衣袍,但腰间系着的储物袋还在,顾承霄一把扯下来,没急着打开,先掂了掂分量,嘴角勾起一抹笑,随手揣进怀里。
旁边一个年轻的大乾弟子看在眼里,也赶紧蹲下去翻自己脚边的尸骸。
翻了半天,找出一个巴掌大的储物袋,布料被腐蚀液烧穿了好几个洞,他也不管,麻利地揣进怀里,生怕被人抢了去。
顾承霄又翻到了好东西——一具骨爪尸傀的残骸,胸腔已经被人剖开,晶核没了,但肋骨缝隙里卡着一把短剑。
剑身完好,没有半点锈蚀,剑柄上还嵌着一颗暗绿色的珠子,看着就不是凡品。
顾承霄把短剑抽出来,用袖子擦干净剑身上的腐液,剑刃映出夕光,居然没有一丝缺口,妥妥的中品宝器。
他把短剑插进腰间,把原本那把崩了口的长刀背到身后,正美滋滋地欣赏,就听见苏长安的声音。
“顾承霄。”
顾承霄心里一紧,连忙抬起头,看见苏长安靠在城垛上,立刻站直身子,腰间的短剑晃了晃:
“苏提督!”
“短剑给我看看。”
顾承霄不敢怠慢,赶紧把短剑扔了过去。
苏长安接过来,指尖摩挲着剑柄上的暗绿色珠子,珠子内部有一道极细的裂纹,里面封着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光。
这剑应该是某个修士的本命法器,修士死了,法器上的主人印记被尸气蚀掉,成了无主的中品宝器。
“接住,值不少钱。”苏长安把短剑扔回去回去。
顾承霄接过来,嘿嘿笑了两声,赶紧插进腰间藏好:
“我正好缺个趁手的副手兵器,这把简直是量身定做的!”
苏长安没再多说,重新靠在城垛上,目光扫过整个城墙。
大乾防段上,弟子们三三两两蹲在尸堆里翻捡,个个眼睛发亮:有人在尸将的骨甲夹层里摸出一块灵玉,表面布满裂纹,但内部灵光还没散;
有人从尸兵腰间扯下储物袋,倒出几块碎灵石和一瓶丹药,丹药瓶的塞子被腐液蚀了,里面的丹药化成了黑糊糊的一团。
那人骂了一句,把瓶子扔了,把碎灵石赶紧揣进怀里。
没人记录这些储物袋的去向——执事房的小吏只登记晶核和法宝,至于储物袋,谁翻到算谁的,这是落星崖上不成文的规矩。
可规矩这东西,从来都是用来被打破的。
大楚防段上,一个百户从溢过来的尸骸里得到三个储物袋,没丝毫犹豫,全揣进自己怀里。
旁边一个大乾年轻弓箭手蹲下去翻同一具尸骸,翻了个空,抬头看向百户,眼神里满是不甘,可百户压根没理他,转身去翻下一具。
弓箭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作声,低下头去翻另一具被百户翻过的尸骸——尸骸的衣袍被扯得稀烂,腰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蹲在那儿,手搁在膝盖上,脸色发白,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更乱的还在后面。大楚防段的角落里,两拨人围着一具魍魉行者的残骸吵得面红耳赤,差点打起来。
这是高阶尸傀,晶核值大钱,尸骸的骨甲已经被扒开,胸腔里嵌着一枚拳头大的暗红色晶核,核心里一缕黑雾缓慢旋转,看着就极具价值。
甲说骨甲是他劈开的,晶核该归他;乙说最后一斧是他砍断的尸王脊骨,晶核得归他;
第三个人没说话,直接伸手去抢,被甲一把推开,踉跄两步撞在城垛上,后脑勺磕出了血,瞬间染红了衣领。
晶核还嵌在尸骸胸腔里,没人拿到手,三个人已经红了眼,手里的兵器都拔了出来,眼看就要内讧。
一个大楚百户正从一具新尸傀尸体上翻出一个紫色缎面的储物袋,品相极好,袋口束绳上还缀着一颗米粒大的灵珠,一看就装着好东西。。
一个执事房的小吏急匆匆从大乾防段跑过来,想上前登记。
那小吏指着尸体,急声道:
“百户大人,这具尸骸才被感染的散修,储物袋按例应收归执事房!”
百户斜睨着他,语气蛮横:
“散修死在尸潮里,谁杀的归谁,这具是我杀的,储物袋自然是我的。”
小吏还想争辩,百户直接把储物袋塞进怀里,转身就走,留下小吏站在原地,册子摊在手里,笔悬在半空,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苏长安收回目光,就看见花如意从城墙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她走到苏长安身边,把储物袋往城垛上一放,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苏瞎子,你猜这里面有什么好东西了?”
苏长安没猜,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储物袋。
花如意也不介意,自己把储物袋倒过来,哗啦一声,一堆东西倒在城垛上。
十几块碎灵石、两瓶丹药、一把崩了口的短刀、一面灰蒙蒙的铜镜,还有一本封皮完好的册子。那册子是皮制的,看着格外显眼。
花如意翻开册子扫了一眼,嗤笑一声,扔给苏长安:
“什么破玩意儿,一个散修的破账本。”
《妖邪请自重!本官只想摸鱼》— 君尚与玉卿 著。本章节 第518章 分赃乱局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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